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下药暗害

2025-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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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晚音抬起手给两人倒茶,她倒得慢吞吞的,两杯茶放到两人面前,还冒著热气。

沈寧苒看著她慢条斯理的动作问:“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

宫晚音抿了抿唇,“真的就是聊聊天,聊聊你到京城这么些天,我也算计了你这么多次,你有多恨我吧。”

沈寧苒轻轻摇了下头,“多恨都没用了,终究这么点事情,就赔上了舅舅的命,现在在这里说这些,舅舅也回不来。”

宫晚音动作顿住,眸色暗了暗,“还是你命好,这样害你,你都还完好无损的坐在这里,若换了旁人恐怕早死几百次了。”

“我命好?”沈寧苒垂眸笑了笑。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命好的。”

回顾沈寧苒的从前,应该没人说得出她命好这句话吧。

从小没见过父亲,被母亲放在沈家,被欺负被刁难被拋弃。

长大后嫁人,被冤枉被误会,因为老爷子的仇恨,在薄家被冷落折磨了三年。

之后又因为关欣月的污衊,被灌下墮胎药丟出薄家,差点一尸三命。

在国外的五年算是舒心的,回到帝都,孩子差点被害死,自己也几次被害,最后中毒坠崖。

好不容易被夜辞救活,老天爷又跟她开玩笑,因为一个薄烟清,让她找回了母亲,又害得她失明,等了一年多才恢復了视力。

而后又是被亲生父亲拿去交换养女,导致中枪流產,失去孩子。

沈寧苒真的命好吗?

也许是她太不知道知足了吧,她真不觉得自己命好。

反而她羡慕宫晚音,从小就生活在宫家,不需要经歷任何黑暗、磨难,能够无忧无虑的长大,更是有爱她宠她的父母。

像宫远易那种父爱,是曾经的沈寧苒从未得到过的。

也是她曾经最羡慕的。

现在......

她的父母......

现在他们两个又骗她,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沈寧苒想到这,突然很想哭又很想笑。

“你没经歷过我经歷的,才会说出这种话,你若是经歷过,你就说不出来了。”

沈寧苒语气淡淡。

宫晚音看著她的脸色,甚至感觉不到她的情绪波动。

她仿佛早就看淡了一切。

可薄瑾御看向沈寧苒时,一眼就看到了沈寧苒眼底徘徊的一片泪光。

薄瑾御薄唇抿紧,心情沉了下去。

沈寧苒转了转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好,才重新看向宫晚音。

宫晚音扯了扯唇,“之前再不好,现在也好了,现在见到你的人哪个不羡慕你。”

沈寧苒觉得这话不对。

羡慕她,若是让她去经歷她所经歷的,她恐怕就羡慕不起来了。

沈寧苒没说话。

宫晚音垂下眸子,看向自己刚刚给自己倒的那杯茶,又看向沈寧苒和薄瑾御两人。

两人都没有动过茶杯。

宫晚音伸手把茶杯拿起来。

“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喝?”

沈寧苒视线落在那杯茶上,说了这么会话,茶都凉了。

沈寧苒没动。

宫晚音挑了挑眉,问:“不喝?怕我下毒吗?”

说著,宫晚音把自己手里那杯茶一饮而尽。

沈寧苒端起茶杯,薄瑾御拦住她的手。

沈寧苒看向他,轻轻抿了下唇,“没事。”

宫晚音视线就那样盯著沈寧苒,也不说话。

沈寧苒视线同样看著她,將那杯茶一饮而尽。

宫晚音见她喝完,突然就笑出了声,“你还真敢喝啊,我那么恨你,真不怕我毒死你吗?”

“你自己不也喝了。”

“哦。”宫晚音眼神阴惻惻地把玩著手里的茶杯,“我知道你怀孕了,所以里面下了墮胎药,墮胎药对於我这种没身孕的人喝是没事的,不过你这种怀了孕的就难说了。”

薄瑾御听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找死。”

听到屋內的动静,外面的周臣立刻带人冲了进来,“boss。”

薄瑾御脸都白了,看向沈寧苒,就要带她去见医生,沈寧苒却抬手拦住了他的手,“放心,我没事。”

沈寧苒將茶杯放回到桌面上。

回头看了眼周臣他们,示意他们出去。

宫晚音依旧把玩著那只茶杯,笑得阴险问,“怎么?不怕吗?”

