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冤家路窄

2025-11-18
字体

第908章 冤家路窄

有肖染的术作为依仗,甚至不需要赤金神灯的保护,宝船便轻鬆衝出了横命风的范围。

眼前豁然开朗,狂乱的风雪与噬魂的灰白气流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平静的天空。

眾人面前光线顿时一亮,世界仿佛一下变得清晰起来,远处连绵的雪峰轮廓分明,连空气都似乎清新了许多。

船舱內,吴縵、金蟾子、鲁达、以及趴著的虎妖、赤血马全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身体都有些发软。

几人都是顶尖的高手,但此刻无不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一时间纷纷躺在甲板上一动也不想动。

吴縵把龙羹拿出来,眾人吃下去后,这才缓过来。

眾人围坐一圈,纷纷询问起肖染现如今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肖染也没有藏著掖著,把自己变化和想法,大概和眾人解释了一通。

他不怕自己的方法泄露出去,因为这套修行的方法太过逆天,条件太过苛刻需要具备修魂术和摩柯杂经不提,最重要的是需要自身通晓厌胜术、以及具备【命运缝合线】的能力。

这里面的能力,隨便拿出来一条,足够別人费半辈子的时光,更不要说凑齐所有条件。

即便是泄露出去,有人想要复製,恐怕也找不到门径。

而当得知了肖染竟是將诸多奇术融为一体,把自身化作术的本身,饶是金蟾子这样见多识广的牛鼻子也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虽然,经常有人说,术之巔峰,道之皮毛。

术,终究是术。

哪怕强如梅道人,也说,术法万千,不过是障眼法。

可现如今,肖染的存在已经是以术入道,这已经是本质上的区別。

“怪物,你简直是就是个怪物!”

金蟾子看著肖染,直呼怪物。

说著说著,金蟾子就不说话了,直接躺在甲板上,一副不想动弹的模样。

“他怎么了?”鲁达不明白怎么说得好好的,金蟾子突然就不说话了。

“自闭了唄。”吴縵能理解金蟾子的心情。

他给鲁达解释道:“这就好像一个老师傅,教你熬羊汤,结果自己辛辛苦苦熬了几个小时的羊肉汤,结果翻车了,汤並没有白,然后一旁小徒弟看不下去了,直接一勺三淡奶,嘿,你猜怎么著,雪白如肪,味道那叫一个地道。”

鲁达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三淡奶,但大概能明白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吴縵的比喻虽然简单,但大概也是说出金蟾子破防的原因了。

毕竟术法再厉害,终究是没办法和道相提並论。

结果肖染以术入道,这就从根源上打破了术只是术的常识。

道的大门从此向肖染开,再没有能阻碍他的地方。

“这么说,你岂不是无敌了?”鲁达好奇的看向肖染,对於有本事的人,他鲁达向来都是佩服的。

“不算!”

肖染摆了摆手:“还不完整,我现在只是初入门径而已,还做不到掌控天地变化的地步,能够影响到的范围是有限的。”

“无限你就成神仙了。”

金蟾子猛的爬起来,眼睛死死盯著肖染,他虽然不爽,但仅仅只是不爽而已。

他很清楚,肖染这样初次触摸到道的人,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龙虎山藏经阁里,记载了很多天之骄子,最后莫名陨落的信息。

这些人无不是绝世妖孽,甚至有人八岁就触摸到了道的门槛。

可这些人最后,要么销声匿跡,要么突然暴毙,甚至有的变成了疯子。

肖染现在的处境就和这些天才一样,若是不能及时更正他的观念,马上就会走上了歧途。

金蟾子深吸口气,盯著肖染问道:“我问你,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还是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吴縵和鲁达两人面面相视,不明白的看向金蟾子:“这不是一句话么?”

