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桐道:“秦同志,先等等!”
然后来到堂屋,喊了一声:“秋玉——”
“哎!姐!都准备好了!”
苏桐隨即喊道:“林力!周劲!快帮著端菜,让秦同志吃口热饭再走!別耽误他们时间!”
“哎——”
周劲答得响亮,转身就往厨房跑。
林力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秦熠一眼,也转身跑进厨房了。
有这两人帮忙,三下五除二就把大方桌摆满了。
年饭其实也容易做,食材原本备得齐全,大菜也都是苏桐提前备好的,一部分上蒸屉,一部分锅里加热,再炒两个素菜,石头烧火,秋玉掌勺,一会儿功夫就齐活了。
盛情难却。
秦熠失笑,对程刚道:
“好!我们今天就沾苏桐个光,在这里吃个年饭吧!”
於是,桌子四周满满当当围了一圈人,连两个老头也被石头架过来了,只是邢东阳靠在炕上睡著了,似是很疲惫,苏桐便没有喊醒他。
男人喝白酒,女人喝米酒,苏桐给大家个个都满上,然后自己也举起了杯。
“今年是我离开吴家的第一个年,算是新生吧!坐在这里的都是给予我帮助给予我温暖的人,我使劲留大家,也是私心想和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也借这个机会向大家说句谢谢!”
说完苏桐一仰头喝了杯里的酒。
眾人也纷纷举杯,然后两个老头偷偷用袖口抹眼泪,然后是吴秋玉……
林力性子外向,见状朝周劲使使眼色,两人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气氛才又重新活跃起来。
当兵在外,他们也一样珍视这样的年,这样难得的团圆饭,大家都是眼里噙著泪,嘴角却掛著笑。
因著这个简朴而温暖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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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东阳静静地躺在东屋里。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身心和精神都疲惫之极。闭上眼,听著门外的热闹,却又不想就这样睡著。
邢东阳是从自己父亲那里知道张雅萍的消息的,那时张雅萍已经被押送到了县局,涉及孟鬍子,这件挟持案和吴家富的案子將併案审理。
张雅萍惊慌失措,把求救电话打回了家里,她的父母又找到了自己的父母,父亲又把电话打到了县政府,他知道自己这几天借调在这里。
父亲很诧异,说张雅萍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和土匪的案子联繫到一起,让他一定要儘快弄清事实,別影响了小姑娘的名声。
张雅萍的母亲杨娟也在旁边,更是抢过电话直接哭诉了一顿,话里话外都是他没有把张雅萍照顾好,让他一定要先把人弄出来,大过年的一个小姑娘给关局子里算什么事儿。
邢东阳接完电话浑身冰凉,倒不是因为张家的责怪,他是在害怕,害怕张雅萍真的会做出胆大包天的事来,毕竟上次……她都能给田贵出主意。
等他跑到县公安局一打听,听到被孟鬍子挟持的人是苏桐和两个老头,那时他就知道,不需要再去问张雅萍了,这事肯定是真的!
她没有死心,她还在继续害苏桐,她在犯错的道路上已经一去不回头了。
隨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和难过……
邢东阳清楚的知道,张雅萍是因为他而恨苏桐,儘管自己一再表明只把她当妹妹,她却觉得是苏桐的缘故他才不喜欢她,这些事情都因为他而起,而自己对苏桐的表白更是加剧了她的邪念,让她不惜与土匪合谋,只为了毁掉苏桐。
他不想去见张雅萍,也有些不敢。
他不敢听到她亲口承认她是怎样策划了这件事,那样会让他更羞愧难当。
他只是把在公安那里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自己的父亲,告诉他张雅萍已经触犯了法律,没有误会更没有冤枉,人怕是不能隨隨便便就能出来的,至於父亲怎样转告张雅萍的父母,他就不知道了。
邢东阳不敢去见张雅萍,也不敢回云山村,他更怕见苏桐。
他在县里的工作其实已经收尾了,毕竟到了年跟前,再忙也有个头。
他在冷风中迟疑良久,仍回了政府大院。
不料,一回去就接到了张雅萍父母的电话,张母在电话里劈头盖脸连哭带骂道:
“东阳啊!这事情会不会搞错啊!雅萍她胆子这么小,怎么可能掺和到土匪的案子里去啊!一定是弄错了!东阳你可不能不管啊!阿姨可是从小看著你长大,把你当自家孩子疼的,再说雅萍可是追著你去的鄂省,你可不能这个时候丟下她啊!你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啊!我们两家人都是当一家人在处的……”
邢东阳木木地听著张母近四十分钟的电话,然后抱著头慢慢蹲了下去。
是啊!真的不管她吗?可能吗?
张雅萍比他小两岁,虽然他从小就不爱带她一起玩,觉得她太小,又动不动就哭,太麻烦……可这也不影响她从小就跟在自己身后跑。
不管自己对她有没有感情,却是实实在在看著她长大的。
邢东阳下乡是响应国家號召,自愿申请的。张雅萍和他住在一个大院,她父亲的职务虽没有自己父亲高,但家里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她並不是一定要下乡的,即便是下乡,也不一定要到这么偏的山沟沟来。
可她就是一腔孤勇地到这里来了,她就是冲他来的。
两家父母的电话里回回也都要提到两人的关係,巴不得他们早点成为一家人。
这让邢东阳感到无奈和反感,他会在各方面照顾张雅萍,但是又极注意地保持分寸。
他不討厌张雅萍,但是也没办法把她当成妹妹以外的关係。
可是现在,这个在双方父母眼里天真善良的小姑娘已然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他要怎么办?
即便是他知道对与错,是与非,但是就眼睁睁地看著吗?
就置她於不顾吗?
他是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可是她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妹妹,而他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他连陌生人都能伸出援助之手,又怎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置身事外呢……
邢东阳搓了搓脸,疲惫地撑起身子,又一次朝县公安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