沈寧苒拎起前面的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茶不错,还知道照顾一下孕妇,用果茶泡。”

宫晚音见没骗到沈寧苒,把杯子丟回桌面上,“你怎么知道里面没墮胎药?”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中医,你在我面前玩药啊?我刚坐下就闻出来了,若这壶茶里面加了东西,你现在就不坐在这里了,还好你还聪明,知道什么事情该错,什么事不该做。”

宫晚音轻轻抬了下眉梢,“就这样?”

“而且你自己不喝了吗,我觉得比起打掉我的孩子,毒死我应该更直接,更让你痛快吧,所以你真要做这件事,在打掉我的孩子和毒死我之间,应该选择毒死我,而不是打掉我的孩子。”

宫晚音呵了一声,没说话,自顾自的给自己又倒了一大杯喝下。

“我倒真想毒死你,可惜,我现在有更恨的人,毒死你了。”宫晚音看了眼薄瑾御,继续道,“我今天恐怕也得死,我死了,我妈也活不成了,我爸更是白死了,所以我不能死。”

宫晚音一杯茶接一杯茶地往下灌,跟喝酒似的。

她是恨沈寧苒,但在恨沈寧苒和恨宫砚书之间,她更恨背后捅刀,想要利用她害死沈寧苒,再利用薄瑾御的恨,弄死她的宫砚书。

所以她再恨沈寧苒,她也下不了手了。

因为她得活著,得报仇,得让宫砚书再也笑不出来。

所以她不会害沈寧苒。

“我妈也来提醒你了吧。”宫晚音扯了扯唇角,“你看,我妈都不相信我了。”

“是你之前做的事情太过,让她害怕了。”

宫晚音点头,“没错,我害死了我爸,让我妈从无忧无虑的富太太变得每日胆战心惊,谨小慎微。”

宫晚音懊悔地握紧手里的茶杯。

“昨天宫砚清来找我,跟我说了你怀孕了,我知道她的意图,她知道我知道她的意图,她以为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去害你,她想对了,可惜她想错了一点,那就是比起恨你,我更恨他们一家,比起看你痛苦,我更乐意看到他们痛苦。”

沈寧苒看著宫晚音,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而且......”

宫晚音的声音弱了下去,“我若是害死你了,就没人能跟他们一家抗衡了,我怎么能让他们如愿以偿。

他们每个人都是害死我爸的凶手,我要看到他们每个人痛不欲生,我要看到他们在我爸面前下跪磕头认错的那一天。”

沈寧苒微微点头,“你现在算是清醒了。”

“从我爸死的那一刻起,我就清醒了,可惜......我清醒得太晚,我爸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宫晚音苦涩地扯著唇,眨著乾涩的眼睛,这些天她的眼泪都流干了,都掉不下眼泪来了。

“你想怎么做?”沈寧苒问。

宫晚音抬头看她,“这么问,想帮我?”

沈寧苒没这么说,宫晚音也笑了一下,没告诉沈寧苒自己想要做什么。

她不会害沈寧苒,但也不够相信沈寧苒,她更愿意自己完成自己的事情,自己给自己报仇。

正说著话,范秋直接推门冲了进来。

见到沈寧苒坐在里面,他们还喝著茶,看样子沈寧苒已经喝完茶了。

范秋悬著的心死了。

她在外面看到薄瑾御和沈寧苒的人时就觉得心惊,没想到她就出去那么一小会的功夫,宫晚音就约了沈寧苒,沈寧苒还喝了宫晚音的东西。

宫晚音现在约沈寧苒,绝对没有好事。

范秋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都不好。

她踉蹌著走到沈寧苒面前,“你......你没事吧?”

沈寧苒神色无异的眨了下眼睛。

范秋拽著沈寧苒的手就往外拉,“我带你去看医生。”

“妈!”宫晚音站起身,“她没事。”

“你?”

宫晚音当著范秋的面,端著那一壶水就喝了一大口,“我没害她,你放心吧。”

范秋依旧睁著大眼睛,不太相信。

直到沈寧苒道:“放心吧,我没事。”

“真没事?”范秋的眼睛落在沈寧苒肚子上。

薄瑾御冷声,“她要有事,你女儿现在就不坐在这了。”

薄瑾御今天是准备好的,但凡宫晚音有任何伤害沈寧苒的举动,宫晚音今天都得完。

“妈,你这么不相信我?”

