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夜色深沉如水。
一轮椭圆的银月高高悬掛在半空中，落下流水般的银辉，透过图书馆四楼的玻璃窗，將程开顏的侧脸照亮。
他正坐在窗边拿著笔书写著稿子，身边坐著一位身著水蓝色百褶裙，披散著如瀑青丝的姑娘。
对面则是上杉彩奈，与另外两个女孩。
程开顏与赵瑞雪两人在吃过晚饭后，並没有像普通的、刚確定关係的情侣那样，去外面逛街，亦或者去酒店开房庆祝。
而是十分平静的选择回到了图书馆读书学习。
除了彼此之间的爱早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並不需要那些看起来炽烈的行为来证明之外。
大概是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行事的界限在哪里，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程开顏一晚上都很安静的坐在女孩身边，他在往后面写稿子，而赵瑞雪则在看他已经写好的稿子。
《赎罪》已经放下有大半个月了，程开顏初步解开心中的结，他也能鬆口气，有限的注意力稍稍往《赎罪》上挪一挪了。
其中时间线已到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
一场惨烈的，覆盖范围巨大的战火即將点燃整个中国。
国民政府宣布了公开作战宣言，並下达了徵兵令，在全国范围內的城市，县乡徵兵。
但由於国民政府是一个建立在妥协靖绥、资產阶级的政权，它能够实际能够掌控的地盘，也不过是以江浙沪为首的南方省市，甚至不到全国领土的三分之一。
因此兵源不足，自然徵兵的范围覆盖了监狱等一系列特殊的地方。
在监狱里待了几年的，蒋明正为了洗刷冤屈和污点，他毅然决然的参军。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將来，看似和平稳固的远东第一大城市上海也將遭到日军进攻。
一场惨烈的保卫战即將打响。
但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想见到自己阔別多年的爱人曹雅南。
这几年来，两人一度失去了联繫。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罪名，还有她的家人吧。”
蒋明正因为某些原因被编入了国民革命军第八十七师，也就是王敬久麾下秘密驻扎在上海附近的德械师部队。
新兵会有为期几个月的基础训练时间，不过也有几天的空閒时间。
他本想著是不是该回到那个受尽屈辱的地方，去找他的爱人。
但刚出狱的第二天，他却在医院开展参军体检时，意外遇到曹雅南。
她现在是一名护士。
二人心中虽有爱意与思恋汹涌著，但更多的是多年不见的生涩与距离。
“我和他们决裂了，那些混蛋，那些噁心的傢伙……我要等你，等你出来……”
曹雅南却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紧紧握著他的手，情绪激动的诉说著这几年的遭遇。
因为蒋明正含冤入狱，因为她和富商的婚事，她和家里彻底决裂了。
她在医院里做一名护士，维持生计。
蒋明正听明原由，也苏说起这几年的经歷，並告诉她自己即將参军。
二人之间的距离在相互的诉说下，缓缓拉近。
相聚总是短暂的，蒋明正即將离开上海，去往军部驻地。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对吧？我们，我会每天给你写信，你也是，这是我的地址。”
临別之际，二人相互交换了居住地址。
“一定要回来，回来！”
曹雅南抓著蒋明正的手，红著眼眶说道。
她清楚的知道北方的战斗已经打响，上海最近也不太平，日军频频动作的消息，根本瞒不住，不少人早早的离开上海往更后方的南京国都后撤。
“一定要回来，我等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吗。”
“等你回来，我们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在海边建一座自己的白房子，给它的屋顶刷上红色的油漆，在房里种上……然后我们永远的在一起生活……”
“我会回来，回来找到你、爱你、娶你、然后挺起胸膛生活。”
二人在车水马龙的闹市街头凝视对方，蒋明正將她紧紧拥入怀中，起誓道。
……
“哗啦……”
一页雪白的稿纸被写满，这一节故事也到此中止。
程开顏放下了笔，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稿纸，终於舒了口气。
他扭头看向身侧，披散著头髮的女孩，正安静的捧著稿子专注入神的阅读。
看著她那张在灯光下泛著莹润光泽的俏脸，雪白，內里透著淡淡的粉，红润的嘴唇也似乎带著一点弧度，像是在笑一样。
这和程开顏平常看到的不太一样。
“大概是今天这场告白吧。”
程开顏莫名的有些歉疚怜惜，他其实特別了解这个女孩。
虽然今天的告白她特別感动欢喜，但真正理解这场告白的她，又何尝不会伤心难过呢？
这个表面是总是像个男孩子一样英气，性格清冷傲然的姑娘。
她的內心实则是个冰凉鬱郁，喜欢缩在角落里的独自难过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像扯著天连著地，雾气朦朧的湖水。
爱哭是她的性格底色。
也是程开顏一直以来最头疼，也是最不忍心的看到的事情。
“呵呵……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做出这种事情的我，还真是个混蛋啊……”
程开顏失神的看著赵瑞雪，不禁扯了扯嘴角，心中苦笑著。
遗憾这种东西，只会伴隨人的一生，每每想起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而是针扎一样，细微的、难以癒合的、揪心的疼。
长痛不如短痛，
程开顏的唯一目的是让她幸福和快乐，平和寧静的生活著。
她应该將过往的遗憾全都弥补，別再因为他牵动心神，別再因为他伤心难过。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会像真正的恋人一样……”
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到翻书的声音，程开顏轻笑一声，將所有阴鬱的情绪拋之脑后。
恋爱不是让人难过伤心的，幸福快乐才是爱情的真諦。
“怎么了？阿顏。”
或许是程开顏盯著赵瑞雪的目光太久，女孩偏头看过来，疑惑道。
“我们明天翘课出去约会吧？”
程开顏伸手握住赵瑞雪的手，熙然笑道。
“……”
赵瑞雪闻言有些迟疑的打量著程开顏，也不知是在为翘课迟疑，还是为了约会而迟疑。
“约会是恋爱的必修课，不许拒绝我的邀约，瑞雪同志。”
程开顏反手十指相扣，紧紧握著女孩柔弱无骨的縴手，微笑道。
“好吧，开顏同志。”
赵瑞雪嫣然一笑，轻点螓首，然后缓缓靠向程开顏，安心的依偎著他。
约会吗？
好期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