金蟾子不答,只是看向肖染。

肖染也是愣住了。

低下头,重复起这句话。

“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肖染呆滯了几秒,突然心神一惊,额头上竟是生出一层冷汗出来,他抬头看向金蟾子:“我草,原来是这样。”

金蟾子见他明白过来,也就不再说了。

肖染也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我没明白呢?”吴縵稀里糊涂,想要问个清楚。

金蟾子解释道:“这两句话,前者是天人合一,是符合道家最核心的思想观念。但其实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很多人没想明白,天是无限的,人是有限的,你既然是有限的,那你的影响终究是有限的。

所以就没有所谓的能够掌控天下万物的能力,撑死就只能影响你周围的这片天。

后者,就索性拋弃了这个想法,自身既是王,不再去追求空洞的无限,而是注重內在,內圣外王,所在之地,皆为国土,只要自身足够强,谁也別想束缚你。”

金蟾子道出这其中的理念。

这些东西龙虎山藏经阁里都有,祖师爷都把这两句话给明明白白的写在了墙上。

可偏偏,很多绝顶的天才就是不明白,总觉得自己能够盖周天变化,掌控这世界上的万事万物,最后反而遭到了反噬。

这也是为什么金蟾子突然这样严肃的警告肖染,自古以来走错路的人太多了。

“我明白了,放心,这条路我不会走错的。”

肖染向金蟾子道谢,若不是他点醒自己,自己恐怕还真是要走错了路子。

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再幡然醒悟,那可就麻烦了。

宝船衝破横命风的嘶吼,冰原尽头骤然隆起一道参天山脉。

正当眾人看著面前连绵一片雪山,只感一阵神清气爽的时候。

吴縵突然指向船头方向,喉头滚动著惊骇的咕噥声:“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眾人望去,只见雪山之中耸立著一座巨大的山丘,这座山明显和四周的山体截然不同。

仔细一瞧,却见山体的形態十分诡异,等宝船靠近的时候,才看到山体的另一面,居然是一张硕大的人脸。

整座山,居然是一具巨人的尸骸!

寒冰如同琥珀般包裹著巨人的躯干,半座山峰皆由他蜷曲的脊骨堆叠而成。

冰层最薄弱处,隱约可见巨人未被完全冰封的胸膛:灰败的皮肤如风化的岩层,一道纵贯胸腹的狰狞裂口深可见骨,边缘凝结著暗金色的乾涸血跡。

最慑人的是那颗半埋於冰雪中的头颅,一只空洞的眼窝正对宝船,像是在默默凝视著眾人一样的感觉。

“这真的是巨人啊?”

眾人从未看到过如此庞大的身躯,这巨人还是半蹲的状態,不敢想像若是站起来,那该有多雄伟。

“据传,上古之时,曾有巨人族,身躯似是山岳,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

金蟾子看著面前的尸骸不禁感嘆万千。

这种巨人的实力无需多言,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围,不是鬼神,却是有鬼山之力。

相比眾人的感嘆,肖染却是注意到巨人胸口的伤痕。

虽是已过去不知道多少岁月。

但在这里特殊的环境下,尸骸並未腐朽,能清晰的看到胸前被劈开的伤口。

“一刀毙命!”

肖染看著巨人胸前的伤口,不禁暗暗吃惊。

以他对刀法的理解来说,对方这一刀应该是从上而下劈下来,巨人这样大的体型,保持的姿態来看。

是巨人举起手中兵器格挡,结果非但没有格挡下来,反而被巨大的力量压跪在地上,而刀锋紧隨著斩断了兵刃后,一刀贯穿胸膛。

“霸气!”

这一刀威力如此惊人,不免让肖染都感到震撼。

他本想在四周再看看有什么其他痕跡。

但显然他们並不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这巨人身上能被带走的东西都已经被带走了。

眼睛、骨髓、甚至是內臟、以及巨人的兵刃全都被人搜罗的乾净。

现在就是一个空架子立在这里,毫无半点价值。

吴縵不死心的跳下船,钻进巨人尸骸里面找了半天才钻出来,一脸晦气的骂道:“这帮人真是缺了大德了,连巨人的子孙袋都给人家割走了。”

眾人闻言一阵无语。

这巨人也是真的惨,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眼见这巨人身上实在是刮不出油水,吴縵才一脸败兴而归的模样回到宝船。

“下一站是什么地方?距离大寂山岭还有多远?”

