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善恶有报,奸雄遭厉鬼索命

2025-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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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善恶有报,奸雄遭厉鬼索命

却说曹仁不慎中计,被困在了上庸城中。

四面箭雨倾泻,魏军將士纷纷中箭倒地,哀嚎遍野。

曹仁怒目圆睁,情知今日唯有死战,方能得脱。

於是,拔剑大喝道:

“眾將士,隨我杀出一条血路!”

魏军残部拼死集结,以盾阵护住曹仁,向城门方向突围。

张郃见状,冷笑一声,挥剑下令:

“放箭!一个不留!”

箭矢如蝗,魏军死伤惨重。

曹仁亲率精锐亲兵,持刀劈砍,血染战袍。

关兴自城楼跃下,长刀寒光一闪,直取曹仁:

“曹仁,今日便是汝之死期!”

曹仁横剑格挡,怒道:

“黄口小儿,汝父在时,尚畏吾三分。”

“量汝乳臭未乾,也敢猖狂!”

二人战作一团,刀光剑影间。

曹仁虽勇,奈何年近五旬,气力渐衰。

正激战间,忽听“嗖”的一声破空之响。

一支流矢自乱军中飞来,正中曹仁面额!

“將军!”

“將军!”

左右亲兵大惊,连忙上前护住。

曹仁闷哼一声,鲜血自额角汩汩而下,染红半边脸颊。

他咬牙折断箭杆,厉声道:

“不必管我,继续突围!”

“一定要让兄弟们活著回去。”

魏军残部拼死衝杀,终於撞开城门一角。

曹仁在亲兵搀扶下,踉蹌逃出。

张郃见状,欲率军追击,陈到劝道:

“將军,穷寇莫追,曹仁已受重创,必难活命。”

张郃沉吟片刻,点头道:

“也罢,上庸已得。”

“曹仁生死,听天由命罢。”

遂下令军士打扫战场。

此役,汉军成功埋伏到了魏军。

斩首三千余级,俘一千余眾。

是一场久违的大胜!

张郃下令排宴,全军痛饮庆功酒。

一面又上表朝廷,备言上庸战事细节。

不表。

至於魏国方面,

曹仁被抬回营中时,已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军中医者轮流诊治,皆摇头嘆息:

“箭伤入骨,气已攻心,恐已难回天矣。”

曹仁臥於榻上,额间裹著染血的麻布,双目微闔。

副將牛金跪於榻前,哽咽道:

“將军,我们已派人星夜兼程去找名医,您一定要撑住啊……”

曹仁缓缓睁眼,苦笑一声:

“不必……宽慰於我。”

他艰难抬手,指向案上地图,“张郃……既得上庸,齐军必图汉中……”

“汝当……速报魏王……早作防备……”

言罢,他长嘆一声,目光渐黯:

“惜哉……痛哉……”

“再不能……为国家……征战了……”

在场將士,无不泪如雨下,伏地叩首:

“將军!!”

曹仁气息渐弱,喃喃道:

“劳烦诸位转告……魏王……”

“勿以仁……为念……”

话音未落,手臂颓然垂落。

章武五年夏,魏徵南將军曹仁,薨於军中,年仅四十有九。

翌日清晨,魏营素幡高悬。

全军將士卸甲披麻,跪伏营前。

牛金捧曹仁佩剑,泣告三军:

“曹將军为国捐躯,吾等当护灵柩归葬,以告魏王!”

眾將士慟哭失声,哀嚎震野。

消息传回成都,曹操正与群臣商议汉中防务。

忽见侍中黄权踉蹌入殿,手捧军报,面如死灰。

“大王……上庸急报……”

曹操见状,心头猛然一紧,夺过竹简展阅。

只见上面赫然写著——

“征南將军曹仁,中箭伤重,薨於军中。”

“子孝!!”

一声悲呼震彻殿宇,曹操手中竹简砰然落地。

这位横扫征战一生的梟雄竟踉蹌后退数步,忽而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昏厥倒地。

“大王!”

程昱、黄权等慌忙上前搀扶。

眾人急召太医令为其施针灸,良久,曹操方悠悠转醒。

“张郃……张郃!”

曹操目眥尽裂,以拳捶地,“孤誓要亲提虎狼之师,踏平上庸,为子孝雪恨!”

遂召集群臣,议征討上庸事宜。

程昱执笏出列,苦心劝道:

“大王节哀。”

“今我大魏初定西川,当务之急乃稳固根基。”

“蜀道险峻,齐军难入,不如养精蓄锐。”

“另寻报仇良机。”

“仲德!”

