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江东绝唱,孙十万谢幕!

2025-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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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江东绝唱,孙十万谢幕!

却说孙韶率七万残部降汉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江东。

远在江南郡县的守將们,听闻昔日主帅易帜。

无不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因为孙韶所部,就是吴军主力。

连主力都投了,他们这些人还有什么抵抗的必要呢?

那日清晨,

孙韶立於江畔,望著对岸故土,神色凝重异常。

副將韩综趋前问道:

“都督既已归汉,又何故犹疑?”

望著滚滚江水,孙韶长嘆一声:

“非是犹疑,实乃痛心。”

“吾等今日渡江,非为私仇,实为天下苍生。”

“然刀兵所向,终是故国山河。”

韩综乃拱手道:

“……吴主失德,百姓困苦。”

“今汉室再兴,天命所归,都督此举,实乃顺天应人。”

孙韶默然頷首,隨即振臂高呼:

“三军听令!渡江!”

七万吴军易帜为汉,

舟船连江,旌旗蔽日,直向江南诸县而去。

首至宛陵城下,守將乃孙韶故交赵彤。

见孙韶旗號,赵彤登城相望,高声问道:

“孙都督何故背吴?”

孙韶策马向前,朗声应答:

“非孙韶背吴,实吴主背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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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不见江东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不见赋税日重、徭役无期?”

“今汉天子仁德,遣师东来,正为解民倒悬。”

“赵將军素以爱兵如子闻名,何不共举义旗,救黎民於水火?”

赵彤当即骂道:

“难道去岁冬日,抢劫百姓粮食的,是吴王不成?”

“汝纵容手下,抢夺百姓,如何有脸说是为了天下苍生?”

孙韶闻言,面红耳赤,当即大声反驳道:

“若非吴王不发我粮餉,將士们穷困至极,饿毙者无数。”

“吾又何至於去抢百姓粮食?”

自投汉以来,孙韶似乎一直在给自己找藉口。

一切都是打著大义的旗號,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因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现在的自己是在背主。

只有打上大义的名分,才会使得他的內心能够好受一些。

见赵彤不答话,孙韶已经失去了耐心,扬鞭喝道:

“不管怎么讲!”

“吴国大军尽在我手,你城中守军有多少,敢抗我军马?”

“纵然敌得过我,我身后还有陈元龙二十万汉军。”

“且看汝如何抵挡!”

“念在你我往日交情的份儿上,快快打开城门,饶你不死。”

“否则城破人亡,老少不留!”

赵彤默然良久,终开城门,率眾归降。

宛陵遂不战而下。

此后月余,孙韶率军连克芜湖、石城等数城。

吴地守將大多战意不高,

亦或有敬陈登威名,或感孙韶劝说的,大多望风归附。

偶有抵抗者,见军心已散,亦不久即降。

与此同时,

汉征南將军陈登率先锋五千兵马紧隨其后,安抚新附郡县。

这日抵达宛陵,见市井井然,不觉頷首称许。

入城后,陈登不居府衙,反至市集之中。

见一老嫗於街边贩卖粗布,便上前问道:

“老夫人近来生意若何?”

老嫗初不识其为將军,嘆道:

“往日吴官徵税甚重,十匹布竟取七匹。”

“今闻汉军至,暂免市税,或可余三四匹来换米粮。”

陈登心有所动,遂召隨从取来军中锦帛三匹,赠与老嫗:

“此非官物,乃吾私赠。”

“汉军此来,必使百姓各安其业。”

老嫗惊愕间,旁人告知此乃汉征南將军,急忙跪谢。

陈登连忙扶起:

“老夫人请起。”

“汉室復兴,非为夺地爭城,实欲与民更始。”

次日,

陈登召集本地乡老,询查民瘼。

得知连年征战,男丁稀少,农耕荒废。

遂命军中士卒帮助春耕,又开放军粮,賑济贫苦。

一乡中地主疑道:

“將军施此恩义,能持久否?”

