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560.姐姐与弟弟
李昂望著法琳娜，神智也是一清，她少见的冰冷表情浇灭冲走了过去关於她的印象那些火热、娇艷和热情外向的部分，它们过於热烈，所以连空气都扭曲，使得记忆里的法琳娜虽然有著火一般的美貌，但却好像从未让李昂看清。
他突然发觉，她长著娇憨可人的杏眼，高挺却不陡峭而是走出柔和挺翘曲线的鼻樑，丰满且略窄的唇，有一个俗名称呼为“樱桃小口”。
这样的长相类型，如果她时值十四五岁，那必然是可爱活泼的妹妹型美少女，再大些时，易於亲近的气质则会塑造出一位青春期女神。
但是，法琳娜从未给人这种感觉，从相遇以来她身上的气质就是“成熟”。
以对她的熟悉程度，现在李昂立刻就明白，那些成熟的印象是源於有些下垂的眼角、
时常沉思的寧静、以及用某种不显露真实情绪的无懈可击社交態度包装自己。
这些属性在普通人身上来自於成熟，但它们的由来可不止有这一种途径，它们还可能来自於过往的经歷，一些没人想要再次体验，光是其残留的痕跡就能数次引发阵痛的经歷。
在被极致的痛苦折磨时，人通常有两种表情：五官的过度扭曲和彻底平静死寂，后者带著几分麻木的底色。若极致的痛苦无法摆脱，如附骨之疽，那麻木的部分攀升，人通常就会变成后者。
当面貌不適宜示人，又非得去社交，那就是要么化妆，要么佩戴面具。
但火热女人这种印象，李昂觉得又不完全是法琳娜的面具，常戴的面具理应符合选择者的喜好，这或许是她心底对自己的定义，久而久之，习惯以后，也就分不清了。
只不过，反转世界的幕后黑手要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揭露內心最深处的疼痛伤口，反转这件事毫不留情的揭开了法琳娜的缺失，暴露著她內心的渴望和纠缠。
这让她醒来后无法面对，但已经破碎的面具无法戴上了，她能够做出这与过往不一样的冰冷神色了。
在这样的面貌下，她就像是自己家年长几岁的漂亮姐姐，因为偏可爱系的长相，並不显得年老，看上去分明是同龄人。
“好。”
脑海里翻腾和梳理著繁杂的思考，李昂吐出的却只有一个字。
“你平时过於惫懒，我要监督你的家务。”
法琳娜以法不容情的態度指著房间：“按我说的方法打扫。”
李昂知道这不是疑问和反对的时候，观察这女人的房间。
永夏號的船员房间基本规制都是相同的，只是根据个人会调整家具的摆放，加上日用品和生活痕跡，就会出现很大差別。
法琳娜这里，看得出平日里是规规整整，和那种热烈外向的红髮女巫印象不同，那种形象的女人应该是房间杂乱，內衣乱丟，可能还有些不可告人之物明晃晃的乱摆。
虽说基调是整齐，但这里现在也很乱，李昂早上来喊她时还不是这样，醒来时她双臂揽住他的肩头，让弟弟抱她起床，但隨即就跳出怀抱，碰倒了许多东西。
更多的杂乱状况，应该是某种情绪崩塌时，半有意半无意的宣泄造成的。
李昂开始拾捡散落的东西，法琳娜开始指挥，无论是置物收纳，还是叠放布匹，掛放衣物，她思路清晰井井有条，完完全全是持家能手。
“—对，如此对摺，这样在拿起来拆开前，衣服依然是叠好的，不会散开，占用空间也小。”
李昂逐渐听出，她的指挥並非是指使，也在教导他该如何去做。
等大体收拾完毕，事情还是进展到了“略有尷尬”的情形。
深度惊人內有箍环的贴身衣物，李昂虽然拿过近似的多种类型，但是对於如何收纳完全没有经验。
法琳娜沉默了一阵，还是告诉他该如何摆放。
但在李昂完成以后，她严厉的话语立刻杀到，不给他任何多话的机会。
“不要嬉皮笑脸！这是你早晚要学会的。”
是、是吗？
“事情还没完，正。”
李昂站直身子，等著她的进一步指示。
“听说你最近在练剑，让我看看你的成果。“
练剑？我並没有—
李昂疑惑刚刚升起就立即掐灭，他看见法琳娜杏眼中的水光，那是稍有波折就可能会破碎的情感。
要想安抚住颤抖的內心，他必须就这么继续执行“弟弟”的扮演。
李昂隨便拿出一把练手时打造的剑，按照之前没有继续修行和加点升级的剑士职业里的知识，开始比划。
做了几个动作，李昂没想到，法琳娜竟然也懂剑术。
虽然他能认出那部分相对浅显，可是系统给予的完善信息只限制了高度，广度却很宽，他能够听出法琳娜知晓的剑术之中也是有著古老传承的，只是她在此道没有继续深入研究。
“注意手臂角度，手肘上抬两公分，对，此时利用我们家比较特別的胁部肌肉带动背部发力，就能使出威力远超普通剑士的剑术。”姐姐指点道。
这是？