曹操拍案而起,喝道:

“子孝隨孤三十载,今惨死敌手,岂可不报?”

黄权亦出列諫道:

“大王明鑑。”

“昔高祖忍鸿门之辱,终成帝业。”

“今若因怒兴师,恐中齐人调虎离山之计啊!”

曹操鬚髮皆张,正要发作,忽见蒋济出列:

“臣请代领曹將军旧部,镇守汉中。”

“待国富兵强,再图北伐,方不负曹將军在天之灵。”

殿中一时寂然。

曹操闭目良久,终是长嘆一声:

“罢了……追諡子孝为忠侯。”

“其子曹泰、曹楷、曹范皆袭爵禄。”

曹操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现实。

让蒋济暂时代领曹仁部曲,又给其子嗣高福利待遇。

暂时稳住了朝中局势。

恰此时,忽有羽檄飞至。

“报——”

“郪县马秦、高胜聚眾数万,已破资中,距成都不过百里!”

“什么?”

资中离成都很近,贼聚眾数万打破资中,直接威胁到了成都的安危。

於是眾官纷纷劝曹操调集外郡兵马,到成都勤王。

曹操却一摆手,“不必。”

“不过癣疥之疾耳,何须大动干戈?”

遂点了本郡五千兵马,亲自掛帅征討。

五千人虽少,却都是捍卫京师的精锐部曲。

时值夏雨连绵,道路泥泞难行。

魏军马蹄踏过泥泞,溅起浑浊的水。

军中將士皆是追隨曹操征战多年的百战之师。

虽长途跋涉,却个个精神抖擞。

曹操骑在战马上,身披赤色战袍,面容冷峻。

此时的他身体状况,其实已大不如前。

可面临成都附近造反的盗贼,曹操还是决定亲自征討。

他身后跟著司马懿、法正等谋士,以及曹休、曹真等將领。

此次出征,是为了平定马秦、高胜之乱。

此二贼趁刘璋统治混乱之际,聚眾数万,號称有二十万眾。

在资中、汉安一带烧杀抢掠,已成蜀地大患。

今日骤然起事,估摸著是他们觉得自己已有挑战中央政权的力量了。

“报——”

一骑探马飞驰而来,在曹操马前勒住韁绳。

“启稟魏王,叛军主力已至资中县三十里外的山谷中扎营。”

“人数约五万,其余分散各处劫掠。”

曹操微微頷首,他並没有被马秦、高胜的人数嚇到。

曹操这一生,最不缺的就是打“贼”的经验。

当年青州黄巾,號称百万口,其实也都是男女老幼拖家带口。

战力根本不值一提。

而马秦、高胜虽號有五万兵,但真正能上战场杀敌的,有没有一万人不好说。

至於一万人中战力彪悍,比得上正规军的,规模著也超不过两千。

所以五千对两千,优势在我。

曹操目光如炬,问道:

“马秦、高胜可在一处?”

“回魏王,二贼皆在军中。”

“高胜为先锋,马秦坐镇中军。”

曹操冷笑一声,哼道:

“一群乌合之眾,不足为虑。”

他转头对曹休道,“文烈,今夜你率一千精兵,绕道敌后。”

“待我军正面接敌时,从后方突袭,务必斩將夺旗!”

曹休抱拳应诺:

“末將遵命!”

当夜三更,曹军悄然逼近叛军营地。

叛军虽眾,却纪律涣散。

营中灯火稀疏,哨兵昏昏欲睡。

曹操立於高处,俯瞰敌营,对身旁的司马懿道:

“仲达以为此战如何?”

司马懿拱手答道:

“贼眾虽多,然未经训练,如驱羊攻虎,必败无疑。”

“魏王以五千破十万,此战之后,蜀地当知天威不可犯。”

曹操闻言大笑:

“善!”

黎明时分,曹军鼓声大作,从正面发起进攻。

叛军仓促应战,阵型大乱。

高胜披掛上马,率亲兵迎战,正遇曹真。

二人交锋不过十合,曹真大喝一声,一枪刺高胜於马下。

叛军见主將身亡,顿时大乱。

此时曹休已率军从后方杀入,直取中军。

马秦见大势已去,欲逃窜,被曹休一箭射中后心,坠马而亡。

叛军群龙无首,四散奔逃,被曹军追杀数十里,尸横遍野。

战后,曹操在资中县衙升帐议事。

县衙外跪满了被俘的叛军士卒,大多是衣衫襤褸的农民。

曹操命人將他们押到堂前,厉声喝道:

“尔等身为大魏子民,不思报国。”

“反从贼作乱,该当何罪?”