肖染转身向金蟾子问道。

金蟾子拿出星图,仔细研究了一番:“快了,这地方叫二龙山,过了二龙山继续往前上走,就是大寂山岭。”

说完,金蟾子犹豫了一下:“只是咱们这宝船怕是要撑不住了。”

说著他跺了跺脚,只听宝船里面咯咯咯的作响。

为了强行通过横命风,宝船先是经过【命运缝合线】的极限拉扯,又是经过横命风的摧残。

现在这艘破船,真真是哪哪都漏风,处处都作响。

再继续折腾,怕是不等到了大寂山岭,他们就只能徒步前行了。

“有別的办法么?”

金蟾子看了一眼星图,皱眉道:“怕是悬。”

眼下宝船已是破损的厉害,即便他们想要修復也没有材料,更何况,肖染他们本身也不擅长修復宝船来著。

“那就夺一艘吧,刚才还追咱们那傢伙呢,我看他的宝船就不错。”

“別想了,那傢伙没追过来,好像掉头去了別的地方。”

其实在肖染突破的时候,就已经想过折返回去,杀个回马枪。

可后来才发现,对方早就没了踪影,显然是改道去了別处。

所以想要抢劫对方,也是要先找到对方才可以。

而肖染放开精神力,探索过四周,確定周围並没有其他宝船经过。

於是乎,他们只能先忍著这艘破破烂烂的宝船,一路上凑合著往,大寂山岭的方向慢慢开。

等宝船驶入二龙山后,肖染他们再次进入一处禁区。

这地方也叫做叫魂陵。

千里如泥,尸气滔天。

之所以被称为叫魂陵,也是因为这地方会传来一声吶喊声,这声音一旦入耳,便是化作至亲、眷人的声响。

听上去就是普通的叫魂术。

但和叫魂术不同的是,叫魂术的触发是需要条件,例如你回头,或者答应了一声,魂就被叫走了。

而这里的却不需要,全靠著自身的意志来硬抗,意志力薄弱的人,稍有鬆懈,魂魄立刻离体。

这地方足有上千里地,浓郁的尸气直衝天际,一旦宝船进入该区域,立刻就会像是陷入泥潭里面一样,速度越来越慢。

虽说不至於是一动不动,可速度越慢,承受叫魂的时间越长。

往常有宝船从这里经过,往往一船人里面至少要死的只剩下一两个。

这还是有宝船的情况下,若是没有宝船,常人走进来,那就是必死无疑。

不仅仅要面对叫魂,这脚下黑泥,一脚下去,不仅仅是透骨冰冷,更是寸步难行。

就算是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

所以往常即便是乘坐宝船,大多数人选择从这里经过,哪怕是绕远路也要绕开这里。

但今天却是有所不同。

只见浓郁的尸气还未触碰到肖染等人所在的宝船,就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扭曲成一团,渐渐的匯聚成一团阴霾,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团乌云拖著宝船前行。

速度不但没有衰减,反而提升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船上,肖染等人却是吃著火锅,哼著小曲,完全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的样子。

不仅仅是他们没有受到影响,就连虎妖和赤血马也是如此。

“逆天啊,你但凡是早早觉醒,咱们之前也不用受罪了。”

吴縵一边说,一边把羊肉丟进锅里。

有肖染在,这周遭一切都会变化为煞,为肖染隨心所欲的调用。

正如之前所说,他既是王,便是有能力掌控这周天万物。

从宝船驶入进来的时候,肖染就一眼洞悉这地方的奥秘,有他在,眾人反而异常的轻鬆。

“就你废话多,若不是这次横命风,我怕是还真没有机会修成这一步。”

肖染夹著羊肉放在嘴里,正说著呢,突然停顿了一下,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甲板上。

眾人见状立刻放下碗筷,跟著肖染走过去。

目光一扫,眼前全然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肖染皱著眉头看向远处:“那边有人,一男一女,在喊救命。”

“在哪?”

