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诸葛亮出任雍凉总督,司马懿加封蜀

2025-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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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诸葛亮出任雍凉总督,司马懿加封蜀地丞相

洛阳,皇宫大內。

冬日,暖阁內,炭火细细地燃著。

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军国重压。

几份来自前线的紧急军报,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御案之上。

刘备披著一件玄色常服,目光从绢帛上抬起,落在端坐下首的李翊身上。

刘备的面容较之昔日征战四方时已显丰润,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子玉。”

刘备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前线战报,朕已览毕。”

“陈元龙確是干才,杨荷一战,尽歼吴军三万,大涨我军威风。”

“朕听闻,彼时吴人胆裂,江防空虚。”

“若我军乘胜渡江,建业或可一鼓而下?”

李翊微微欠身,从容应道:

“……陛下圣鉴。”

“当时形势,確如陛下所言,於我极为有利。”

刘备手指轻轻敲击著案上的战报,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既然如此,陈元龙为何不即刻挥师南渡。”

“反而要先上报朝廷,等候你这首相的批覆?”

“这千里往返,驛马奔驰,耗费时日。”

“待朕与你的旨意传回江南,恐已入隆冬。”

“届时天寒水冷,渡江作战,岂不倍增艰难?”

“將士伤亡,亦恐更多。”

“元龙熟諳兵机,不会不知此理吧?”

暖阁內一时静极,只有炭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李翊心知,陛下此言,绝非单纯询问战局。

陈登手握重兵,虎踞江南,其任何举动都牵动著洛阳最敏感的神经。

陛下此言,明是询问战机,实是试探他这位首相如何看待陈登这番“恪守臣节”的举动。

更是试探他李翊自身的態度。

李翊神色不变,略一沉吟,缓缓答道:

“陛下所虑,乃兵家之常情。”

“然臣以为,陈元龙此举,正显其老成持重,公忠体国之心。”

“哦?”刘备眉梢微挑,“子玉且细言之。”

“陛下。”

李翊拱手,言辞清晰而恳切,“灭国之战,非比寻常。”

“虽战机稍纵即逝,然亦需统筹全局。”

“虑及战后安抚、人心向背。”

“元龙虽善战,然江南之事,千头万绪,非仅沙场爭锋耳。”

“其先报朝廷,一则尊奉体制,以示不敢专断。”

“二则亦是请朝廷统筹各方,以备万全。”

“此乃为將者之本分,亦是谋国者之远见。”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刘备的神色,继续道:

“至於陛下所忧隆冬作战之难,臣亦思之。”

“然观东吴如今,生力军丧,名將凋零。”

“孙韶少不更事,强行征丁已致民怨沸腾。”

“其国上下,实已如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縞。”

“而我大汉王师,挟新胜之威,士气正旺,將士用命。”

“纵天时稍有不利,然仰仗陛下天威,兼之人和鼎盛,破吴必矣!”

“无非是多费些周章,多耗些时日罢了,结局早已註定。”

“反之,若纵容大將边陲自专。”

“虽或能速胜,然此例一开,恐非国家之福。”

李翊这一番话,

既肯定了陈登的忠诚,又巧妙地將“可能存在的损失”归因於客观困难。

並坚信胜利终属大汉。

更重要的是,点明了维护朝廷权威、防止边將坐大的深远意义。

刘备听罢,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审视终於消散,化为畅快的笑意。

“善!!”

“子玉此言,深得朕心!”

“元龙知进退,守臣节。”

“子玉你总揽全局,思虑周详,皆朕之股肱也!”

他心中確实满意。

陈登没有恃功而骄,擅自行动,这让他安心。

李翊能明白並维护这份君臣之间的默契,更让他欣慰。

至於晚上几个月渡江,多死伤一些士卒。

与稳固皇权、防止尾大不掉相比。

於一个国家而言,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既如此,”

刘备笑容一收,正色道,“卿之內阁批覆,甚为妥当。”

“朕亦准之所请。著陈登即刻筹备。”

“待旨意到达,便挥师南渡,一举平定江东!”