眾人伏地痛哭,一老者叩首道:

“魏王明鑑,我等皆为蜀地良民,被马秦、高胜强征入伍。”

“不从则家破人亡,实非得已啊!”

曹操凝视眾人良久,面色渐缓:

“既是被迫从贼,孤便饶尔等性命。”

“各自回乡,安心务农,若再敢作乱,定斩不饶!”

眾人连连叩首:

“谢魏王不杀之恩!谢魏王不杀之恩!”

待眾人退下,曹操对眾將道:

“传令三军,明日开拔,前往郪县。”

眾皆不解,纷纷问:

“贼眾既破,当还成都。”

“更进兵郪县何为?”

曹操乃出声解释道:

“资中之民可恕,郪县之民不可恕!”

“此为聚眾造反首恶,当杀之以儆效尤。”

扬武將军法正上前一步,劝道:

“魏王,郪县百姓亦多被迫从贼。”

“今大王既施恩德於资中百姓,何不更施恩於郪县之民?”

曹操抬手打断,目光冷峻地说道:

“郪县乃马秦、高胜老巢,乃叛乱之源。”

“若不严惩,何以儆效尤?”

“今日孤放过资中百姓是恩,明日屠戮郪县是威。”

“恩威並施,方能安定蜀地。”

两日后,曹军抵达郪县。

城中百姓听闻曹操將至,早已四散逃窜,只余老弱病残无力逃离者。

曹操下令紧闭城门,派兵挨家挨户搜捕,將剩余百姓尽数驱赶至城中心广场。

广场上哭声震天,百姓跪地哀求。

曹操立於高台之上,面无表情。

法正见状,再次上前劝諫:

“魏王,昔汉高祖入关中,废秦苛法。”

“约法三章,民心归附,终成帝业。”

“今蜀地初定,宜施仁政,收揽人心。”

不等曹操回应,司马懿已出列反驳:

“法孝直此言差矣!”

“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只知其表,不知其里也。”

“秦末天下大乱,高祖约法三章,是因秦法过苛。”

“今蜀地之弊,恰在法纪废弛!”

说著,司马懿转向曹操,声音鏗鏘:

“昔刘璋暗弱,不修德政,威刑不立。”

“蜀地豪强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替。”

“若不施以严刑峻法,何以震慑宵小?”

“郪县乃首恶之地,屠之可警百城!”

歷史上的司马懿行事风格就相当残暴。

比如征辽东时,为以绝后患,他就曾下令屠杀十五岁以上的男子。

达七千多人,收集尸体,筑成了京观。

本位面的司马懿,家族被屠戮。

按理说,他应该再清楚不过族人被屠的滋味。

可此事非但没有使其有同理心,反倒使其內心愈发扭曲。

所谓,因为曾经淋过雨,所以要把別人的伞折断。

在司马懿看来,他非常支持曹操这种杀鸡儆猴的行为。

屠首恶之地,让蜀地这群刁民知道,造反是要付出代价的。

若不然將之放过,

岂不是在告诉蜀人,即便你造反也没事,反正政府最后会放你一马。

所以面对曹操决定,司马懿觉双手赞成。

法正急道:

“魏王!滥杀无辜,恐失蜀地民心啊!”

“郪县百姓虽然从贼,然多为胁迫,乞望宽宥。”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反问:

“民心?造反的民心吗?”

“孝直过於仁厚了。”

“今日不杀,明日便有更多人效仿马秦、高胜!”

遂不顾法正等官员的劝阻,执意下令,屠戮郪县民眾。

司马懿见此,深揖及地:

“魏王,臣有一言。”

曹操斜睨他一眼,“讲。”

司马懿直身,目光如炬:

“王者之政,当示恩於外,藏威於內。”

“今郪县之屠,乃立威之举。”

“然魏王万金之躯,不宜亲行此刑。”

他再次深深一拜,“臣愿代劳。”

言外之意,骂名我来背,收益曹总你来享。

这是一个相当高情商的行为。

城楼上骤然寂静,只余旌旗猎猎之声。

曹操却眯起眼睛,首次认真打量这个平日低调的司马仲达。

“哦?”

曹操声音里带著几分玩味,“仲达愿代孤行此不仁之事?”

司马懿面不改色,答道: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魏王已赦资中,恩德广布。”

“今郪县当刑,乃正国法。”

“臣不过代行天罚而已!”