陈登笑答:

“吾圣主陛下,常掛在口中之言便是:”

“古来成大事者,莫不以民为本,以民为贵,君轻而民贵。”

“我汉家治天下,向来以民为本。”

“今暂借军粮济急,待秋收后。”

“但依高祖旧制,十五税一,决不食言。”

消息传开,

百姓无不感佩,簞食壶浆以迎汉军者日眾。

接下数日,陈登每到一处郡县,必放下架子,亲自出面抚定当地百姓。

因为他知道汉军来江南不是旅游的,

而是为了在这里长久生存的。

所以必须要笼络江南的民心。

故儘管孙韶行军速度极快,將战线已经快推至建业了。

可陈登所率的汉军,却行军十分缓慢。

正是因为每到一处,便抚定一处。

稳扎稳打,慢慢消化。

陈登盼望的是,每克一城,就使其心悦诚服的归服。

別之后出什么岔子。

半月后,陈登进军至芜湖。

时值梅雨,江水暴涨,低处田舍尽没。

陈登不避秽浊,亲率將士筑堤排水,救民於洪潦之中。

那日黄昏,

陈登巡视堤防归来,衣衫尽湿,泥泞满身。

忽见一老丈携幼孙跪於道旁,捧粗茶以待。

“將军为国为民,不避艰辛,请饮此茶。”

老丈泣拜道。

陈登急忙扶起:

“……老丈请起。”

“为民父母,岂有坐视子民受难之理?”

饮毕问那孩童:

“读何书耶?”

孩童答曰:

“家中贫寒,未尝读书。”

陈登悵然,对隨从道:

“……昔文景之治,首重教化。”

“待江南稍定,当设乡学,使贫家子亦能读圣贤书。”

又越数日,军中捕获细作数人,皆吴主遣来散播谣言者。

部將请斩之,陈登却道:

“各为其主,何罪之有?”

遂赐以银钱,纵之归去。

韩综闻之不解,问道:

“將军纵敌,岂非养虎为患?”

陈登大笑著解释道:

“江东人心已向汉,纵有谣言,谁能信之?”

“今释细作,正显我宽仁。”

“吴主猜忌,必疑其归顺於我,此攻心为上之策也。”

话分两头,

孙韶降汉连克数城的消息传至建业,朝堂震动。

张昭闻讯,手中玉笏几欲坠地,颤声道:

“孙伯符创业之艰难,不意今日败於妇孺之手!”

翌日朝会,

吴主孙权升殿,见群臣面色凝重,心知不妙。

张昭率先出列,朗声道:

“大王!孙韶叛降,江南震动。”

“此皆因四美蛊惑圣听,吕壹专权乱政所致。”

“乞请大王斩此五贼,以安军民之心!”

是仪亦趋前附和:

“……张公所言极是。”

“今齐军势大,非严明法纪、重整朝纲不能御之。”

孙权面色阴沉,强压怒意:

“卿等欲借外患而迫君乎?”

张昭昂然不惧,伏地泣道:

“老臣侍奉孙氏三世,岂敢有贰心?”

“实见社稷危如累卵,不得不直言相諫耳!”

“四美不除,吕壹不死。”

“军心难安,民心难定啊!”

朝堂之上,百官纷纷跪请,声震殿宇。

孙权见状,知眾怒难犯,却又不甘受制於臣下。

忽拍案而起,厉声道:

“孤统江东数十载,岂不知治国之道?”

“外敌当前,卿等不思退敌之策,反欲清君侧,是何居心!”

於是,当即传令道:

“禁军统领孙静听令!”

“即刻调集全城禁军三万,严守宫禁九门。”

“无有寡人手諭,任何人不得擅动!”

孙权並非全部梭哈了。

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那就是保卫首都建业的三万禁军。

这禁军由孙权叔父孙静统领,受孙权直接管辖。

算是孙权留给自己的退路。

就像歷史的赤壁之战,孙权也没有把军队全部交给周瑜一样。

他手上依然留了禁军,为得就是方便將来跑路。

一声令下过后,

甲士涌入朝堂,刀剑森然。

群臣见状,无不色变。

张昭仰天长嘆道:

“大王执迷至此,江东休矣!”

孙权既掌军权,稍缓语气道:

“今汉军压境,卿等可有良策?”

张昭黯然道:

“孙韶熟知我军布防,齐军不日即至。”

“建业仓促难守,唯有……弃城。”

话落,朝堂顿时譁然。

侍中郑泉急道:

“不可!建业乃吴之国都,岂可轻弃?”

