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咋能治不好呢!不是说那个兽医是十里八村头一个,还上过什么培训班的吗?”
吴支书觉得一头包,简直哪哪都不顺心。
马大明大冬天的跑了一头汗,他也顾不上擦汗,著急地道:
“哎呀!吴支书!现在不是纠结兽医的事儿,是牛现在就没人管了!
老伍头没了后,那几个轮值的本就不擅长养牛,现在是彻底不干了!说寧愿扣工分都不干!”
吴支书眉头深深地攒著,转身就要跟著马大明走,走出两步才想起这边的乱摊子,又回头对王桂兰道:
“冬玲她娘,你们也看到了!
我现在忙著,管不了你们!不管咋滴,桐丫受伤住院都是你包办婚姻引起的!
她现在可是英雄,县里都掛了名的,你们要是把事情闹大了谁都不落好!”
王桂兰也知再扯下去也討不著好,腰一叉脖子一扬,“他叔,我也不耽误你时间,我只要你一句话!”
说著把受伤的那只脚一伸,“我这脚受伤是真的吧!吴桐是我老吴家丫头没错吧!”
“回头她那个什么英雄的奖励下来了,我这个当娘的去领个奖,就算是抵了医药费了,这总行吧!”
得,闹了半天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周围传来一阵窃笑声。
吴支书一脸为难,明摆著王桂兰闹这一出就是衝著桐丫的奖励来的。
可她的话说得也没毛病,不管脚受不受伤,她都是桐丫她娘,非要去领个奖也说得过去。
吴支书扭脸去瞅苏桐。
“我同意。”
苏桐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吴支书,回头奖励下来了直接通知我妈去领就行。”
苏桐答应得乾脆,王桂兰倒是纳闷了,咋这会儿又这么好说话了,自己这脚还真白伤了。
“哎哎——好孩子!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吴支书鬆了一口气,生怕这事还要闹腾,忙接著道:
“那行!那你们自己收拾著!我得赶紧去大队部!
一会儿大喇叭通知大傢伙儿集合,我就不信这大个村子找不出个看牛的人来!”
“大福叔——”
苏桐却又叫住了吴支书,她放下木盆,走到吴支书面前,“牛棚现在没人去,您看我去行吗?”
一时间,闹哄哄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桐丫,你说啥?你要去牛棚!”
马大明率先开了口,“你以前都没养过牛,现在牛又病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吴支书听罢也挥了挥手,转身要走。
“不是说找不到人吗?我先看著,等找著合適的人再换我吧!”
“你个女娃娃,咋想著去看牛呢!”吴支书有些迟疑。
苏桐瞟了眼不远处的王桂兰,“您看这个家还有我容身之地吗?去看牛,好歹有个去处。”
吴支书神色明显鬆动了,自从老伍头去世以后,牛棚就没人愿意去。
工分不高不说,责任还大。
好不容易发动几个年长一点的閒汉轮流看管,还给他们涨了工分,可没多久就把牛都看病了。
现在倒好,怕担责任,都摞挑子了。
眼下全村人都知道牛病著,还病得不轻,更是不愿意去接这个烫手山芋了。
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一个愿意去看牛棚的。
王桂兰一个箭步衝过来,指著苏桐破口大骂道:
“你个晦气玩意儿!长胆子了是吧!瞎逞什么能!非得去把几头病牛剋死才算数啊!你想要害我们全家人跟著你倒霉啊!”
“瞎说什么!你个口没遮拦的老娘们!”
老堂爷在一旁忍了半天了,庄稼人最忌讳听生啊死的,尤其现在牛还病得不轻,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吴支书脸上神色变了又变,终是一咬牙,“好!既然你愿意那就去。”
说著又朝周围的人看了一圈,扬声道:
“桐丫这次在县里立了大功,本来就是我们村的英雄,现在她又在村里遇到困难的时刻主动提出要去看牛棚,我把她的工分涨到十个,大家没意见吧!”
“十个工分?那可要一个壮劳力下一狠天劲儿才挣得到手!”
“那能挣几天呢!那牛公社里的兽医都治不好……”
“那倒是……隔壁村死了牛还有人被劳改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咱也没必要眼红……”
眾人议论纷纷,但也没人有异议,平时几个爱叫唤的也缩起了脖子。
吴支书见状挥了挥手,“那行,那就是都没意见了!”
“桐丫,你把东西收拾收拾这就过去吧!生活用品还有口粮都多带点,刚好这会儿人多还能帮著扛。”
王桂兰却不干了,往地上一坐就开始连哭带嚎:
“你个丧门星,出了几天门长胆子了是吧!別人躲都来不及的事,你还上赶著要去当垫背!咱们老吴家真是遭了孽啊,怎么养出这么个煞星啊……”
吴支书听了就不高兴了,“冬玲她娘,桐丫这是高风亮节,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怎么到了你嘴里话就这么难听呢!”
“他叔啊!你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啊!这牛都病成那样了,咱们谁心里没点数啊!”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吴桐这灾星非要去牛棚我也管不著,但她出了这个门我老吴家就没这个闺女,她后面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別连累到老吴家!”
说完王桂兰又指著苏桐,“你现在出息了,老娘的话你也不听了,真有本事你出门就別带走老吴家一颗米!”
苏桐冷笑了一声,得,绕一大圈不就是怕她拿走了家里的粮食,就她们家里那点红薯苞米的粗粮她还看不上。
苏桐转身进屋,到吴老太的床前交代了几句。
吴老太虽瘫了,但耳朵没聋眼没瞎,外面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眼下孙女儿要被赶出家门,她却只用一双浑黄的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苏桐空著手出门,站在王桂兰眼前淡淡地道:
“您看清楚了!我可是空著手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