“臣,遵旨!”

李翊躬身领命。

刘备心情甚佳,復又笑道:

“元龙与前线將士有功,不可不赏。”

“传朕旨意,赐陈登东海明珠一斛,锦缎百匹,御酒五十坛!”

“其余有功將士,由兵部论功行赏,务必丰厚!”

“陛下圣明!”

李翊再拜。

心中却知,这些赏赐既是荣宠,也是一种无形的警示与安抚。

旨意隨即以六百里加急发出,驰向江南。

然而,正如刘备所预料那般。

当这份允许渡江的旨意歷经千山万水,终於送达陈登手中时,

长江两岸早已是北风怒號,雪纷飞的隆冬景象了。

朔风怒號,卷著冰冷的雪沫,抽打在旌旗与营帐之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江面不再奔腾,而是凝结著薄薄的冰凌。

舟船皆被拖上岸边,覆著白雪,如同蛰伏的巨兽。

天地间一片肃杀,寒意直透骨髓。

中军大帐內,燃著数个火盆。

陈登端坐帅位,其下各级將领——

张郃、臧霸、高顺、徐盛等皆肃然而立,人人面色凝重。

那捲由洛阳六百里加急送达、准许渡江的圣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案上。

陈登的目光扫过诸將,声音平稳,却难掩一丝沉重:

“陛下圣諭,相爷钧旨已至。”

“允我等挥师南渡,平定江东。”

“此乃皇恩浩荡,亦是我辈武人建功立业之时。”

他话锋一转,手指帐外:

“……然,天时不佑。”

“如今江河冰封,北风凛冽。”

“舟楫难行,弓弩乏力。”

“若此时强令渡江,非但胜算难料,恐將士冻溺而死者,將十之五六。”

“此非为將之道,更负圣上所託。”

帐內一片沉寂,唯有风声呼啸。

诸將皆知,主帅所言乃是实情。

那唾手可得的战机,因庙堂的规矩与往返的延误,已悄然滑过。

臧霸出列,拱手道:

“……征南明鑑。”

“隆冬用兵,確为大忌。”

“不若暂缓攻势,固守营垒,养精蓄锐。”

“待来年春暖冰融,再图南进。”

张郃亦接口,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虽如此,恐迁延时日。”

“吴人得以喘息,重整江防。”

“来日再战,必更加艰难。”

此言道出了帐中所有將领的心声,一股压抑的遗憾与不甘在空气中瀰漫。

陈登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诸君所言,皆在情理。”

“然,事已至此,懊悔无益!”

“陛下与相爷既將此重任託付我等,岂可因天时不利而颓唐丧志?”

他走到诸將中间,声音提高,语气中有著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

“冬日虽寒,正好厉兵秣马!”

“春汛虽未至,然我辈岂可坐等?”

“自今日起,全军需加紧备战,修缮舟船,打造器械。”

“操演水战,侦测江情!”

“务必要在明年春汛到来之前,使全军將士——”

“从將领到士卒——人人皆做好万全准备!”

“一旦东风起,春水涨,我要看到的:”

“是一支箭在弦上、锐不可当的虎狼之师,直扑江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我知道,等待令人焦灼,寒冬难熬。”

“但越是艰难,越需忍耐,越需同心!”

“本帅与诸君,与全军將士,同甘共苦!”