陆逊族弟陆瑁爭辩道:

“不如退守会稽,凭山海之险据守。”

“齐军大军至此,远来辛苦,必不能久持。”

“待其退后,再设法收復失地。”

未待说完,是仪插言道:

“会稽偏远,不如退守吴郡,据太湖之利。”

眾人爭执不下。

孙权默然良久,忽道:

“富春乃孤之祖地,山环水绕,可守可退。”

“即日迁都富春!”

张昭惊道:

“大王!迁都事大,岂可仓促决定?”

“且百官家眷皆在建业,此事是否先从长计议?”

孙权冷笑一声:

“正是要速决,否则等齐军兵临城下,尔等怕是要取孤首级献与陈登了!”

孙权又何尝看不出来,百官之中,已有不少人有投汉的心思了?

若非孙权留了底牌,將禁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么百官中將会有不少人,將自己给出卖陈登!

隨即,孙权下令:

“禁军听令!即日起,迁建业库府所有財物粮秣。”

“宫中妃嬪、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一律隨驾迁都。”

“敢有违抗者,以叛国罪论处!”

命令一下,满朝愕然。

是仪颤声道:

“大王此举,岂非是要挟持群臣?”

孙权漠然道:

“卿等既为吴臣,自当与孤同甘共苦。”

“莫非有人已生二心?”

当下无人敢再异议。

禁军即刻行动,封库府,闭城门,强迁百官。

建业城內顿时哭喊震天。

禁军挨家叩门,催促百官整装。

张昭府中,老臣对家人嘆道:

“吾主本是少年英才,英雄一世。”

“奈何如今会变成如此?究竟是何人造成的,老夫也不知。”

“老夫只知一件事,今行此下策,恐难再见江东父老矣。”

而是仪被禁军“请”出府邸时,则是仰天泣道:

“不意东吴基业,竟以如此收场!”

城內乱作一团,官船挤满江岸。

有官员欲潜逃归家,皆被禁军拦截。

一文人怒斥押送军官:

“吾等乃朝廷命官,非囚犯也,何故如此相逼?”

军官冷麵答道:

“奉旨行事,大人勿怪。”

“至富春后自然恢復自由。”

江边,

孙权立於楼船之上,望著忙碌的迁徒场景,面色阴鬱。

周胤前来稟报:

“大王,库府金帛已装船完毕,百官及其家眷大多已被请上船。”

“唯……尚有数十官员藏匿不出。”

孙权眼中寒光一闪。厉声道:

“纵火焚其宅,看他们出不出!”

霎时间,

建业城內多处起火,黑烟滚滚。

哭喊声、斥骂声、兵甲撞击声交织一片。

昔日繁华的都城,顿成人间地狱。

张昭立於船头,见烟火中的建业城,不禁老泪纵横。

“昔年霸王项羽寧死不肯过江东,今我东吴却要弃建业而走,岂非天意乎?”

孙权闻之,怒道:

“张子布何出此不祥之言!”

“昔日勾践棲於会稽,终能灭吴雪耻。”

“今暂避锋芒,他日必能捲土重来!”

疯了。

彻底的疯了!

每一名官员都感觉眼前的孙仲谋十分地陌生。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少年英才,年少提领江东的雄主吗?

到底是什么使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对了!

是奸臣吕壹。

是那几名祸国红顏!

定是他们蛊惑了大王!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每个人的心中燃起。

此时,

观江岸景象,百姓扶老携幼,追奔哭號。

官员面色惶惶,如赴刑场。

兵士挥鞭驱赶,毫不容情。

这般景象,任谁也不敢信还能捲土重来。

最后一批船只离岸时,忽见一叶小舟追来,舟上一人高呼道:

“臣乃闞泽,愿隨大王同行!”

孙权讶异道:

“德润何以迟来?”

