第337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2025-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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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明辰这边咬死了,刘西峰是诈降,是想要图谋刺杀。

刘西峰自己也咬死了,自己是诈降。

之所以丟关,之所以不成……只不过是自己的奇思妙想失败承受的代价,只不过是敌人太强大,只不过刘西峰自己能力不足,並不是因为他忠心不足。

相信与否,那就是外面的人自己决定了。

毕竟这个时代可没人知道完全完整的信息,前线的消息传到了朝堂上,也不过就是一行字,太多太多的细节和心理根本无人知晓。

自古以来,总有些人会有些天马行空的愚蠢想法,会导致惨烈的后果。

这都是正常的事情。

即便是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们都在为各种真真假假爭论不休呢!

更遑论是这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了。

明辰告诉刘西峰,乾元这边的路已经走死了。

回到北烈去,给你一点点点希望,能走出怎样的结局,那就靠你自己了。

前路尽已堵死,他没有筹码,只能隨波逐流,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心里再憋屈,再无奈,再绝望,也要走。

他举关投降,就证明了他是个怎样的人。

明辰也不怕他鱼死网破,鱼死了也就真死了,网是一点破不了。

“你!”

真真假假,对对错错,哪有那么多清晰明了?

这样一来,矛盾点就从乾元背叛降將,转移到了刘西峰自己是真降还是诈降身上了。

刘西峰死死的瞪著明辰。

“刘將军,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吧!”

明辰感觉自己像是个反派,笑盈盈地朝著刘西峰挥了挥手。

示意士兵们將他带走。

……

正午,阳光明媚。

白雪被耀日晒得化了些,显得有些光亮。

庆龙岗,这是位於立埠关和镇翎关中间的一处山岗。

此时寒风呼啸之间,两队人马在此地集结。

北烈骑军雄赳赳气昂昂,由邓英成和季宇霆领衔,旌旗飘摇,气势恢宏。

而在他们的对面,身躯庞大的白狼昂起头来,张扬霸气,摄人心魄,俊逸的青年被它驮在背上,饶有兴致地看著对面的人。在他身后,秩序井然的乾元战士们著黑甲,手持兵戈,护卫身后。

邓英成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明辰,他恨此人入骨,但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才华出眾,天资卓绝:“阁下便是安国公,明大人吧!”

北烈名义上做主的是所谓的『田宏大將军』,季宇霆是个小將,年龄和威望都不够,自然居於邓英成之后。

明辰面色铁青,只是沉著脸朝著邓英成拱了拱手:“邓將军,久仰久仰!”

现在他们並不是开战,而是交换人质来的。

还处於和平阶段,自然態度好了很多。

邓英成恨明辰,但是面上却不显。

然而此刻明辰却反而脸色难看,在他身后的一眾士兵,也显得满腔愤怒,目光透著凛冽的杀机。

有些奇怪。

一旁的季宇霆也不住皱了皱眉头。

根据他们的了解,明辰是个笑面虎,总是一副笑意盈盈,吊儿郎当的模样,就算是心情不佳,也不会表现出来。

邓英成朝著明辰问道:“怎么不见凌玉大將军?”

明辰闻言脸色似乎更难看了些,只是冷声道:“那我怎么不见你们田宏大將军呢?!”

邓英成一滯,扯了扯嘴角,说道:“明大人,我们田宏大將军需坐镇主营,事务繁忙,实在是无法出城来会面,还望见谅。”

明辰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咬牙切齿,怒声道:“邓將军,田大將军……真是好手段啊!”

“明某领教了!”

邓英成:?

季宇霆:?

什么意思?

计策败露了?

田宏不在镇翎关的事情被发现了?

南方传来战报了?

季宇霆面色沉著,心中却是念头百转,想到了別的地方去了。

邓英成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只是乾咳了两声:“咳咳。”

“明大人,此次我们是为了交换而来,还望大人信守承诺。”

他语声落下,身后的士兵们簇拥让开了条道路。

走出了一个被绳索捆缚著双手,脸色苍白,步履踉蹌的中年男子,他抬首看向明辰。

这乾元的『叛徒』,眼中光华流转,却满是愧疚。

明辰看了郑钧一眼,依旧保持著铁青的面容,轻轻摆了摆手。

披头散髮的刘西峰同样也缓缓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失魂落魄,仿佛是丟了魂儿一般。

看的对面一眾虎狼军士,仿佛要將他吞吃入腹的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交换,便交换吧!”

“明某自是信守承诺。”

明辰仰起头来,似乎终是控制不了情绪,朝著对方高声怒喝道:“邓將军,以一关取信,诈降於我,行刺我妻。”

他眼中满是怒色,咬牙切齿:“如此豪赌,將我明辰都骗了!厉害厉害!”

“此番深仇大恨,明某记住了!”

“日后必当为我妻討回来!”

邓英成:?

北烈诸军:?

季宇霆:!

明辰在说什么胡话?

什么一关取信?什么诈降?什么行刺?

这些字他们都能听明白,但是组合起来,怎么就听不懂了?