言罢,

陈登竟真的搬离了温暖的中军大帐,命人於普通营区另设一简陋军帐。

好食鱼膾如他,此刻竟下令餐桌上不许在摆鱼膾。

而是与士卒同吃一锅粟饭,同饮一碗菜羹。

夜间,一同忍受那透帐的寒风。

他每日巡营,视察防务,观看操练。

遇有衣衫单薄者,便脱下自己的裘袍与之。

见有伤病者,必亲往探视抚慰。

主帅如此,全军上下虽天寒地冻,却无甚怨言。

反而士气渐渐凝聚。

一股憋屈了许久、亟待爆发的力量在冰封的营地下悄然涌动。

然而,寒冬漫长,物资消耗巨大。

尤其是肉食短缺,士卒体力下降。

陈登看在眼里,忧在心中。

这日,

他召来书记官,口述奏章。

“……臣登再拜顿首:”

“仰赖天威,將士用命,江北粗安。”

“然时值隆冬,淮泗苦寒。”

“士卒戍守江干,朔风裂骨,冰雪伤肤。”

“虽臣已督令加紧备战,然非厚其衣食,无以蓄锐气。”

“非饱其肠胃,无以鼓勇力。”

“伏乞陛下、相爷,垂念边將士卒之苦。”

“特赐发牛羊若干,南下劳军。”

“则三军感戴皇恩,必效死力,以待春汛,克竟全功!”

奏章再次以加急发出,飞向洛阳。

陈登站在营门,望著漫天风雪,心中默念:

但愿朝廷能体谅前线之苦,让这些即將赴死的儿郎,

能多吃一口肉,多添一分力气,去迎接那註定惨烈的春天。

……

陈登请求调拨牛羊以犒劳前线將士、提振士气的奏疏,正摊在刘备的御案之上。

刘备指尖轻点著奏疏,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嘆道:

“……元龙所言甚是。”

“江北苦寒,將士们戍守江干,餐风饮雪,確是不易。”

“欲使其效死力,必先饱其腹,暖其躯。”

“子玉。”

他目光转向下首的李翊,“此事,你看能否操办?”

李翊闻言,即刻转向位列一旁的大司农麋竺,问道:

“子仲,国库仓廩,可能筹措出这批牛羊?”

“前线二十万將士,即便不算路途损耗,所需亦非小数。”

麋竺面露难色,出列躬身,计算道:

“……回陛下,首相。”

“依陈將军所请,並虑及路途遥远,牲畜倒毙之耗。”

“粗略算来,至少需牛、羊各两万头,方能略见成效。”

“然……”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艰涩。

“然中原各地府库,恐一时难以凑齐此数。”

“或需急令河北诸州调拨。”

哦?

刘备闻言,眉头微蹙,带著几分疑惑道:

“子仲此言,朕却有些不解。”

“朕平日见这洛阳城中,羊肉馆肆林立。”

“冬日里食羊肉饮饺者甚眾,可谓摩肩接踵。”

“即便耕牛珍贵,难以足数。”

“何至於连足够的羊只都凑不齐?莫非其中有何隱情?”

麋竺苦笑一声,拱手解释道:

“陛下明察秋毫。”

“然……然京城中消费羊肉者,多为权贵富户、官宦之家。”

“自……自相爷推广那『饺子』之食后,冬日食羊之风更盛。”

“民间羊只,多集中於彼辈手中。”

“或蓄於其庄园,或售於市井奢店,价高而流散。”

“朝廷若骤然徵收如此巨量,无异於与民爭利,强夺豪取。”

“恐……恐於陛下圣名有损,亦易生事端。”

他话语委婉,却点明了问题的核心——

肉食资源大多流入了富裕阶层,朝廷若强行徵调,必触犯各阶层利益。

这也会破坏刘备“仁君圣主”的形象。

刘备听罢,默然片刻。

他自然不愿行此有损声望之事,於是將目光再次投向李翊,语气中带著倚重与期待。

“……子玉,开通与北方互市,引入牛羊,此策本是你力主推行。”

“如今牛羊多散於民间,朝廷反而不易筹措。”

“此事,还需你拿个主意。”

李翊沉吟半晌,方才缓缓开口:

“陛下,子仲所虑,不无道理。”

“强征確非上策。”

“为今之计,唯有双管齐下。”

“其一,即刻行文河北各部刺史。”

“命其无论如何,优先凑集一批牛羊。”

“火速南送,以解燃眉之急。”

“能得多少,便算多少。”

麋竺在一旁补充道:

“然陛下,首相,即便河北尽力,恐也难以凑足所需之半数。”

李翊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一直静听的左相兼太傅鲁肃:

“子敬,依你之见。”

“这剩余缺口,该当如何填补?”