闞泽撩衣拜道:

“老臣適才整理典籍,不忍先人心血沦落敌手,故来迟耳。”

孙权感其忠义,命人接应上船。

然观百官,多是畏威而非怀德,不禁又暗自神伤。

船队浩荡东行,建业城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水天之际。

孙权独立船头,江风拂面,忽忆少年时与周瑜、吕蒙共议天下事。

那时是何等的豪情壮志。

不意今日竟如丧家之犬,挟眾逃亡。

忽闻后船喧譁,原来是一官员试图投江,被军士救起。

孙权默然片刻,传令道:

“……赐酒压惊。”

“告知眾人,至富春后,愿去者听便,孤不强留。”

张昭在旁闻之,微微頷首:

“大王终悟强扭之瓜不甜乎?”

孙权嘆道:

“非悟也,势不得已耳。”

“但愿天不亡吴,使孤得保江东一隅,延续香火。”

夕阳西下,江流东去。

船队载著一个王朝最后的希望,向著富春方向缓缓而行。

而此时的建业城,已是烟火寥落。

只待汉军前来接收这座无主的都城了。

……

陈登率汉军赶至建业时,只见浓烟蔽日,火光冲天。

昔日繁华都城,今成一片火海。

城墙上吴旗半焚,在烟火中飘摇如垂死之蝶。

“孙权竟纵火焚城!”

陈登驻马凝望,面色沉痛。

“吾本欲与孙氏和平收场,不意其狠戾至此,看来两家是不能善了了。”

蒋钦在侧问道:

“將军,大火冲天,如之奈何?”

陈登挥鞭前指:

“先救火!”

“传令三军,即刻救火救人。”

“財物粮秣皆可不顾,唯百姓性命为重!”

汉军將士纷纷弃戈取桶,投身火海救人。

陈登更亲自率眾扑灭府库大火,一日一夜不眠不休。

恰逢江南梅雨时节,天公作美。

大雨倾盆而下,火势渐息。

灭火毕,

陈登立即命人搜寻活口,救济百姓。

又遣人清点府库。

不多时,军需官惶惶来报:

“府库粮秣十不存一,金银帛匹非空即焚,几无可用之物。”

陈登默然良久,终是嘆道:

“將士们苦战日久,皆盼破城领赏。”

“今得空城,如之奈何?”

蒋钦趋前低语:

“军心已有微词,若赏赐不继,恐生变故。”

周泰亦问道:

“孙权遁逃,將军欲追否?”

陈登沉吟半晌,乃道:

“不擒孙权,此战不能了。”

“故分兵追击势在必行。”

“然军心不稳,需先安抚將士,暂停进军。”

眾將纷纷请缨追击。

陈登却道:

“时值梅雨,道路泥泞,非精兵不能速行。”

“吾亲率一万精兵追击即可,诸公留守建业,安抚军民。”

“大军可隨后缓行,慢慢追上老夫。”

正当议定,

忽见一骑驰至,却是监军梁王刘理。

少年王爷勒马扬鞭,道:

“陈將军追敌,岂可无监军同行?孤请隨往!”

陈登婉拒:

“殿下金枝玉叶,富春路险,恐有不测。”

刘理昂然道:

“大丈夫建功立业,何惧刀山火海?”

“孤既为淮南军监军,岂有临阵退缩之理!”

陈登尚在犹豫,忽见又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高呼:

“三弟且慢!”

原来是鲁王刘永率亲兵赶到。

刘永马鞭直指:

“擒拿吴主乃不世之功,三弟莫非欲独吞乎?”

刘理变色道:

“二兄何出此言?”

“弟身为淮南军监军,隨军追击乃分內之事。”

“倒是二兄身为荆州军监军,何故越权?”

刘永闻言大笑:

“普天之下莫非汉土,何分荆州淮南?”

“三弟阻我同行,莫非欲独占擒吴之功,在父皇面前邀宠?”

刘理面红耳赤,正色说道:

“二兄休得胡言!小弟绝无此心!”

陈登见二王相爭,急忙出言调解:

“……既然鲁王愿往,便请同行。”

“多一路兵马,也多一分胜算。”

刘永这才转怒为喜,率部併入军中。

刘理麾下骑都尉诸葛恪怏怏不乐,私语刘理道:

“鲁王来者不善,恐非为擒权。”

“实为监视殿下耳。”

刘理微笑低答:

“……元逊多虑矣。”

“既来之则安之,看来这一路,我们不会『寂寞』了。”

於是,

陈登率精兵一万,带著两位王爷,望富春方向追击。

雨幕重重,道路泥泞。

军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中行进。

刘永果然不时找茬。

行军至第三日,雨势更猛,刘永便在军中扬言:

“陈將军择此恶劣天气追击,莫非与孙权有旧,故意纵其远遁?”