曹操闻言大笑,笑声在城墙上迴荡。

他拍著司马懿的肩膀,称讚道:

“善!仲达既有此意,孤岂有不从之理?”

遂转身对身后曹休说道:

“传令三军,暂归司马懿节制。”

司马懿接过令箭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

这似乎是他为曹操效力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管兵权。

因为这是曹操对他的首次认可。

他心念一动,旋即稳如磐石。

扭身对副將吩咐道:

“紧闭四门,按户籍册索人,一户不得遗漏。”

“酉时三刻,开始行刑。”

曹军將士得令,刀剑出鞘,杀向无助的百姓。

惨叫声响彻云霄,鲜血染红了郪县的土地。

曹操冷眼旁观,直到最后一声哀嚎消失在长空之中。

这样的事,无论是曹操还是曹军,都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的內心,没有產生丝毫的波澜。

那日的郪县,哀嚎声持续到深夜。

司马懿命人將尸体分层堆迭,掺以夯土,在城南筑起一座骇人的京观。

最高处插著马秦、高胜的首级,下面层层迭迭都是郪县百姓的尸骸。

最后,他亲自题字於石碑——“逆民之鑑。”

夜幕降临时,郪县已是一座死城。

当夜军中大帐,曹操翻阅司马懿呈上的屠城名册。

竟精確到了每户人口、年龄、性別。

他抬眼看向帐中垂手而立的司马懿,“听闻仲达还筑了京观?”

司马懿躬身答,“乱臣贼子,当曝尸示眾,以戒后来。”

曹操沉默半晌,良久缓缓开口:

“往日孤只道你做事谨慎过人,不想汝行事竟如此……

他斟酌片刻,“……周全。”

三日后,大军凯旋成都。

庆功宴上,曹操当眾宣布——

“司马懿临机决断,堪当大任。”

“即日起,授成都令,总领京畿政务。”

此言一出,举座譁然。

这职位向来由曹氏亲族或蜀地重臣担任。

曹公素来喜爱其兄司马朗,纵然授此令也该予以其兄。

奈何会给司马懿?

这司马懿隨军出去平个叛,究竟立下了何等奇功?

司马懿赶忙伏地谢恩。

他明白,屠城当日,他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自己赌贏了。

曹操缓步走下阶,来到司马懿跟前,沉声道:

“仲达可知,孤向来不喜矫饰之人?”

司马懿面色恭敬,不卑不亢答:

“臣只知为魏王分忧。”

曹操盯著他良久,拋来一物。

司马懿接住,是一方成都令印綬。

“好好用这印。”

曹操意味深长,“孤不喜欢换人。”

言罢,司马懿退出殿外。

夜风一吹,才发觉中衣已湿透。

他握紧印綬,玉石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抬头望去,成都城郭在月光下如巨兽蛰伏。

他知道,从今夜起,自己真正踏入了权力的棋局。

那遥不可及的血海深仇,终於迈出了这报仇的第一步。

当夜,曹操回到成都王宫,身心俱疲,倒头便睡。

然而甫一合眼,便觉阴风阵阵,耳边似有万千哀嚎之声。

恍惚间,他竟见无数血淋淋的冤魂自殿外涌入,皆是郪县惨死的百姓。

有的断首,有的残肢,更有妇孺啼哭不止。

纷纷伸手向他抓来,口中悽厉呼號: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曹操大惊,猛然坐起,冷汗浸透衣衫。

环顾四周,殿內空无一人。

唯有烛火摇曳,映得殿柱影子如鬼魅般晃动。

他喘息良久,方知是梦。

然而心头惊悸难消,再难入睡。

此后一连数夜,皆是噩梦连连。

或见郪县百姓围床索命,或见马秦、高胜提头怒视。

更有甚者,

竟梦见司马懿立於血泊之中,对他阴森而笑。

隨即化作三马,竟渴饮曹氏之血。

直到把血吸乾,方才罢绝。

曹操素来不信鬼神,然此番异梦频现,竟使他心神不寧,白日亦恍惚不安。

数日后,曹操召集群臣,沉声道:

“孤近日夜不能寐,每每惊悸而醒,不知何故?”

