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活字庙(3k)

2025-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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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活字庙(3k)

五日之后,一支骑旅打著朝廷的旗號,簇拥著老將军一路疾驰的赶来了锁龙井前。

在这儿,一得了知会,就从寒松山昼夜兼程赶来的老將军,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乱军营帐后。

便是深吸一口气的朝著来人说道:

“本將萧经,为朝廷亲封镇南大將军兼西南都总制,总领西南军政要务。奉仙人法旨而来,速速引见!”

很快,老將军萧经就被引到了那口锁龙井之前。

在这儿,老將军还没看见杜鳶,就先看见了一座初具雏形的庙宇,以及乱军大大小小数十位匪首。

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是照过面的悍將。

双方一见面,都是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

盖因他们之间的这场仗,真的硬过头了。

你杀了我的袍泽,我杀了你的兄弟,互相之间,仇恨极大。

“可莫要辜负了这难得局面。”

隨著这一句传来,眾人又是猛然醒悟,继而急急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拱手行礼。

“末將见过仙长(仙人)!”

杜鳶从那座尚未竣工的庙宇中走了过来。

一见面便是朝著老將军说道:

“想来老將军应该知道贫道叫你过来的原由了?”

老將军再度拱手道:

“仙长吩咐,自然清楚。”

杜鳶笑道:

“那么可能成?”

老將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朝著杜鳶问道:

“敢问仙长,那.那观真山观主,可真的已经死了?”

斟酌许久,老將军,终究是选了一个折中的称呼。

既不唤作匪首,也不称作尊號。

杜鳶看向乱军旧营方向点点头道:

“嗯,应天大將军苏惠是贫道看著送走的。而乱军的左右二路將军,则是贫道亲手打杀的!”

“西南乱军的三位首领,如今皆以不在。那么,你们朝廷那边是什么想法呢?”

见杜鳶亲自点头確认。

老將军心头一松道:

“既如此,皇上有旨:西南乱军若肯投诚,兵卒可卸甲归田,將官可降级录用!此前一该罪责,非三大罪,皆不论处,如数赦免!”

乱军几十位將领,本来已经鬆气,可听到还有个三大罪,又是纷纷皱起了眉头。

杜鳶亦是问道:

“三大罪是个什么说法?”

老將军拱手道:

“其一,屠城者,不可饶也!此条,敌我两用!贼军如此,官军更是如此!”

西南为国土,西南之民,亦是天子之民。无论原由,不论所属,不可害民!

杜鳶頷首道:

“如此自然合该。且你也放心,如今还能站在贫道面前的,自然不怕这个!”

送走了老人后,杜鳶就围著大营走了一圈。

那一次『清点』了不少人出去。

其余几十位义军將领也是纷纷点头,他们基本是苦哈哈出身,自然干不出这事。

“那么余下的呢?”

老將军继续说道:

“其二,勾结外藩者,不可饶!西南地处边界,虽无藩军来犯,可未必没有暗通款曲之辈!”

无论原由,凡於此等时节与外藩往来之人,皆为国贼!

杜鳶亦是頷首:

“如此,也可。”

话音刚落,杜鳶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十位义军將领,眉头微微一蹙——多数人神色坦然,纷纷点头认同,唯有寥寥数人,脸色悄然变了。

沉默片刻,那几人忽然齐齐嘆了口气,並肩站了出来。他们转向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郑重拱手作別,隨即拔出腰间长剑,动作乾脆利落,自刎於当场。

他们或许没有卖国求荣的想法,但確乎是做了这件事,而且显然不只是简单往来。

所以他们认了。

於此,眾人皆是沉默。

老將军也是朝著眾人拱了拱手后,继续说出了第三条。

“最后一条是,凡擅杀世家大族者,不可饶!”

世家,国之柱石。不可动也!

前面两条若说是连义军自己都认的话,那么最后一条,则是直接让他们炸开了锅。

正如之前说的那样,经歷了杜鳶清洗剩下的这批都是苦哈哈出身。

在他们眼里,让他们放过那群灾年了都还要吸食百姓膏腴的豪族,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此话一出,他们齐刷刷拔出了腰间宝剑。

“娘希匹的!那群畜生不让杀,还得了?!”

“狗日的朝廷果然没把俺们当人,跟他们干!”

“大不了一死,谁怕谁!”

看著群情激愤,老將军没有多言,只是肃然说道:

“此事牵涉重大,不容辩驳!”

见情况愈演愈烈,杜鳶便是肃然开口道:

“肃静!”

眾多声音瞬间消失,好似刚刚的喧譁是梦一般。

眾人也全都看向了杜鳶。

而杜鳶则是看著老將军笑道:

“前两条必然要落实下去,至於这最后一条,贫道看,就免了吧!”

老將军犹豫道:

“仙长,这件事,朝堂恐怕不会答应啊!”

皇帝希望西南的世家死乾净吗?

当然是希望的!这帮人可是土皇帝,天子怎么可能容忍別的『皇帝』在自己境內搞国中之国?

但希望是希望,现实是现实。

世家门阀,依旧是国之柱石,他们的想法,必须郑重考量,甚至要在必要的时刻,为之让路!