陈登闻之,只淡淡回应:

“用兵之道,贵在出奇。”

“孙权必料不到我军会冒雨急追,正可攻其不备。”

刘理则命诸葛恪细心记录行军路线与天气状况,以防刘永日后诬告。

又行两日,前锋抓获数名吴军逃兵。

审问得知,孙权携大量財宝官员而行。

行动迟缓,目前只走出百余里。

陈登大喜,即命全军加速。

刘永却又生事端:

“將军轻信降卒之言,倘中埋伏,如之奈何?”

陈登不卑不亢答道:

“……殿下勿忧。”

“已派多路斥候探查,若遇伏兵,必有预警。”

果然不久斥候回报,前方山道確有吴军埋伏。

陈登遂分兵绕道,反將伏兵围歼。

刘永无言以对。

刘理则私对诸葛恪轻声道:

“陈元龙真將才也。”

“难怪为父皇所倚重,姨父所喜爱也。”

雨持续下了七日,汉军艰苦行军,终於逼近富春江。

这日黄昏,斥候急报——

发现吴军船队正在前方渡江!

陈登立即召集眾將吩咐道:

“吴军半渡,正是击之良机。”

“然敌军数倍於我,需分兵袭扰,待其后军到来再全力击之。”

刘永却道:

“何不全力进攻?”

“若待其全军渡江,据险而守,则更难图矣。”

陈登解释道:

“孙权挟持百官百姓,船队庞大,渡江非一时可毕。”

“我军可分兵绕至上流,纵火焚船,乱其军心,再击之可获全功。”

刘理支持陈登之策。

二王又起爭执。

好在李翊明確规定过,监军无权干涉前线主帅的决策权。

所以最终指挥调度,任由陈登决断。

故陈登最后决断道:

“兵分三路:一路溯流而上焚船。”

“一路正面佯攻,一路埋伏待机。”

“此为万全之策也。”

刘永虽不满,也只能从命。

是夜,

汉军依计而行,果然大破吴军后队。

焚船数十艘,俘获官员財物无数。

然而清点俘虏时,却不见孙权踪影。

原来老练的孙权早已料到汉军可能追击。

自己率精兵轻装先行,大队人马只是诱饵。

刘永大怒,斥责陈登道:

“將军用兵如神,何故让孙权脱逃?”

陈登坦然应对:

“孙权经营江东数十年,自有逃生之路。”

“今其弃眾先遁,已是穷途末路。”

“吾等当安抚降眾,整顿兵马,再图进取。”

刘理也在旁侧劝道:

“二兄何必急躁?”

“孙权虽遁,其根基已失,擒之早晚耳。”

雨依旧下著,富春江上烟火未熄。

陈登望著滔滔江水,心知追擒孙权之事恐怕还要费些周折。

而身边两位王爷的明爭暗斗,或许比追击孙权还要艰难。

汉军於是在富春江畔扎营,整顿兵马,预备下一步行动。

而孙权此时已遁入会稽群山之中,一场新的追逐即將展开。

……

孙权率残部遁入会稽群山,梅雨连绵,山路泥泞难行。

吴军士卒衣甲尽湿,粮草短缺,士气日渐低落。

是夜,吕壹心神不寧,悄悄寻至四美居处。

见四女正在帐中梳理湿发,吕壹低声道:

“……诸位娘子,今汉军已克建业、富春。”

“我军困守深山,如瓮中之鱉。”

“继续留在军中,恐性命难保啊。”

紫衣女轻摇团扇,悠悠道:

“吕君何出此言?”

“会稽群山连绵数百里,道路崎嶇,汉军岂易寻得?”

“且陈將军既命我等为內应,岂可轻离?”

吕壹焦躁踱步,急道:

“……娘子有所不知。”

“今不止文武百官视我等如仇寇,便是军中士卒,亦多怀怨愤。”

“日前有军士窃语,欲取我等首级献与汉军!”