鲁肃捻须沉思,片刻后道:

“中原既不足,唯有再向塞外求购。”

“只是……”

“近年北地冬寒酷烈,闻说草原之上,牛羊冻毙者甚眾。”

“更有一虑……”

他语气转为凝重,“鲜卑首领軻比能,近年来渐露骄狂之態,不復往日恭顺。”

“去岁乃至今岁,已屡次擅自抬价。”

“甚至中断交付,破坏昔日订下的期货条约。”

“向其购羊,恐非易事。”

李翊接口道:

“子敬所言,我亦知晓。”

“軻比能小动作不断,其心叵测。”

“然其部族庞大,牛羊数量仍是诸胡之冠。”

“此前其违约之事,因规模不大,且虑及大局,已被我暂且压下。”

“如今军需紧急,或许可再派能言善辩、熟知胡情之干员。”

“持重金前往交涉,晓以利害,或能购得一批。”

刘备听罢,觉得此策可行,当即拍板:

“既如此,便依子玉之策。”

“先令河北尽力筹措,同时遣使北上,与鲜卑交涉购羊。”

“子玉,你看派何人前往为宜?”

李翊早已思虑妥当,即刻回道:

“臣举荐商部侍郎甄尧。”

“甄侍郎多次经办与北方互市,熟知胡情物价。”

“且为人机敏,善於斡旋,堪当此任。”

“准!”

刘备頷首,“即刻擬旨,令甄尧准备,克日北上!”

“务必儘快將牛羊之事落实,前线將士,等不得太久!”

“臣,遵旨!”

李翊与鲁肃、麋竺一同躬身领命。

旨意迅速传出,一路发往河北,一路发往商部衙门。

然而,无论是从河北调拨,还是远赴塞外採购,皆需时日。

北岸汉营之中,陈登与二十万將士,仍需在这冰天雪地中,苦苦等待那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犒赏。

以及更加遥远而残酷的春汛渡江之战。

……

洛阳,相府。

一辆风尘僕僕的马车悄然停驻,车帘掀开,一人翩然下车。

他身披鹤氅,头戴纶巾,面容清癯,双目却湛然有神。

顾盼之间,自有经纬天地的气度,正是交州刺史诸葛亮。

他並未即刻入宫面圣,而是径直来到了这权势煊赫的宰相府邸。

门房早已得令,恭敬地引他入內。

恰逢李翊车驾刚自宫中返回,闻听诸葛亮已至,脸上不禁露出真切笑意。

连朝服都未及更换,便吩咐左右:

“速排宴席!於暖阁设铜釜,今日吾要与孔明好好一敘!”

暖阁內,炭火融融,驱散一身寒气。

中央一方矮几上,赤铜火锅汤底已沸,咕嘟作响,香气四溢。

周遭案几上,各式鲜切肉片、时蔬菌菇陈列有序。

李翊步入阁中,见到那立於窗边、正观赏庭中雪松的身影,不禁朗声笑道:

“孔明!一別八载,让吾好生想念!”

诸葛亮闻声转身,从容长揖:

“亮,拜见相爷。”

“劳相爷掛念了。”

李翊上前几步,仔细端详。

只见诸葛亮虽经岭南风霜,却非但未见憔悴,反而神采更胜往昔。

目光清澈睿智,肌肤竟透著几分红润光泽。

於是,不禁讶异感慨道:

“奇哉!岭南之地,向称瘴癘蛮荒,多少俊杰折戟沉沙。”

“怎地孔明你去得数年,非但未显劳神,反更见精神矍鑠,双目湛然如星?”

