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正义使者
东京塔下的人群如黑色的潮水般翻涌,愤怒的吶喊声压过了倾盆暴雨。
有人高举著失踪亲人的照片,有人挥舞著从电视机前撕下的议员海报,更多人只是沉默地攥紧拳头,任凭雨水冲刷著发红的眼眶。
警戒线在推挤中断裂,机动队员的防暴盾牌被石块砸出凹痕,高压水枪刚喷出水柱就被掀翻-穿学生制服的少年们用校服包住头部,扛著临时拆下的铁柵栏冲向警车。
九条唯的菸头在雨幕中明灭,她看见穿雨衣的上班族用公文包砸碎了商店橱窗,主妇们把印著议员丑闻的传单塞进警车雨刷。
远处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不知是谁点燃了第一辆轿车,橙红的火光照亮了血红的“天罚”涂鸦。
“总监,要下令开枪吗?”警备课长嗓音嘶哑。
她掐灭菸蒂,抬手按住了腰间的配枪,心中竟有些犹豫,一旦开枪,就说明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只要开枪,就意味著她彻底失败,面临著下台的惨败结局。
塔顶广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伏见鹿的笑声混著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听啊这才是东京的心跳!”
在这一派末世狂欢的氛围中,还有人保持著清醒。
小笠原俊真站在人群最外围,他看得一清二楚,染黄髮的混混砸碎自动贩卖机玻璃,硬幣叮噹散落一地:穿皮衣的小偷趁机摸走老人的钱包,而老人正仰头望著东京塔大声咆哮。
巷口聚来了几个黑帮若眾,他们踹开居酒屋的捲帘门,將嚇得发抖的女招待拖到了雨中。
“喂!住”笠原衝上去拽,却被为的暴徒反摜在墙上。
后腰传来剧痛,他跟蹌著摸到粘腻的液体:
“多管閒事!”暴徒亮出蝴蝶刀,刀刃映出东京塔猩红的航空障碍灯。
小笠原俊真心头髮颤,他怔愣了许久,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把他拉回了现实,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打电话报警。
然而,等他哆嗦著拨打报警电话,等来的结果一直是忙线未接听。
完了,东京市的治安秩序彻底崩溃了。
身后传来玻璃爆裂声,小混混们鬨笑著把清酒浇在昏迷的店主脸上。人们在斗殴、在谩骂、在互相攻击、在疯狂地宣泄著暴力。
以往行人都文质彬彬,遵守著交通规则,走马路会看红路灯;只是在一夜之间,他们都变成了野兽,互相残杀,肆意伤害。
小笠原颤抖著,站在街道中央,周围人將他推来挤去,他被雨水迷了眼,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撕碎秩序的铁幕后,最先涌进来的永远是蛆虫。
...
砰第一声枪响了。
东京塔下为之一静,所有人都僵住了,就像是在热闹的菜市场忽然间陷入莫名的死寂。
小笠原俊真循声望去,在警察和暴民的交界处,停著一辆雷克萨斯。
车顶站著一个女孩,单手持枪指天。
准確的来说,那是一名刑警。小笠原俊真认得那个人,对方今早还上门拜访,带著礼品蓝表达歉意。
他睁大了双眼,仰头跪地,心臟仿佛在颤抖。
“—警察!!!”
源玉子在雨中吶喊:“现依照《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以及《警察官执行职务法》
第七条,要求嫌犯立即放下武器!!”
她像是东京最后的秩序,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引来了暴民的愤怒。无数人调转目標,向她投掷石子,砸烂车窗,试图让她死在眾怒之下!
源玉子双手持枪,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为首的暴民应声而倒,不等眾人反应过来,紧接著是第二枪、第三枪.枪声在雨中不断轰鸣,一下又一下地敲在眾人心头。
“机动队员特准开枪!”
源玉子抽出腰间对讲机,单手持枪下令:“急袭部队掩护高压水枪!特车课分离人群!有人敢挡就碾过去!”