红衣女闻言冷笑道:

“吕君既已暗投汉室,当知『忠』字怎写。”

“岂不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今稍遇艰险,便思退缩,岂大丈夫所为?”

吕壹面红耳赤,辩解道:

“某非贪生怕死,实为大局计。”

“若我等遭害,岂不断了与汉军联络之线?”

正当爭论间,帐外传来內侍声音:

“大王有请四位娘子。”

四女整装欲行,紫衣女临行前对吕壹低语:

“吕君稍安勿躁,且待我等归来再议。”

至孙权帐中,见吴主独坐灯下,面色憔悴。

见四女至,孙权嘆道:

“……孤累卿等受苦了。”

“想昔日建业宫中,锦衣玉食,何曾想今日困守荒山?”

绿衣女盈盈拜道:

“大王何出此言?”

“能侍奉大王,纵刀山火海,妾等亦甘之如飴。”

孙权感动执其手:

“满朝文武,不及卿等女流忠义。”

“若他日重振江东,必不负卿等。”

在四女温言软语中,孙权暂忘困境,命取酒来:

“今夕与卿等共醉,暂忘忧愁。”

於是连日饮宴,孙权沉醉温柔乡中。

帐中笙歌不绝,酒肉香气飘出帐外。

与普通士卒的窘困形成鲜明对比。

帐外,

军士们冒雨巡逻,衣衫尽湿。

一老军对同伴怨道:

“吾等在雨中挨饿受冻,彼等却在帐中作乐。”

“江东基业,竟败於妇人之手!”

年轻军士低声问:

“听闻汉军待遇优厚,降者不杀,可是真的?”

老军急忙掩其口:

“慎言!此话若被听见,性命不保!”

而此时吕壹在自己的营帐中坐立不安。

听著远处传来的丝竹之声,他喃喃自语:

“孙权已失斗志,困守此地,终有一日会被吴军所害。”

“我等若不及早脱身,必受牵连……”

忽然帐帘掀动,

吕壹惊起,却是紫衣女悄然而至。

“吕君还在忧虑?”

紫衣女低声道,“方才侍宴时,听闻大王欲移营往更深处躲避。”

“此正是良机。”

吕壹急问,“娘子何意?”

紫衣女微笑:

“山中有一秘径,可通山外。”

“待移营时,我可藉故引领吕君走那条路。”

“届时吕君可先行,去见陈征南。”

话未说完,忽闻帐外脚步声近。

紫衣女急忙隱身暗处。

进来的是孙权亲卫:

“吕中书,大王召见。”

吕壹心惊胆战地来到孙权帐中,见吴主醉眼朦朧,四女环绕在侧。

孙权举杯道:

“吕卿,满朝文武,唯卿不离不弃。”

“来,与孤满饮此杯!”

吕壹勉强饮下,心中七上八下。

孙权又道:

“孤欲深入山林,避齐军锋芒。”

“吕卿可先率一部探查路径。”

吕壹暗喜,这正是脱身良机。

正要领命,忽见紫衣女微微摇头,心中顿时明了:

这是孙权试探之计!

於是正色道:

“臣愿守护大王左右,探查之事,可遣他人前往。”

孙权注视吕壹片刻,忽然大笑:

“好!吕卿果然忠心!”

遂改命他人前往。

事后吕壹暗问紫衣女:

“方才娘子为何阻我?”

紫衣女低声道:

“孙权多疑,方才实是试探。”

“若吕君欣然前往,恐此刻已身首异处矣。”

吕壹骇然,冷汗涔涔而下。

如此又过两日,孙权依旧沉湎酒色。

军中怨声日盛,甚至有人暗中串联,欲擒孙权降汉。

第三日深夜,吕壹忽被唤醒。

睁眼看见四女皆在帐中,神色紧张。

紫衣女急道:

“吕君快起!有军士欲今夜兵变,事急矣!”

“我等已知会心腹卫士,护吕君从秘道出走。”

吕壹惊喜交加:

“诸位娘子不与某同往?”