“莫非真有鬼神庇佑不成?”

诸葛亮闻言莞尔,谦道:

“……相爷取笑了。”

“岭南虽地处僻远,然山水自有灵秀。”

“亮这些年遍歷诸郡村落,跋山涉水,腿脚反倒愈发健朗。”

“加之机缘巧合,得遇神医董奉先生,蒙其指点养生之道。”

“如今每日啖些龙眼,食些乌骨鸡羹,倒觉身心舒畅。”

“恍若焕发新生,不敢言老。”

李翊抚掌大笑:

“好一个焕发新生!羡煞吾也!”

“瞧你这般风采,倒显得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箇垂垂老矣嘍!”

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几分真实的感慨。

诸葛亮正色道:

“相爷何出此言?”

“您总理阴阳,操劳国事,乃国之柱石。”

“亮观相爷气色,龙精虎猛,必能寿享期颐,长命百岁。”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矣!”

李翊笑著摆手,引诸葛亮入席。

“来来来,冬日苦寒,此物最是暖身。”

且边吃边谈。”

说著,亲自执箸,为诸葛亮布菜。

几杯温酒下肚,周身暖透。

李翊放下酒杯,神色渐趋郑重:

“孔明,閒敘已过,该言正事了。”

“你镇守交州八载,政绩斐然。”

“陛下与吾,时有耳闻。”

“今日便细细说与吾听,你在那岭南之地,究竟做出了何等一番事业?”

诸葛亮敛容,娓娓道来:

“……蒙相爷垂询。”

“亮至交州,见其地湿热,颇宜种植甘蔗。”

“然土人仅知粗製飴,获利微薄。”

“亮於是与工匠反覆试验,终得『白』之法,其色如雪,其甜倍蓰。”

“遂鼓励百姓广种甘蔗,设立坊,行销中原乃至海外。”

“如今岭南之民,因而富者甚眾,路不拾遗之风渐起。”

“哦?白?”

李翊眼中闪过激赏之色,“此乃惠及民生之创举!后来又如何?”

“其次,”

诸葛亮继续道,“交州僻处海隅,然海上通道不可轻废。”

“亮整飭港口,建造海船,积极通联身毒、南洋诸岛,乃至远及波斯。”

“异域奇珍、稻种香料得以输入,我朝丝绸瓷器亦远播外邦。”

“商税因而大增,民亦得其利。”

李翊听罢,喟然长嘆:

“好!因势利导,惠工通商。”

“孔明之才,果非仅限於经史文章!”

“於这农耕为本之世,能有此等眼光与作为,实属不易!”

“陛下得闻,必深感欣慰。”

话锋一转,李翊目光深邃,看向诸葛亮:

“然则,孔明可知,朝廷此次急召你回京,所为何事?”

诸葛亮略一沉吟,从容道:

“亮斗胆妄测,可是为了……关中防务?”

“可谓切中要害,然亦不尽然。”

李翊頷首,声音压低了几分。

“马孟起兵败之事,你已知晓。”

“朝廷欲收归各地兵权,久矣,苦无良机。”

“此次兵败,正是一个由头。”

“陛下之意,是將马超调回京师荣养,而关中重任……”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诸葛亮,“非你诸葛孔明莫属。”

诸葛亮神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缓缓道:

“所以,当初陛下决议让马將军出击魏军时,相爷您……並未强力諫阻?”

李翊微微一笑,笑容中带著老谋深算的意味:

“司马懿前番得胜,迁走我关中不少人口。”

“此人用兵,最擅趁隙。”

“吾料定,今冬他必会再出兵袭扰。”

“以求扩大战果,彻底动摇关中根基。”

“此时换將,正当其时。”

“你回来得正好,此刻赶赴上任,应还能来得及布防。”

他语气转为凝重:

“然,关中诸將,关係盘根错节,马超旧部亦需安抚。”

“如何在短时间內整合军心,统筹全局,应对司马懿之诡譎兵锋。”

“此中艰难,便需孔明你自行斟酌应对了。”

“自然,期间若有难处,吾在朝中,必会全力助你。”

诸葛亮离席起身,整肃衣冠,对著李翊深深一揖:

“亮,谨遵相爷教诲!”