范秋鬆开沈寧苒,过去拉住宫晚音。

“妈只是太害怕了,晚音,妈真的不能再看你做傻事,不能再失去你了。”

范秋哭了出来。

她真的太害怕了。

宫远易已经走了,她只剩下了宫晚音一个人,宫晚音若是继续犯傻作死,那岂不是要了她的命嘛。

她接受不了啊。

宫晚音抱住范秋,“妈,对不起......之前是我错了,是我不该犯傻,我......对不起......”

范秋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別说这些话,这件事妈已经不怪你了,你也別自责了,你爸他......他也不会怪你的,只要你今后好好的。”

宫晚音深吸一口气。

她要好好的,她当然要好好的。

她只有好好的,才能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她只有好好的,才能报仇。

沈寧苒看著母女两人哭成一团,默默走到薄瑾御身边。

她也算是知道了宫晚音的態度,这一趟不白来。

“我们回去吧。”

“好。”薄瑾御拉住沈寧苒的手,两人转身离开。

刚上车,周臣就过来道:“boss,太太,你们要找的那个医生找到了,是医院的医生,现在已经被控制在了医院內了,我们查了他的身份,就是医院的一名医生,家中有妻子女儿,母亲患癌重病,条件並不算好,近期他的帐户,家人的帐户都没有大额转帐。”

周臣调查算是很周到仔细的。

知道沈寧苒怀疑那个医生被人钱雇了害人,连帐户都查了。

“做得不错。”

也难怪周臣能在薄瑾御身边待这么久。

“过去看看。”

沈寧苒和薄瑾御到时,那名医生正被薄瑾御的人扣在医院的办公室里。

那名男医生害怕极了,瞳孔打颤地看著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我没有招惹过你们吧,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扣在这里。”

沈寧苒几人走进去,关上门。

沈寧苒视线打量了几眼这名医生,人长的看著很老实本分,只是眼睛不断地乱颤,看著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別怕,我们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问题?问什么问题?有你们这么问人问题的吗?上来就抓我?”男医生没好气地质问。

周臣严肃著脸,“你不跑,我们会抓你吗?”

“你们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衝进来,像是来寻仇的一样,我能不跑吗?”

沈寧苒看了眼周臣,以及这些保鏢,一个个身材魁梧,確实是挺嚇人,普通人看到害怕也是正常的。

不过沈寧苒却没这么说,视线落回男医生身上,“你若是没干亏心事,又怎么会怕有人上门寻仇呢?”

男医生立刻又道:“是你们的气势太嚇人,是个人都要会下意识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被人寻仇吧。”

沈寧苒不反驳这句话。

视线落在他胸口的名片上,他姓刘,是个主治医生。

医生也分为医士,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

而他是主治医师,给宫远易治疗的都是主任医师级別的。

给他动手术的更是院长。

所以这个医生按理来说是不会过来治疗宫远易的。

沈寧苒开口问:“你是主治医师,还记得三天前去世的伤患宫远易吗?给他治疗的医生都是主任级別的,他去世那天中午你为什么会去他的病房?”

刘医生想了想,似乎想了起来,“那天我的师父张主任,也就是给那个伤患治疗的医生生病了,所以派了我替他去查房。”

“不对吧,伤患伤得很严重,有经验的医生就算生病了,也会拜託跟自己同等级的医生过去看顾著,再不济也得是副主任级別,为什么会是你?”

面对沈寧苒的质问,刘医生眨眼的速度更快了,那是慌乱的表现。

他此刻很紧张。

“是真的,我没骗你,那天真的是我师父生病了,当时又只有我在他身边,所以派了我去,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我师父。”

薄瑾御给了周臣一个眼神,周臣立刻去请人。

很快那位姓张的主任医生就被请了过来。

看到这架势,张主任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冷静了下来,问:“请问几位这是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寧苒转过身,这位医生她见过,確实是给宫远易治疗的。

“张主任你好,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方便吗?”

“当然,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张主任看著五十来岁,带著眼镜,看著很沉稳。

“张主任还记得三天前去世的宫远易吗?”

“当然记得。”张主任没有细想就回答。

宫远易抢救了很多次,都没有救回来,加上身份不一般,又是院长亲自动的手术,想不记得都难。

“你们是宫先生的家属吧?”

沈寧苒点头,“我们想请问一下,他去世当天中午,您在干什么?”