眾官面面相覷,不能答。

程昱乃上前奏道:

“魏王,成都行宫旧殿年久,恐有阴祟作怪。”

“不如另造新殿,以镇邪气。”

曹操沉吟片刻,頷首道:

“……善。”

“孤欲建一殿,名『建始殿』。”

“然蜀地工匠粗陋,恐无良工可托。”

程昱道:

“成都有一巧匠,名唤张恆。”

“善造宫室,可召来问之。”

曹操遂召张恆入宫,命其绘製建始殿图样。

张恆领命,不日呈上图纸,画的是九间大殿。

前后廊廡相连,楼阁巍峨。

飞檐斗拱,极尽壮丽。

曹操览图大喜,道:

“此图甚合孤意,然如此大殿,需巨木为梁。”

“恐蜀地无此良材。”

张衡躬身道:

“离城三十里,有一深潭,名『跃龙潭』。”

“潭畔有一祠,名『跃龙祠』。”

“祠旁有一株千年古树,高十余丈,粗可数围,正是栋樑之材。”

曹操闻言,当即下令:

“速遣工匠伐之!”

命令一下,眾工匠即刻动身。

然不久便回报说:

“此树坚硬如铁,斧锯不入。”

“砍之则錚然有声,竟不能伤其分毫!”

曹操不信,亲率数百骑前往察看。

至跃龙祠前,果见一株巨梨树,挺拔参天。

枝叶繁茂如华盖,直插云霄。

树干粗壮,纹理如龙鳞盘绕,隱隱有灵异之气。

曹操凝视良久,下令道:

“孤素来不信鬼神妖邪,速速与我伐之!”

话音未落,忽有数名乡老奔出,跪地泣諫道:

“魏王不可!”

“此树乃神木,数百年来庇佑此地,伐之必招天谴!”

曹操闻言大怒,厉声叱道:

“孤纵横天下四十余载。”

“上至天子,下至黎民,无不畏服。”

“区区一树,也敢比擬刘备,违逆孤意乎?”

言罢,拔出佩剑,亲自挥砍。

剑锋触及树干,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錚然震耳。

更骇人的是,树皮裂处,竟渗出殷红鲜血,溅满曹操衣袍。

曹操见之大骇,忙问身边人说道:

“公等见大树流血否?”

眾人面面相覷,纷纷摇头,说没看到什么血。

曹操愕然,擦了擦身上的血跡,又以手示眾人:

“如此淋淋鲜血,公等视而不见?”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摇了摇头。

“大王手掌完好无损,吾等实未见著鲜血。”

曹操心中更加惊疑不定,暗思,莫非鬼神与吾相通?

乃掷剑於地,翻身上马,急返宫中。

当夜二更,曹操睡臥不安。

独坐殿中,倚案假寐。

忽觉阴风骤起,烛火尽灭,殿门无风自开。

一黑影飘然而入,披髮仗剑,身著皂衣,面目狰狞。

直指曹操喝道:

“吾乃梨树之神!汝妄造建始殿,心怀篡逆。”

“竟敢伐吾神木!今汝阳寿將尽,吾特来取汝性命!”

曹操大骇,急呼:

“武士何在?”

然殿外寂然无声,竟无一人应答。

皂衣人挥剑便砍,曹操仓皇闪避。

大叫一声,猛然惊醒。

只觉头痛欲裂,几欲昏厥。

自此,曹操病势沉重。

遍召名医诊治,皆束手无策。

魏王府內,烛火摇曳。

曹操臥於榻上,额上青筋暴起,面色铁青。

他一手按著太阳穴,一手紧握床榻边缘,指节发白。

“痛煞我也!”

一声怒吼,嚇得侍立两侧的宫女瑟瑟发抖,手中药碗几乎端不稳。

“大王息怒。”

医官令跪在榻前,额上渗出细密汗珠。

“臣等已用尽良方,奈何此症怪异,非药石可医……”

“废物!”

曹操猛地將枕边玉如意掷出,砸在那医官肩上。

“孤养你们何用?连个头痛都治不好!”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议郎赵儼疾步入內,见殿內狼藉,先是一怔,隨即行礼道:

“大王,臣有要事启奏。”

曹操勉强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讲。”

赵儼深吸一口气:

“大王可知神医董奉否?”

“董奉?”

曹操眉头微皱,“可是与张机、华佗齐名的建安三神医?”

“正是。”

赵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接著说道:

“此人原在交州行医,近日听闻其游歷至益州。”

“悬壶济世,药到病除。”

“更奇者,他治病不取分文,只求痊癒者栽杏五株。”

“今夏杏熟,他便在树下建仓储杏,以杏易谷,賑济贫民。”

“百姓皆称『杏林春暖』,其医术医德,世所罕有。”

“绝对是扁鹊,仓公在时!”