红衣女嘆道:

“我辈若同往,必引起怀疑。”

“吕君速去,见到陈將军,就说……就说孙权的首级,不日將奉上。”

吕壹愕然:

“诸位娘子將欲何为?”

紫衣女截口道:

“勿多问!快走!”

遂推吕壹出帐,早有数名心腹卫士等候在外。

雨中,吕壹回首望见孙权大帐灯火依旧。

丝竹声隱隱可闻,不禁暗嘆:

“英雄末路,竟至於此。”

在卫士护送下,吕壹悄然没入深山雨幕之中。

而此刻的孙权,尚在醉梦中,不知危机已迫在眉睫。

山中雾气愈浓,梅雨淅沥不止,掩盖了多少暗中的谋划与杀机。

时值梅雨连绵第七日,吴军残部困守会稽深山。

粮草將尽,士气低迷至极。

是夜,数十將领密会於吴国太帐中。

老將吕范愤然道:

“国太!”

“今我军困守荒山,粮秣殆尽,士卒饥寒交迫。”

“而大王仍与四美饮宴作乐,忠言逆耳,奸佞当道。”

“长此以往,三军尽毙於此深山矣!”

吴国太默然垂泪:

“老身亦屡諫仲谋,然其被妖姬所惑,忠言不入。”

“诸將之意若何?”

周胤厉声道:

“將士们欲清君侧,诛吕壹、除四美!”

“乞太后主持大局!”

帐中眾將齐齐跪拜,高呼:

“乞太后主持大局!!”

吴国太长嘆一声:

“仲谋虽昏,终是老身之子。”

“然为江东社稷计,不得不行非常之事。”

“诸將可便宜行事,老身……准了。”

眾將得太后默许,当即召集士卒。

顿时营中火光四起,数百將士围住孙权大帐。

孙权正与四美饮宴,闻帐外喧譁,怒道:

“何人在外喧譁?”

吕范掀帐而入,朗声道:

“大王!三军將士请诛吕壹、四美,以振军心!”

孙权大惊失色:

“吕范!尔欲反耶?”

周胤目眥欲裂,进言道:

“非臣等反叛,实乃大王被奸佞所惑。”

“今军中断粮三日,士卒煮皮革充飢。”

“而大王仍与美人饮宴。”

“若不诛奸佞,军心尽失矣!”

此时帐外呼声震天:

“诛吕壹!除妖姬!”

孙权面色惨白,强自镇定:

“吕壹……吕壹何在?”

眾將搜寻营帐,却不见吕壹踪影。

正当此时,忽闻营外一阵嘈杂。

一队士卒押著个蓬头垢面之人而来,正是企图逃亡的吕壹。

押解士卒稟报说道:

“此人鬼鬼祟祟欲潜出营地,被巡逻弟兄擒获!”

吕壹见场面,扑跪於地,叩头如捣蒜:

“大王救命!臣……臣只是出营巡查……”

吕范冷声笑道:

“巡查何须携带细软金银?”

遂將吕壹怀中包袱掷地,果然金银珠宝散落一地。

將士们见状愈怒:

“奸贼!汝欲独逃耶?”

“陷害陆逊、逼走顾雍之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烹此獠以饗三军!”

“对,烹此獠以饗三军!”

吕壹面色惨白,惶急抱孙权腿,乞饶道:

“大王!臣侍奉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万乞您看在奴侍奉您多年的份儿上,救我一救啊!!”

孙权本欲相护,然见群情激愤,又恨吕壹背主潜逃,终拂袖道:

“卿自作孽,不可活也。”

眾將士得此一言,当即架起油锅。

吕壹哀嚎求饶,声淒山林。

周胤厉声喝斥道:

“尔谗害忠良时,可曾心软?”

“今日油锅,乃江东冤魂索命耳!”

片刻后.

孙权面如死灰,喃喃道:

“孤……孤竟至於此……”

吴国太闻讯赶来,见此惨状,也不禁黯然泪下:

“將士们怒气稍解否?”

吕范痛哭,跪稟道:

“……国太明鑑。”

“今诛一奸佞,稍安军心。”

“然粮草之事……”

正说间,忽有哨兵急报:

汉军已发现行踪,正朝深山追来!

孙权如梦初醒,急问:

“如之奈何?”