完全出乎预料的信息传来,此刻他们竟有种脑子被搅成一团浆糊的美感。

只有季宇霆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

心中暗道要糟。

邓英成隱约也有些不详的预感,看了眼身后的季宇霆,不住问道:“明大人,此话怎讲?”

明辰朝他挥了挥手,只是冷哼道:“哼,事实都已经发生,邓將军也別装了。”

而就在这时,

刘西峰直接『扑通』跪倒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我计不成!”

“愧对陛下圣恩,愧对我北烈英烈之魂啊!!!!”

“呜呜呜……”

他转过头来,满腔怒火,目眥欲裂,分明是假的,但是这股愤恨却是刻骨铭心的,恨得明辰牙痒痒,怒吼著:“明辰,再有一次……我势要杀汝!”

他是真的恨明辰啊!

但是恨有什么用?

偏偏,他还要按照明辰给他安排的路去走。

“哼!”

“诈降行刺我妻,北烈將军竟使小人手段,我与你不共戴天!”

明辰挑了挑眉,反倒朝著懵逼的邓英成质问:“邓將军,你不是问凌將军在哪么?我妻此刻正重伤臥榻不起呢!你不知道?!”

邓英成:……

我真不知道啊!!!

旋即便是垂眸冷眼瞪著刘西峰:“刘將军回了北烈,日后可小心些,莫要再落到我手里!”

明辰话音落下,背后的一眾將士们也是高声喊道。

“诈降刺將,不共戴天!”

“诈降刺將,不共戴天!”

“诈降刺將,不共戴天!”

声势如雷,却是令对面一眾愤恨刘西峰的北烈士兵都蒙蔽了。、

到底谁恨刘西峰啊?

怎么回事?

我们还没骂上这叛徒呢!你们这些乾元人反倒骂上了?

诈降刺將?

有点不明白了!

明辰冷哼了声,摆了摆手:“换人吧!”

见此情形,一旁的季宇霆也顾不得身份差別了,只是高声喊道:“刘西峰投敌叛国,卖主求荣,私放敌军入关,罪不容诛。”

“快归来领刑!”

在不给刘西峰定性,他的身份可就被遮盖过去了。

双方人员互换。

行至北烈队伍跟前,刘西峰却是『扑通』跪倒在了地上。

他悲愴地哭嚎道:“臣刺凌玉不成,铸成大错,甘愿一死!”

“臣刘西峰,愧对陛下,愧对北烈啊!!!”

他猛地把脑袋磕在地上,竟是磕出血来。

接著,便是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他其实是有点想直接撞死自己,好歹有点机会搏一个忠诚但无能的名声。

但是最终还是没下定决心。

血水在洁白的雪地上晕染开来,这场面却是颇为动人。

季宇霆铁青著脸,不住看了眼对面的明辰。

好手段,好手段!

我算是领教了!

郑钧也安稳走向了属於乾元的军阵。

明辰依旧是保持著刚刚的神情,无人可以窥探得他心中所想。

双方的交易达成了。

看起来是很顺利地。

但是,內涵却改变了。

分明是郑钧诈降,刘西峰是真降。

然而现在局面却反而翻转了过来。

“明大人,刘西峰,莫要奸猾使诈!”

“哼!”

“將军倒是很会倒打一耙么?!”

耍滑使诈?

明辰可没有!

先前说好的,他以诸天仙神为誓,安安稳稳的刘西峰还来,没用什么替身这样拙劣的把戏。

怎么,现在刘西峰还给你了,你还不乐意了?

……

“好个明辰!”

“好个明辰啊!”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

季宇霆和邓英成这才收到了立埠关方面传来的消息。

夜晚的混乱刚刚过去,接著就来交换了。

信息传递有滯后性。

明辰约定这个时间,就是为了个这场戏留一个空档。

“咣当!”

季宇霆看著情报,直接踢翻了桌子,脸色铁青,不住暗骂了一句。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这个对手了。

没想到他还是傲慢了,还是失算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刺杀凌玉,引发骚乱,释放俘虏?

诈降?

刘西峰是不是诈降,他们能不知道么?

刘西峰要是诈降,那全北烈的青楼女子都是贞洁烈女。

换回来刘西峰的目的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这一重第一个投降的叛徒身份么?

他就是要把刘西峰弄回来,然后大张旗鼓的公开处刑,杀鸡儆猴。

让其他那些软骨头的北烈高官都看看,投降乾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乾元根本不会顾及他们的死活,送回北烈来审判。

他就是需要传递这样的信息。

然而现在呢?!

刘西峰成英雄了?

刘西峰成诈降了?

那他第一个降將的身份就坐不住了,就没有那么大的效果了。

这是一个骗局。

但是情况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北烈的降卒被放了,乾元的士兵同仇敌愾,愤怒的高喊『诈降刺將,不共戴天!』,凌玉也確实没出现。

这些表现出来的现象都是真的。

但是核心內里却是假的。

拙劣的骗局,漏洞百出。

他们在现场,他们是事情的亲临者,他们掌握著最全的信息,他们也足够聪慧,所以能知道事情的始末。

但是当消息经过无数张嘴传递,绵延千万里。

还会有人能有他们这么清晰的视角么?