无线电內沉默了五秒,警员们手持防爆盾,苦苦支撑著,一同仰头望著源玉子,等待长官下达命令。
五秒后,对讲机传出指挥组组长的询问声:“谁来负责?”
源玉子回以斥骂:“我们是警察!!!你不敢负这个责,你当什么警察?!!”
“源刑警,请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什么身份!”
源玉子举起喇叭,对准对讲机,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我是巢鸭警署一课刑警,同时是日本国宪法承认的公民,而你的职责是保护公民安全、保障公共安全、维护社会稳定,现在我要求你依照《日本刑法典》镇压暴乱,否则我有权怀疑你协助暴乱,视情况以內乱罪予以击毙!“
说完,她猛地摔碎对讲机,以强腕之势指挥眾人恢復秩序:
“听好了!日本刑法规定,任何以破坏国家统治机构、排除国家主权或顛覆宪法秩序为目的,发动暴动的行为者,皆处死刑或无期徒刑!!”
“不管是警视厅官员,还是无业游民,亦或者是黑帮成员,凡参与暴动者,立即放下武器,政府將不予以追究,否则警方为保护公民安全有权开枪!!”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远处又传来一声枪响。
人群停滯了一瞬,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枪声此起彼伏!
机动队大吼著反衝,特科车队驾驶防弹车分割人群,在急袭部队的保护下,高压水枪得以成功运转,用水柱衝散聚集的暴民。
乌合之眾作鸟兽散,心怀仇恨者还在坚守,却没了先前的声势,转眼间就被打倒在地。
局势渐渐恢復稳定,各课长自发调集辖区巡警,驱散游离人群,用喇叭广播,告诫居民关紧门窗,注意安全。
九条唯望著女儿的背影,沉默地抽完了一整根香菸。
事务官询问过她不下二十次,该如何处理、是否准许开枪、要不要按照应急法案行事.
然而,自始至终,九条唯都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她开不了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羞辱她的自尊。
身为警视厅总监,治下却出现波及全市的暴乱,这是对她毕生事业的否定;同样,身为一名警察,瞻前顾后,並未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这也是对她毕生信念的否定。
伏见鹿达成了目的,暴乱结束后,九条唯难辞其咎。
即便她嘴上再怎么不承认,內心也不得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九条唯碾熄菸头,至少在辞职之前,她还是警视厅总监。
哪怕万劫不復,也要抓住那傢伙!
时局已经恢復了稳定,九条唯发出指令:“急袭部队前往电梯井,立即攻入东京塔五楼,狙击手各就各位,只要犯人出现在视野內,就立即予以击毙!“
“——抱歉,总监,我们需要维持秩序。“
对讲机传来冷漠的回应。
九条唯怔愣住了,她看向事务官,后者问了许久,此时已然沉默。
配电室內漆黑一片,安静得只有雨声。
九条唯自嘲惨笑,颓然跌坐在地,隨手丟掉了对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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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广播再次响起。
伏见鹿言语煽动,其中一名狂热份子发起自杀式袭击,他们往自己身上浇汽油,闷头冲向东京塔。
警方不敢阻拦,四散开来,封锁线出现了一道缺口,仅剩的暴民试图往里冲。
“让他们进去!”
源玉子指挥道:“机动队保持阵型!別被衝散了!急袭部队守在东京塔出入口!匪首一旦试图会和,立即开枪!”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要是有人拦著,暴民们有发泄目標,士气自然旺盛。
可眼下防线忽然散开,警方允许他们进入东京塔,他们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后,逐渐变得茫然,不知道该去哪。
伏见鹿一直在塔上观察,看到这一幕,他再次广播,號召眾人上塔,来广播室向全世界揭露政府的罪行!