鲁达目光望去,却是没能看到肖染所说的男女,更没有听到有人喊救命。

“前面,大概二十里外,声音很微弱。”

肖染说罢:“去看看。”

这里堪称生命绝地,亡者之渊,死气如潮,常人就算是乘坐宝船也不会贸然进来,更何况这两个人居然还是徒步。

看这对年轻人年龄也不大的样子,肖染索性去看个究竟,反正也是顺路的事情。

此刻二干里外,一对男女正狼狈地趴在一块腐朽的木板上,在黏稠的泥沼中沉浮不定。

四周瀰漫著浓郁的尸气,形成灰黑色的雾靄,翻滚如活物,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

那女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苍白如纸,嘴唇乾裂出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和泥渍。

男人稍年长一些,三十岁左右,身材瘦削,眼窝深陷,像是好久没有休息好一样。

女人拼命的喊著“救命”声音嘶哑微弱,根本传不出多远。

喊了几声后,似乎耗尽了力气,有气无力地低下头,转向一旁的男人,声音带著哭腔:“孟哥,真的有人能救我们么?”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有人会出现,就算是出现,又怎么会救他们。

男人咽了口吐沫,喉结滚动:“不知道,但卦象上说,置死地而后生,况且,咱们不进来,现在就已经是尸体了。

他颤抖著举起卦盘,上面的铜钱早已锈跡斑斑。

孟煋看著上面的铜钱,这是自己最后占卜出来的卦象,既是向死而生,难道还有比这里更死更绝的地方么?

可到现在,他心里也是没底。

毕竟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这是孟煌第一次对自己的先天占卜术產生了质疑。

然而就在两人已经渐渐开始绝望的时候,天空突然黯然下来,这地方原本光线就差,现如今更是眼前一黑。

只是还不等两人適应,孟煌突然感觉浑身一轻,跟著像是被什么巨力拋起在半空。

什么都没能来及看见,哗啦啦啦的冷水就迎头盖顶泼洒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孟星下意识的挥动著手掌尖叫起来。

“啊啊啊————”

结果一通齜牙咧嘴的尖叫后,孟煋一睁眼,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

不仅仅自己在,身边的么妹也在。

而一旁么妹还在手舞足蹈,挣扎尖叫著。

孟煋赶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別叫了,咱们没危险!”

声音落下,么妹才回过神来,两眼睁开,呆滯的看著周围。

只见肖染等人正坐在火锅前吃著火锅,看著两人耍宝的模样。

眼瞅著面前这几位,么妹也呆住了。

不可思议看向自己,发现自己不仅完好无损,甚至身上的污浊都不见了,衣服、头髮都是乾的。

震惊中,只听肖染说道:“抱歉,把你们带上来的时候,你们身上太脏了,我顺手帮你们清洗一下。”

孟煌闻言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变化,突然,他神色一变,伸手摸向了胸口,震惊的发现,自己胸口上的伤都癒合了。

心中不由得翻起惊涛骇浪,这般手段,说是胜似鬼神都不为过吧。

震惊之余,孟煋也是意识到面前几位,绝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存在,能够救下自己,恐怕也绝不是出於好心,想到这他赶忙拱手道:“晚辈,神寅宗,孟煋,这是我朋友么妹,拜见几位前辈,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无以回报,若是有前辈需要的地方,我们定是鞠躬尽瘁。”

“瞅瞅,人家这俩孩子不是挺懂事的么!”金蟾子笑盈盈的打趣道。

“不要脸,要是论出生时间,人家做你祖宗都够了。”吴縵白了金蟾子一眼。

“这地方达者为先,实力为尊,哪来的什么辈分,辈分早乱了。”金蟾子不甘示弱的爭论道。

两人还在拌嘴,肖染就招了招手:“饿了吧,坐下来咱们边吃边聊。”

面对肖染的邀请,两人受宠若惊,一时竟是不知道该不该动。

“怎么?怕我下毒么?”肖染眯眼问道。

“不!不不不。”孟煋赶忙摆手,隨即拱手:“如此,那就多谢前辈了。”

两人坐下来,看著面前的火锅,却是不知所措,显然是没有这样吃过,更何况这食材————他们也没见过。

见到两人还是放不开的样子,肖染索性就直接问道;“你们两个的实力,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不满前辈,我们都是被逼的,不得已,只能逃到了这里。”

“逼的?有人胁迫你们?”

“对,那些人坏透了,一个个金髮碧眼长得和妖怪一样。”么妹对那些人恨的咬牙切齿。

只是她此言出口,肖染却是脸上露出喜色,金髮碧眼,这不就是那只境外小队么。

孟煌察觉到肖染的神態,心里没底,於是小心问道:“难道前辈与他们认得?“

肖染看向孟煋和么妹的眼神更是和善了起来,笑道:“冤家路窄,你放心,和他们是有不死不休的大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