只是正如前面说的那样。

这儿也可以说一个,世家是世家,仙人是仙人。

听出弦外之音的杜鳶,笑呵呵的说道:

“哦,这样啊,那到时候让他们来和贫道谈谈就是了!”

老將军当即笑了出来。

“既然仙长开口,那这第三条,末將就代替朝堂上的袞袞诸公,给先免了去!”

他萧家虽然也是世家之列,但京都的世家,除开那几个实在太大的之外,基本都是『皇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义军將领们也是纷纷笑著收回了宝剑:

“这才对嘛!”

“我早说过,皇帝老,咳咳,皇帝陛下还得感念我们扫平西南顽疾呢!”

见事情大致落定,杜鳶转望向义军將领们说道:

“如此,诸位可愿意投诚?”

话音刚落,几十位义军將领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我等愿降!”

杜鳶眼中笑意更浓,微微点头,隨即转向老將军,扬眉笑道:“老將军都瞧见了?还不快些受降?”

老將军也笑的眉眼之间全是喜色——平定西南这等泼天功业,竟真要落在自己头上!

他忙大步上前,亲手挨个將跪地的义军將领扶起,连声道:

“诸位,诸位,快请起!今日诸位肯投诚,便是西南乱局的终结。来日,老夫定会在皇上面前为诸位请功,定能让诸位必有加官进爵之日!”

一时之间,气氛其乐融融。

杜鳶也站在人群之中笑看著一切发展。

不久之后,挨个认了人的老將军又转回了杜鳶身旁,他好奇的看著那口锁龙井道:

“仙长,这口井里,真锁著一头龙?”

杜鳶此刻是十分的开心,所以他也对著老將军揶揄了一句:

“你跳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老將军顿时嚇的连连摆手:

“哎哎,末將这把老骨头可挨不住这个,而且末將哪里敢去龙王爷面前晃悠?”

到时候给人吃了,都没处说去!

可说罢,老將军又好奇的看著那座正在修缮的庙宇道:

“敢问仙长,这座庙,可有名字?”

他知道这座庙的来歷,但还不知道名字。

杜鳶闻言,跟著望向那座只是有个框架的庙宇道:

“想好了已经。”

此话一出,眾人都是看了过来。

杜鳶也笑道:

“就叫『活字庙』。”

不太雅致,但杜鳶觉得,这是这座庙最合適的名字。

为活而来,为活而建。

老將军连连点头:

“嗯,妙,妙啊!不过仙长,这庙您打算让谁来守?”

这话,老將军问的有点想法,他想揽下这个活。

仙人亲自督造的庙,门前还有口真有龙的锁龙井。

这谁不眼红啊?既然近水楼台,那自然要看看能不能先得月!

可却听见杜鳶道了句:

“这庙虽然叫『活字庙』,可却主要是给西南死难的百姓和兵卒们往生超度用的。所以,贫道已经选好了人。”

看了一圈后,找见人的杜鳶指了指庙前正学著用刨子挫木头的老人道:

“那位就是贫道选好的庙祝!”

那老人也似有所感的回头看了这边一眼,继而不好意思的笑著拱了拱手。

隨之便继续埋头研究起了怎么用好这刨子。

老將军略有失望的收回了视线。

“既然有人选了,末將就放心了。”

笑笑后,杜鳶离开了这里,前去和那老人交谈了起来。

而等到杜鳶离开,老將军身旁的一名亲隨便是上前附耳道:

“將军,末將曾经去过观真山,见过观主,那人和这位十分相像啊!”

此话一出,亲隨就见老將军满脸寒霜的看向了自己,那眼睛好似要杀人!

亲隨额头刷地沁出冷汗,膝盖都微颤著矮下去了半截,可声音却陡然定住,带著几分急中生智的急促:

“將军!末將失言!末將不是那个意思!”

他飞快地低下了头,语速又快又稳:

“观真山观主乃是陛下亲笔下旨定论的遇难之人,尸骨早寒,这是板上钉钉的铁案!眼前这位老人家,断然不可能是他!”

顿了顿,待到他重新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慌乱,只剩条理分明的恳切:

“只是末將先前偶然听观真山出身的部下提过一句,那位观主竟有个自幼失散的同胞弟弟!据说两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说话的腔调都像!”

“如今西南初定,最怕有人捕风捉影,拿这『相像』做文章,说什么『观主未死』的閒话,搅乱了局面。”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末將想著,不如请將军上奏,求陛下专门下一道旨意,明说观主確已遇难,可其弟尚在人世,如今还在活字庙为死难者祈福。如此一来,既能堵了宵小之口,又显朝廷体恤,岂不两全?”

这一刻,老將军都瞪大了眼睛。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乌衣巷出身的贵胄,在自己这亲隨面前,都像是一个新兵蛋子。

沉默许久后,他拍了拍亲隨的肩膀道:

“好,很好,保持。额,我会给陛下请旨的。啊,对了,回头,回头你给我弄份,那个,那个什么苏氏的族谱来!”

亲隨急忙拱手说道:

“末將省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