“必竭尽駑钝,稳定关中,以报陛下与相爷知遇之恩!”

“甚好!甚好!”

李翊笑容满面,亲自起身將他扶起,“快快起身!菜都要凉了。”

此时,侍婢正端上一盘鲜嫩的羊肩肉片。

李翊执箸示意,笑道:

“来来,再尝尝这个。”

“冬日里吃此物,最是暖胃补身。”

“你此去关中,对上那司马仲达,费心劳神。”

“可莫要忘了你在岭南学得的养生之道才是!”

诸葛亮亦笑,重新落座:

“……相爷提醒的是。”

“亮定当谨记,既要克敌制胜,亦要保重此身。”

“方能长久为陛下、为相爷分忧。”

暖阁之內,火锅汤沸,香气氤氳。

一老一少,两位当世顶尖的智者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帝都的繁华与喧囂。

却盖不住这方寸之间,决定天下大势的暗流涌动。

……

汉中,魏军大营。

虽已是深冬,但因前番大胜,迁得大量人口充实汉中。

营中仍瀰漫著一股鬆懈的喜庆之气。

士卒们围著篙火,分享著缴获的些许酒食,抵御严寒。

帅帐之內,却是一片冰寒,与外间的氛围截然不同。

司马懿端坐案前,面色阴沉如水,手中紧握著一封刚刚送达的密报。

炭盆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更显其神色凝重。

良久,

他猛地將密报拍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惊得帐內侍立的张翼、邓艾等將佐心头一跳。

“诸葛亮……竟是他!”

司马懿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齐国竟以诸葛孔明,代马孟起为雍凉总督!”

张翼见状,疑惑问道:

“太尉何故如此惊诧?”

“那马超驍勇异常,號称神威天將军。”

“今易一儒生,即便有些智名,又能如何?”

“岂非於我更为有利?”

“儒生?”

司马懿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张翼。

“马超匹夫之勇耳,虽悍,然暴而少恩,部下离心。”

“且无远略,败之易耳!”

“然诸葛亮……此人迥然不同!”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步,仿佛要驱散心中的不安。

“吾与此人,虽未正面交锋。”

“然观其治岭南、兴业之策,可谓经纬之才!”

“其人所长,非仅诡譎兵谋,更在善於调理內政,收揽人心!”

“如今齐军主力虽倾於江东,然若容其在关中站稳脚跟。”

“效仿昔日韩信故事,屯田养兵,抚羌胡,整军经武。”

“不出数年,必能將那残破关中,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届时,一支兵精粮足、上下一心的雍凉军出现在我军侧翼。”

“其威胁,百倍於十个马超!此真乃我心腹之大患也!”

张翼闻言,虽觉司马懿所言有理,仍辩道:

“太尉是否过虑?纵然诸葛亮善於治理,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关中残破,民力凋敝。”

“齐军精锐又多在东南,他初来乍到,能掀起多大风浪?”

“论及临阵对决,太尉用兵如神,未必便输与他。”

“行军打仗,岂是仅凭沙场爭锋?”

司马懿猛地停步,目光灼灼。

“决胜之道,在於庙算,在於粮秣,在於民心士气!”

“一个杰出的统帅,能令士卒效死,能令百姓归心。”

“能令麾下诸將如臂使指,拧成一股绳!”

“这才是最可怕的力量!”

“诸葛亮,正是这等人物!”

“其志不在小,其才足可祸乱天下!”

“吾绝不能容其从容布置!”

