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慷慨悲歌之士

2025-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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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接上文

“古往今来,这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

“一场硬仗拼耗,就成百上千人抛尸荒野,脑袋搬家,身首异处。”

“萧督军,我们这些人,自打北京城跟你出来。”

“五百个脑袋,战畿南,顶山东,破九江,守南京。”

“拼到眼下,你数过没有?到底还剩了几个?!”

“对,世人言,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你是统帅,你当然不能死。”

“你死了,都对不起这些战死异乡的弟兄。”

“所以呀,今儿个,也该是轮到我柳哲成了。”

柳二爷罕有提及自身姓名时刻,这般上,一通话讲来,既表决心,竟亦夹杂了不少怨气,欲是凭此,来最后给萧靖川提个醒儿。

而对过儿听言萧郎处,凭白惹出这些话受,一时语滞,倒也尴尬惭颜,整个人噎住当场。

见是萧作窘色,左右缄口不语,拿不稳意见。

索性,柳二爷性情中人,重抱拳,一下单膝跪昂头。

“萧靖川!”指名道姓,惊他个清醒。

“萧靖川,我柳二自打跟你从了军,这几年下来,从没因什么事儿求过你。”

“可,甭论怎说,老子欠你一条命就是了!”

“这一路走来,我是等啊等啊。”

“等的就是今天,等这一个还你人情的机会。”

“算我求你了,允了吧!”

“今儿我瞧日子就不错。”

“杭州这地儿也挺好,十五月圆,我柳哲成就打算死在这儿了!”

“你我今夜过后,两不相欠。”

言罢,那柳二爷莽上兴头,根本不顾萧郎什么态度,就势干脆于地上再兀自磕了个响头。

随后,登然身子一挺,别脑袋就要转走去为此行赴死作甚准备。

萧怔怔原处,看得此般景,恍惚神情,直是待那柳二赴身要走,才堪醒过闷儿,赶紧出言叫住。

“柳二爷!”

寻声,柳哲成下意识匆定身,回眸一瞥,依旧满目毅然神色。

“萧靖川,以后你要果真能成这天下的主。”

“到时侯,别忘了我们,别忘了这些曾为你出生入死的老弟兄。”

“更别忘了眼下这苍生疾苦!”

“我,也就他妈不算白死了。”

说势,就顺再一抱拳,意已绝,不再经留。

萧无法,此子慷慨赴义,已再不回头是也。

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

素骥鸣广陌,慷慨送我行。

雄发指危冠,猛气冲长缨。

饮饯易水上,四座列群英。

商音更流涕,羽奏壮士惊。

心知去不归,且有后世名。

少时,约莫又挨一刻来钟过。

杭州北关十里坡外,疾风骤雨前一阵静默。

马上要依计而出的一队骑丁,业暗影里最后调教着装备。

刚下好好痛快了一把嘴瘾之柳二爷柳哲成,现刻,燥急着穿甲戴鍪。

脸上顺就抹了灰。

而近侧替手着甲的,则乃丧门星是也。

其人这会儿来,眉关紧锁,亲为披甲执胄紧忙活。

途间,柳二爷临行増感怀,尤是在这往昔最较亲近的弟兄跟前,多少有些磨不开,没话找话牢骚两句。

“诶,哎,哎呀,系这么紧干啥。”

“这还没上马呢,先叫让你勒死了!”柳二爷借题发挥。

不想,丧门星板张脸,并没好气。

“哼!”

“少废话。”

“早知道你他妈有今天,安庆那回,就多余死人堆儿里拉你出来。”

“老子也能少挨两刀。”

丧门星自从刚下柳意替死时,就一直没再开口。

直是这会子,听得柳哲成这话,正愁没地儿撒气呢。

遂咬牙赌狠,喷他个瓷实。

实际,生死之交哇,实较不忍矣。

对头上,闻是这话,明白其心,柳二爷自亦不恼,反是他说安慰。

“呵呵,这不早晚的事儿嘛。”

“我这也算求仁得仁啦。”

“诶,丧门星。”

“不是我说你,以后这号,你最好还是改改。”

“太丧气,可找不着媳妇。”柳又言。

明显地,丧门星气不过,手头儿没停,一眼斜瞪过去。

“你没话啦?”

“没话就把嘴闭上。”丧门星噎言。

“恩,还,还一样。”

“那个.,为兄我先走一步,我这人平素也,也闲散惯了,临了临了的,也没置办下什么东西。”

“呃,我那烟袋锅子上的烟嘴儿,可是象牙的。”

“多少.,呵呵,再不济,怎得也能值几个钱,给你了,全当留个念想吧。”

柳二爷落寞苦口,心酸言语,仿是交待后事一般样。

闻及,丧门星强压心中情绪,可听此言,多少还是怔了怔,定身片刻,方咬牙抽回。

“哼,用不着。”

“等你这遭办完差事,紧得溜儿的给老子回来,你自己收拾。”

“头几天搁南京和升酒铺,你赊两坛子酒,还他妈挂的我名儿。”

“我不管啊,欠那三两银子,等回来发了赏,你得还我。”

蓄意凭个糟事,丧门星顾左右而言他,无非是要给柳哲成幸存添找些由头罢了。

听之,柳二爷苦笑心领神会。

但,将是赴死之人,又何必留此念想?

“哈哈哈哈,别,别。”

“临走,不能挂着债走哇。”

“正好,那烟嘴儿你拿去当了,也就抵债了,咱俩两清,如何?!”故摆决然姿态。

闻是,丧门星彻底沉默下去,抽抽鼻子,忍下眼眶子里打转的泪。

其手上凭空再添力道,于柳二爷后背术甲那么一勒。

登然,疼他个柳哲成是龇牙咧嘴。

赶时正巧,这会子顾长庭临别走来瞧眼。

偏正扫眼过,柳哲成这么一挺。

长庭眼贼,正盯其竟满腰缠了黑火炸药。

左一圈,右一圈,就绑缚在甲革里头。

见势,长庭一惊,旋即赶两步迈到近前,一把拽开前甲。

“这,这,这”

这去半晌,料他长庭也明白了柳此去之决然心志,半晌,舌头打结,不知该说个什么好。

还是柳二爷释然笑口,云淡风轻敷衍去,拍拍长庭肩头。

“呵,这玩意儿,早先河南时候跟丧门星鼓捣了不少出来。”

“前几月攻九江那回试用过,好家伙,炸起来,差点儿没把老子耳朵震聋了。”

“长庭,等我出阵后,你再告诉将军。”

“此行必成!”

“就算北关前老子阻不住,临死也能给你们听个响儿!”

“到时,你们就大胆的往里冲吧!啊?哈哈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