曹操听罢,眼中精光一闪,忙问道

“此人现在何处?”

“据探子报,董奉现居南昌,距此不过三日路程。”

曹操乃强忍头痛,撑起身子,道:

“好,速遣快马,星夜请来!”

“喏!”

赵儼躬身领命。

三日后,一青衣道人隨侍卫入府。

此人约莫五十岁左右,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

背负药囊,步履轻盈如踏青云。

正是神医董奉。

“山野之人董奉,拜见魏王。”

董奉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曹操斜倚榻上,细细打量来人:

“久闻先生大名。”

“孤这头痛之症,眾医皆束手无策,不知先生可有良方?”

董奉不答,逕自上前:

“请大王伸手。”

把脉片刻,董奉眉头渐锁。

又观曹操面色、舌苔,最后轻嘆一声:

“大王之疾,不在腠理,不在血脉,而在心神。”

“哦?”曹操眯起眼睛,“此话怎讲?”

董奉直视曹操,目光如炬:

“大王近日可曾夜寐不安?可曾梦见什么异象?”

曹操面色微变。

原来他连日噩梦缠身,每每闭眼便见无数血面冤魂索命。

有吕伯奢一家,有徐州百姓,更有新近郪县被屠的妇孺。

这些梦境如附骨之疽,令他寢食难安。

“先生如何知晓?”曹操声音低沉。

“大王眉间黑气缠绕,印堂发暗,此乃心神受扰之兆。”

董奉直言不讳,“此非是寻常疾病。”

“实乃杀业太重,魔障缠身。”

“中了幻术,因而產生幻觉了。”

殿內霎时寂静。

眾侍卫、医官皆屏息垂首,不敢抬眼。

曹操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方道:

“依先生之见,此病当如何医治?”

董奉坦然说道:

“……解铃还须繫铃人。”

“大王今后若能多行善事,造福百姓,自然邪祟不侵。”

“如今天下纷乱已久,黎民涂炭。”

“刘玄德三兴汉室,民心所向。”

“大王何不举蜀地之眾归降朝廷?”

“如此一来,蜀地百姓与中原百姓皆可免於战祸。”

“大王亦可卸下重担,安心调养。”

“行善积德,日后必能福寿绵长。”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赵儼面色煞白,急向董奉使眼色,却见道人神色自若,毫无惧色。

曹操猛地坐直身体,眼中寒光迸射:

“先生让孤赎罪?孤有何罪?”

董奉不退反进,声音清越如钟:

“大王当年自中牟县逃难时,屠戮吕伯奢一家九口。”

“征討徐州,杀得鸡犬不余,泗水为之不流。”

“近日又因疑郪县百姓从贼,竟將一县无辜尽数屠戮,筑做京观。”

“此非罪过,何为罪过?”

“大胆!”

曹操拍案而起,头痛似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孤这是为天下计,不得已而为之!”

“岂不闻,寧我负人,毋人负我?”

“尔一介草民,安敢妄议朝政!”

除李翊外,还没有第二个敢当著曹操的面阴阳怪气他的人。

李翊有势力,有靠山,曹操只能选择忍著。

可董奉算什么东西?

一介山野草民,也敢出言讥讽我?

一般人面对曹操的暴怒,大多会嚇得腿软。

毕竟他的刀从来不分男女老幼。

可董奉此刻却显得很平静,只是无奈地嘆息说道:

“……唉。”

“山人我虽有千般良药,能治百病,可唯独治不了业障。”

“大王若还想要活命,唯有回头是岸。”

曹操怒极反笑:

“好!好个『神医』!”

“分明是刘备派来的奸细,欲乱我军心!来人!”

殿外甲士闻声而入。

“將此狂徒押入大牢,严加审讯!”

曹操厉声喝道。

董奉被甲士押住双臂,却神色从容,临行前回头道:

“大王,病入膏肓而不自知,虽扁鹊再世亦难救矣。”

“拖下去!!!”

曹操嘶声暴喝,额头青筋暴起。

待董奉被押走,曹操突然踉蹌一步,扶住案几。

头痛如潮水般袭来,比先前更甚十倍。

他眼前一黑,恍惚间又见无数血手自地底伸出,要將他拖入无底深渊。

“大王!”

赵儼急忙上前搀扶。

曹操一把推开他,咬牙切齿:

“查!给孤彻查这董奉来歷!”

“若他当真是刘备遣来的细作……孤要他生不如死!”

言讫,再次昏厥倒地。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