他语气决绝,已然下定某种决心。

“必须趁其立足未稳,羽翼未丰之时,再予重击!”

“吾要即刻上表大王,恳请允准,在这个冬天,再出兵北伐一次!”

一直沉默的邓艾此刻出列,拱手劝諫,言辞恳切:

“太……太尉!三思啊!”

“將士们方经苦战,虽……虽获小胜,然亦疲惫。”

“且天寒地冻,行军艰难。”

“此、此时再驱使他们远征,恐怨声载道,於军心不利啊!”

司马懿看了邓艾一眼,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

“士载所虑,吾岂不知?”

“然战机稍纵即逝!此次出兵,非为攻城略地,亦不求覆灭汉军。”

他走回案前,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关中方向。

“我只带三万精兵,快进快出!”

“战略目標,乃是袭扰!”

“破坏诸葛亮可能开始的屯田举措,打击其刚刚接手的防务。”

“震慑关中人心,让其无法安心经营!更重要的是——”

他手指猛地向东划去,“此举可极大地牵制齐军兵力与注意力。”

“让陈登在江东不敢放手施为,为我大魏之盟友东吴,爭取喘息之机。”

“使其无法继续向东线增兵!此乃一举两得!”

邓艾、张翼等將见司马懿决心已定,且分析得条理清晰,便不再多言,齐声道:

“末將等谨遵太尉號令!”

司马懿頷首,即刻命人研墨铺绢,他沉思片刻,便挥毫疾书。

向成都的魏王曹丕上书。

文中极力阐明诸葛亮出任雍凉总督的潜在巨大威胁,强调冬季再次出兵的必要性与紧迫性。

並详细阐述了以偏师牵制、策应东线的战略意图。

表章以快马送出,直驰成都。

成都,魏王宫。

昔日富丽堂皇的宫殿,如今却瀰漫著一股浓重不散的药石苦涩之气。

混杂著某种甜腻到令人发闷的品余味。

內殿深处,锦帐低垂,魏王曹丕臥於榻上。

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往日的梟雄气概已被病魔消磨殆尽。

因长期过量食用品,消渴之症已深入膏肓。

四肢浮肿,伤口难愈,近日更是虚弱到难以自行起身。

一名內侍轻手轻脚入內,跪於榻前,低声道:

“大王,太尉司马懿八百里加急奏章送至。”

曹丕眼皮微颤,缓缓睁开,声音嘶哑无力:

“念……念与寡人听……”

“是。”

內侍恭敬展开绢帛,高声诵读起来。

司马懿在奏章中详陈诸葛亮接任雍凉总督之潜在威胁,分析冬季再次出兵之必要。

並阐明以偏师牵制、策应东吴之战略意图。

曹丕静静听著,浑浊的眼中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待內侍念毕,他喘息片刻,方缓缓道:

“司马仲达……前番北伐,虽未竟全功。”

“然亦大挫齐军,迁民实边,功不可没。”

“今能不矜不伐,洞察先机,欲趁敌新帅未稳,再行北伐以固胜势。”

“……老成谋国,深合孤意……准……准其所奏。”

“……令其……便宜行事……”

“是。”

內侍记下王命,却未即刻离去,似有迟疑。

曹丕瞥了他一眼:

“还有……何事?”

內侍低声道:

“大王,是否需召集群臣,共议此事?”

“或请中书令……”

“不必了……”

曹丕打断他,声音虽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军事……託付司马懿……”

“寡人……放心……速去传令……”

“遵命。”

內侍这才躬身退下,传令去了。

殿內重归寂静,只剩下曹丕粗重的喘息声。

他望著雕的殿顶,目光空洞。

良久,对身旁另一心腹侍从道:

“去……去传武德公来见寡人。”

不多时,一位少年在侍从引导下步入內殿。

他年约十五,身著常服,面容俊秀。

眉宇间却带著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谨慎,举止礼仪一丝不苟。

正是曹丕之子曹叡。

他行至榻前,恭敬跪拜:

“……儿臣叩见父王。”

“不知父王召儿臣前来,有何教诲?”