吴国太肃然道:

“仲谋尚欲保全四美耶?”

孙权默然良久,终长嘆一声:

“但凭母后处置便是。”

说完,孙权颓然地回到帐中,面色如灰。

四女见他归来,依旧笑靨相迎,却见孙权泪流满面。

“將士们……要孤处死卿等。”

孙权哽咽道,“孤……孤无能,竟不能保全卿等性命。”

出乎意料,四女相视而笑,神色平静如常。

紫衣女轻声道:

“妾等能得大王垂怜,此生已足。”

“今情愿为大王赴死。”

孙权大为感动,將四女拥入怀中痛哭:

“得卿如此,孤復何求!”

就在孙权心神激盪之际,四女眼神骤变。

同时拔出头上金簪,向著孙权心口、咽喉猛刺!

“啊!”

孙权惨叫一声,奋力推开四女。

但四女如疯似狂,再次扑上,金簪如雨点般落下。

孙权浑身是血,挣扎呼救。

帐外將士闻声闯入,见状大惊,急忙將四女制住。

吴国太闻讯赶来,见爱子浑身是血,大哭道:

“快传军医!將这四妖女立即处死!”

孙权挣扎抬手:

“且……且慢!”

他强忍剧痛,撑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四女:

“孤待卿等不薄,为何……如此相待?”

紫衣女冷笑道:

“碧眼小儿,江东鼠辈!”

“这些时日侍奉於你,不过逢场作戏耳。”

“只恨我等力弱,未能取你性命!”

孙权愕然道:

“莫非……尔等是陈登之人?”

“不错!”

红衣女昂首道:

“我等自幼蒙征南將军收养,教习歌舞,恩重如山。”

“无名无姓,唯以衣色相称。”

孙权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

“既知必死,何苦如此?”

“陈登於尔等,有何恩义可言?”

“能让你们几个女流,竟心甘情愿为他赴死?”

绿衣女厉声叱道:

“养育之恩,重如泰山!”

“岂似你孙氏,世受汉恩,却北面称尊。”

“不忠不孝之徒,安配与我等言语!”

孙权羞恼交加,怒喝:

“拖出去……立即处死!”

紫衣女奋力挣脱,昂首高呼:

“不必劳烦!我等虽为女子,亦知忠义二字!”

“今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快哉!快哉!”

言毕,

猛然撞向帐柱,顿时香消玉殞。

其余三女相视而笑,黄衣女道:

“姐姐慢行,妹等来也!”

话落,亦相继触柱而亡。

帐中一时寂然。

眾將士见四女慷慨赴死,皆露惭色。

一老卒忍不住嘆道:

“江东男儿千万,竟不及四女子有骨气!”

孙权默然良久,忽道:

“……厚葬之。”

“以……忠烈之礼。”

隨后,军医入帐。

军医为孙权诊治后,面色凝重:

“大王性命暂且无忧,然心肺俱损,恐……折损寿数。”

“將来只怕……只怕难以长命。”

孙权苦笑道:

“今狼狈至此,明日生死未卜。”

“又何暇计寿数长短?”

吴国太在一旁泣不成声:

“吾儿何至如此啊!”

孙权乜呆呆地出身,忽然问道:

“母后,儿臣……果真是不忠不孝之人否?”

吴国太抚其额,泪如雨下:

“痴儿……痴儿……”

隨即仰天哀嘆,“苍天吶!”

“我孙家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啊!”

是夜,孙权高烧不止。

恍惚间似见四女身影翩躚,又见父兄持戟而来。

梦中囈语不断,时哭时笑。

翌日,

孙权强撑病体,命人立碑於四女墓前,上书“忠烈四女之墓”。

眾將闻之,多有非议。

孙权嘆道:

“其行虽逆,其志可嘉。”

“我江东若多几个这般忠烈之士,何至於此?”

言毕咳血不止,面如金纸。

此时探马来报——

汉军已至山下,不日即会搜山!

残阳如血,映照著江东最后的残局。

孙权望著四女坟墓,喃喃自语:

“卿等黄泉慢行,孤……不久便来。”

山中雾气氤氳,仿佛又见四女身影翩然起舞。

金簪闪烁间,儘是江东最后的绝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