他拧眉想了一下道:“那天我突然胃痛不止,实在是受不了就去了卫生间,之后又去了肠胃科检查,因为要去查房,又有重伤病患,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搁了,当时我身边就只有我的徒弟刘医生一个人,所以我就派了他去替我查房。”

跟刘医生说得差不多。

听著像是没问题的。

可薄瑾御和沈寧苒却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刘医生道:“你们这下相信了吧?”

“这是怎么了?宫先生已经去世了,你们为什么突然来问这些?”张主任问道。

沈寧苒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地方觉得奇怪,所以打算过来问问。”

张主任点了点头,“面对宫先生的去世我们也感到很惋惜,但逝者已逝,你们家属也要节哀啊。”

沈寧苒轻轻頷首了一下。

“既然如此,我们没有別的要问的了,就先走了。”

周臣立刻带著人出去。

沈寧苒弯腰捡起地上的笔递给刘医生道:“抱歉,嚇到你了。”

“没,没事,你们怀疑打消了就好了。”

他正要去接沈寧苒手上的笔,沈寧苒却握住了笔,盯著他道:“刘医生,我们並没有说怀疑什么,就是问问,你怎么说我们怀疑打消就好了?”

刘医生一愣,说话都结巴了,“这......这......”

沈寧苒轻轻弯唇,鬆了手,“別太紧张,没干坏事没人会找到你头上。”

刘医生嘴角抽了抽,连点了两下头,目送两人离开。

走出医生的办公室,沈寧苒问,“你看出问题了吗?”

“嗯。”薄瑾御道,“太紧张,话太多。”

不管是刘医生也好,还是那个张主任也好。

话都太多了。

特別是张主任,看著特別的淡定,实则心里可不像表面那样淡定。

就凭他那段看似跟刘医生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破绽的解释就听得出来,他说:『那天我突然胃痛不止,实在是受不了就去了卫生间,之后又去了肠胃科检查,因为要去查房,又有重伤病患,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搁了,当时我身边就只有我的徒弟刘医生一个人,所以我就派了他去替我查房』。

解释了这么多,『当时我身边就只有我的徒弟刘医生一个人,所以我就派了他去替我查房』都说出来了,可沈寧苒当时明明只问了一句,『他去世当天中午,您在干什么?』

他倒是连自己身边只有徒弟刘医生一个人,所以派他去都解释出来了。

太细节,像是事先对好的一样。

沈寧苒现在觉得范秋的怀疑不是多疑多虑,而是真有其事。

“派几个人暗中盯著吧,若真有事会漏出破绽的。”

薄瑾御道:“光这样可能没用,既然帐户转帐都查不出来,说明真做了,做的那个人也很小心。”

“那怎么办,难不成尸检?”沈寧苒说出来时有些迟疑。

“嗯。”

“恐怕不行,没人会同意。”谁不想家人体体面面走,尸检宫晚音那边不会同意的。

“现在是真相重要,还是体面重要?”

沈寧苒摇摇头,“宫晚音对於宫远易的死已经很愧疚了,要让她再看著自己父亲被尸检,恐怕是不行的,而且后天就是葬礼了,再安排尸检,宫远弘那边也一定会过来阻止。”

薄瑾御皱了皱眉,“光这样查不到他的死因,我们现在的一切推断都只能是怀疑。”

沈寧苒嘆气。

她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是没办法,“我问问范秋吧,这些事情我们不是直系亲属,也无法做决定。”

“嗯。”薄瑾御点头,“先回去吧,这两个人我会派人盯著,不会让他们跑了。”

“不怕他们跑,就怕他们不跑。”

跑了不就证明真的心虚了嘛。

沈寧苒和薄瑾御忙了一个早上,回到家,沈寧苒有些累了,有点头晕目眩,又有点想吐,是正常的孕早期反应。

她这些天都没睡好,所以累著了。

薄瑾御抱她回房间休息,心疼地看著她,“中午在家休息,午饭我会让人给你送上来,別操心別的事情了。”

薄瑾御刚说完,沈寧苒又想起一件事情,“你能帮我去把墨长老找过来吗?”

“找他做什么?”

“有事,宫远易离世也三天了,这件事我还没跟我妈提,不知道墨长老跟她说了没有。”

这是大事,宫舒澜一定要知道的。

还有宫远易的葬礼,宫舒澜是他的亲姐姐,这种场合不比她的生日宴,可以找理由不去。

可葬礼,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能不出席吧。

宫舒澜这几天一直没动静,不知道知道了没有。

薄瑾御眼底猝不及防地一暗,他倒是忘了这件事。

宫远易的葬礼,宫舒澜总要参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