曹丕挣扎著,在內侍搀扶下稍稍坐起一些。

看著眼前这个自幼好学、律己极严、身边只聚集品行端方之士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声音虚弱却儘量温和:

“叡儿……今日天气尚可。”

“寡人……忽想外出狩猎……你……陪寡人同去。”

曹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担忧。

他抬头看著父亲病弱的体態,诚恳劝諫道:

“父王,如今正值隆冬,万物蛰伏,寒风凛冽。”

“父王圣体欠安,岂宜轻动?”

“狩猎之事,何不待来年春暖开,父王康泰之后,再行前往?”

曹丕看著儿子关切而谨慎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楚。

他何尝不知自己身体已是油尽灯枯?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萧索与坚持:

“寡人……现在便想去……”

“就现在……”

他未明言的是,他心中澄澈如镜,自知大限將至。

恐怕……已等不到下一个春天了。

曹叡见父亲意决,不敢再强劝,只得低声道:

“儿臣……遵命。”

於是,

魏王仪仗勉强排出,曹丕乘坐暖轿,曹叡骑马隨行在侧。

在一队精锐护卫下,出了成都城,前往郊外猎苑。

冬日原野,一片枯黄,寒风颳过,更显肃杀。

曹丕强打精神,命人取来弓箭。

在侍从搀扶下,於一处高坡观望。

忽然,远处草丛微动,窜出一大一小两只鹿来。

似是母子,正在觅食。

曹丕眼睛微眯,深吸一口气。

用尽残余力气,张弓搭箭,瞄准那母鹿。

“嗖”的一声,箭矢歪斜却侥倖命中。

母鹿哀鸣一声,倒地挣扎。

“叡儿!”

曹丕喘著气,將弓递给身旁的曹叡。

指向那因母亲倒地而惊慌失措、徘徊哀鸣的小鹿。

“射……射那子鹿!”

曹叡接过弓箭,却並未依言瞄准。

他望著那无助哀鸣、不断用头蹭著母鹿尸体的小鹿,眼圈骤然红了。

他放下弓箭,转身对曹丕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却清晰:

“父王已诛其母,臣子不忍復杀其子!”

“天地有好生之德,请父王恕罪!!”

说罢,竟忍不住落下泪来。

曹丕原本因儿子违命而微有慍怒。

然见其情真意切,悲悯之心发於至诚,绝非矫饰。

那点怒意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惊奇。

他怔怔地看著泪流满面的儿子,又看看那对悲戚的鹿。

良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长嘆一声。

在这一刻,他仿佛从儿子身上看到了自己早已遗失的某些东西。

也看到了一个仁德之君应有的模样。

国祚绵长,或许需要的並非仅仅是霸术与权谋……

他虚弱地摆摆手:

“罢了……罢了……回宫吧……”

经此一事,曹丕心中最后一点犹豫终於消散。

回宫之后,

他便暗中召见重臣,正式確立了立曹叡为继承人之心意。

冬日猎场那一幕,深深烙印在这位即將走到生命尽头的梟雄心中,也决定了大魏未来的走向。

与此同时,曹丕的口諭也已经传回了汉中。

魏王同意了司马懿第二次北伐的请求。

曹丕这个人的性格非常极端。

对人好时,非常好。

对人差时,非常差。

对於喜欢的人,恨不得当明珠一样捧在手心里。

对於厌恶的人,就是战功赫赫的亲叔叔都想杀。

曹丕自知时日无多,蜀魏还能走多远,他心里没数。

只想在余生里,多做些事。

司马懿除了得到口諭外,还有一道加封他为丞相的钧命。

他立於帐口,

望著北方阴沉的天空,寒风捲起他的披风。

他知道,与诸葛亮的较量,已然提前开始了。

这个冬天,註定不会平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