刘西峰为何突然投降,这说不清。

刘西峰是不是诈降,这也说不清。

说不清楚的事情就会被各种解读。

总有人会有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美感,总有人有各种各样的看法。

各种各样的议论彼此交织。

重点早已经偏移了。

聪明之人自然还是能知晓问题的关键,但是这些人往往也不是明辰的目標,太聪明的不好糊弄,很难占到便宜,只能从正面打败。

总有些人会被迷惑。

刘西峰的作用就被大大的降低了。

你诈降的將军,刺伤了我们凌玉大將军,引得立埠关中打乱,我没当场打杀了你就不错了。

碍於盟约还人,让你被北烈人救回去了。

这跟之后的劝降有什么关係?

反正此事乾元就咬死了,刘西峰诈降!

你真心投降,那我自然真心相待。

季宇霆料定,此事传回朝堂,兴许还会有人为刘西峰说话。

兴许还有人会说,刘西峰是第一个挫败明辰,第一个伤到大將军凌玉的將领,该戴罪立功呢!

毕竟总有人跟他是一个派系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毕竟,明辰真的演了这么一场实实在在不分真假的戏。

就算是真的给刘西峰定了性,公开处决……

日后也总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交错。

明辰不是重情重义,也不是没看出来这笔买卖背后的含义。

他选择了一条出人意料的道路!

浑水摸鱼!

区区一个刘西峰,竟被他玩出儿来了。

他能看到己方算计的目的,但是自己这边却不知他的想法。

想让他吃亏真是太难了。

太被动了!

……

“明大人,我……”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庆龙岗前,明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却是一秒换脸,笑容如沐春风。

哪里还有半点因为妻子被刺的暴怒模样。

一场大戏走到了最后,结果如何也不可知。

反正就这样了。

以后的烦恼交给以后再说。

而该是『重伤臥榻不起』的凌玉大將军,此刻也整好以暇的在大堂之中等待著他。

经歷了些酷刑,浑身伤痛,却比不得此刻郑钧心中的愧疚感。

在他看来,自己算是失败了,並没有完成好明辰对他的嘱託。

他都准备好赴死了。

却是不想,竟被这位大人力挽狂澜换了回来。

他去北烈做了什么?

只是朝著邓英成说了几句话而已,没传出来过情报,也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时间太短了,才臥底没多久,就被抓了出来。

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价值。

现在又要让乾元费这么大的代价,用第一个投降的敌阵大將来换他这个才领五百人的小偏將。

“扑通!”

他跪倒在了地上,语声悲愴:“明大人,凌將军,罪將笨拙,有负二位大人信任。”

“欸~”

明辰却是笑著摆了摆手:“將军抬头看看这立埠关!”

“我军能进此险关,收回故地,全赖於將军之功,將军何罪之有?”

“將军,我已將此事上报给陛下,你就等著领赏吧!”

原本在刑场上针锋相对,传言关係不和的凌玉,此刻却是拿出酒杯来,交予了郑钧:“郑將军,只身前往敌营,面对诱惑酷刑而忠心不改,你是好样的。”

“来,喝酒!”

明辰也笑道:“將军,忘了离开之前,明某曾与你说过什么么?”

“莫要婆婆妈妈的,来,喝酒!”

当初明辰与他寥寥数语,夸讚他,说以后与他吃酒。

如今,也真是做到了。

郑钧看著眼前的酒水,有些晃了晃神,竟觉眼神有些朦朧。

对於刘西峰,对於邓英成,对於季宇霆这些对手而言……明辰这般轻漫戏謔的笑容令人愤恨的牙痒痒。

是奸猾狡诈的卑鄙恶徒。

但是,对於现在的郑钧而言,这年轻的过分的大人,却是令人如沐春风。

只恨不得已死想报。

“大人……”

他扬起头来,双手举起酒杯来,扬脖饮下:“末將……末將不要什么功劳,末將只愿身先士卒,报之以死!”

“有功就赏,有罪责罚。”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明辰隨意摆了摆手:“什么死不死的。”

“明天就过年了。”

“將军回家了,好好歇息吧。”

回家……这个词汇对於许多人而言兴许感触並不是很深。

但是对於郑钧而言,刚刚在敌阵之中,没有一个可信之人,西面皆敌,殫精竭虑,战战兢兢。

此刻听到一句『回家』,却是不自觉鼻樑酸涩。

回家……回家好啊!

北烈阵中有几个结义兄弟,那几个北烈人真诚待他。

但是……世上哪有双全法?

那里一切都是编制的谎言,那里不是他的家。

这里才是。

凌玉將酒水一饮而下,转眼看著自己微笑的夫君,却是满眼温柔。

他好像真的变了些。

不过,过去的明辰她喜欢,现在的明辰她也喜欢。

他变成什么样,都是她的夫君,都是最爱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