暴民们一下有了目標,吆喝著涌上东京塔,拢共只剩下二三十人一要是挤不上电梯,寧可走楼梯也要上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源玉子就调集急袭部队跟上。
两拨人一前一后涌进五楼,暴民们集中在中央控制室,围在伏见鹿身旁,好似信徒千里奔波终於得见使徒,激动得热泪盈眶。
伏见鹿也不负眾望,表演出一个领袖应该有魅力,当眾再次发表了一段简短的演讲。
他双手挥舞,有力地握拳,大喊著口號:
“人类在永恆的斗爭中壮大,在永恆的和平中毁灭!”
“生活就是斗爭,战爭是自然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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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过程不到四十秒,暴民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吼叫声。
坂田厚和其他技术人员抱团,他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生怕引起注意,被暴民打死。
中央控制室外,急袭部队持枪准备突击,机动队手持防爆盾堵门。哪怕无人授权,各个部队各个小组都自发听从指挥,默认源玉子彻底接管了指挥权。
暴民手持简陋的自製武器,大吼著让麻破滚开。他们把至亲好友的死,全都归咎於警视厅的失职。
双方在大门对峙,谁也不敢先动手。
警方打死一个现行犯叫执法,扫射一群未遂犯那就是屠杀;暴民围殴一个警察叫乘胜追击,攻击一群持枪警察那就是自己找死。
他们心有默契,如同摩西分开红海,人群让开一条道路,伏见鹿和源玉子面对而立。
暴雨滂沱,怒雷轰鸣,天地一瞬黑白。
源玉子喝过酒,淋了冷雨,心中怒意横生,她抬起了枪口,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就是天罚真凶!”
伏见鹿举起了双手,语气带著调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謔:
“真失礼啊兔子警官,我可是正义的使者。”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东京塔响起一声嗡鸣,那是电箱断电的提示音。塔身一层层陷入黑暗,璀璨的光之塔隱没进夜幕之中。
源玉子凭藉视野残留瞄准,扣下了扳机,枪口伴隨著雷霆轰鸣在此之前,伏见鹿弓腰俯身,单手从旅行包抽出打刀,形似猎豹,斜扑而来!
“散开!”源玉子震喝。
急袭部队立即执行命令,呼啦一声四散开来,快速退进走道,让开射击视野:
可暴民並无反应,他们呆楞著站在原地,变成伏见鹿的掩体。源玉子接连开枪,子弹擦过掩体』,伴隨著刀光在暴民周身炸裂,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黑暗中亮起一道道火光,眾人眼繚乱,只见一条人影如鬼魅般穿梭,急袭部队试图瞄准,却根本找不到目標,只能束手旁观源玉子不断开火,枪口一次又一次照亮暴民或惊恐或茫然的脸。
伏见鹿z字形跑动,心中默数著弹匣子弹存量。在出现开火空挡期的一瞬间,他身体几乎以违背物理惯性的角度转向,后脚跟蹬地时发出一声震响,刀光如同箭矢,横斩向源玉子的枪口!
源玉子动態视力同样出色,她也在默数子弹存量,在开最后一枪前,她后退两步,从急袭队员腰间抽出备用手枪,故意停顿,製造开火空档期,就是为了引诱伏见鹿主动上前!
雷光照亮东京塔,两人的身影在眾人眼中仿佛定格一伏见鹿的瞳孔倒映出漆黑的枪口,源玉子的眼眸折射著狞亮的刀光!
錚!
刺耳的金属嗡鸣声响起,周围的暴民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子弹凌空裂开,打刀震颤不止。
源玉子后仰跳跃,双手持枪,试图拉开距离;可伏见鹿速度更快,他贴在源玉子面前,压住源玉子的枪口。
两人一上一下,横滑出大门,源玉子后背重重地砸在观景台上,伏见鹿压住了她持枪的右手,把打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东京塔中层观景台是一圈外沿的金属鏤空平台,高塔红漆外层光鲜亮丽,但內部並不好看,只有粗糙的钢筋水泥。
滂沱大雨浇透了他们的身体,直升飞机的射灯照在观景台上,映得他们脸色苍白。
源玉子仰面望著他,水珠从高空缓缓落下,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