【提示：检测到特异剑术招式，补全动作后，可得到完整剑术和部分职业传承】
李昂觉得她真的在讲剑术时，系统也应时给出了提示。
在法琳娜的声音指点和上手斧正后，李昂完整的做完一套剑术动作，系统又给出了提示。
【提示：剑术招式收录完毕，得到剑术[宫廷剑术：振翼]，特殊职业[龙血战士]传承收录进度1/3】
这是她的瓦伊温家族从拜龙文明流传的某种招式么？
李昂还来不及多想，法琳娜又开始了下一步指导。
“剑士勉勉强强，该法术了。”
又来？还没完？
李昂心里升起想法的同时，法琳娜便说道：“看，就是这一脸苦色，外面危机四伏，正因为你这样懈怠，我才要时刻督促你，赶快！“
李昂確认自己没有得把心里所想都说出来的病，那就是说，他下意识的思想，正合了法琳娜的某种扮演。
或者说，自己是“弟弟”，而她这个姐姐对“弟弟”在想什么已经不能再熟悉了。
“快点，要吃戒鞭么？”
“好的好的。”
李昂老实按她的指示练习魔力运用和“天赋能力”。
巧的是，他现在受到很高的龙之力恩典，可能自身与龙的关係还比法琳娜过去表现出来的还要，这些法术他能轻易的復现。
但是这部分就没什么传承了，说明高深程度远不及他得到的龙神恩赐。
把法术练完，李昂已经扮演弟弟快两小时了，看法琳娜的神情与缓和的態度，李昂猜快完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耶！”
“不要那么沉不住的咋咋呼呼，少去外乱跑，外都是——都是——”
法琳娜的声音出现迟钝，这不是反转世界，按照虚假记忆在生活。她显然想起来了某些事情，某些清晰至极，明明白白髮生过，再也无法逆转的事情。
“你別走了，你要和我来，和我来摘菜，然后给其他弟妹做饭——”
红髮女人的话里出现了哭腔。
她低著头，走到桌前，那里没有炊具，也没有食材，但是她的手动了，宛如已经重复到刻入身体深处的肌肉记忆。
李昂走过去，法琳娜深深吸气，却带有水声，这没有按她预想的让她平静下来。
“把萝卜摆这边，然后去切肉，剃掉筋膜——”
姐姐的话终於是继续不下去，她胸膛中猛地燃起一团汹涌的气流，在搅动情感涌出的时候，经过喉道和鼻腔，变成了像是哭的声响。
法琳娜扶著桌面，失去力气，一点点滑落，最后被李昂的怀抱支撑住。
“那一天，那一天我就是在灶台前，和这样一样做准备—我不会忘，永远不会忘—”
她像是溺水抓住绳子一样抓住李昂的手臂，然后回身抱住他，脸庞死死埋著，只传出断续起伏的气声和模糊不清的话。
但这些话李昂能听懂，因为句式、內容都和人类思维中经常反覆的后悔和伤心话构造一致，在他完全体会法琳娜心情的同时，听明白毫无障碍。
他们都还小——
他们什么都不懂——
都是我的错，我该督促他们学好家传剑术和法术，说不定就能..
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父母——
我是个不称职的姐姐—
李昂就这样怀抱著揭开面具后，因为失去面具固化的那层外壳，而开始破碎的女人。
他自己也將曾经的灵魂顶点看得很重，他也或多或少能感知到，为什么即便和团里其他伙伴也很亲近，为什么五个朋友关係最近。
因为彼此填补了各自的需要，构建成了对方的重要性。
他知道，从某些时候开始，四个伙伴成了法琳娜的某些慰藉。
而他可能已察觉到，但因为她从来不去响应，所以他也不敢当真自己对於法琳娜有著多一点的特殊性。
这一部分，在反转世界是藏不住了。
那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解开面具束缚后，开始崩裂的红髮女人。
“李昂——””
各种方式都哭过一遍的法琳娜，终於像是从关於弟妹的记忆之海中上浮了起来，她抹了抹浮出水面的满脸水痕，叫出在岸边等她的人的名字。
“你现在重新认识我了。”
法琳娜的侧脸贴著李昂轻声说。
“嗯，不过我也不是很意外。”
“你现在觉得我是什么形象？一直偽装的虚偽女人？戏多的老女人？內心纠结的哭包？还是什么变態？”
法琳娜一项项列举著，但抓住李昂手臂的力气越来越强，几乎是要用指甲刺破他的皮肤。
“是姐姐哦。”李昂即答。
法琳娜身子颤了一下，李昂从她的气息和身体发力感觉到她好像一下子开心了一点。
“是哪种。“红髮女人又面色平静的问，但语气的颤抖平静不了。
“哪种都有，哪种都可以是，且，哪种都没关係。”
李昂突然握住她的手，让红髮女人瞪大漂亮的杏眼，但神情却像是第一次恋爱的小女孩。
“—直以来的照顾，就和亲姐姐一样。“
李昂说著，將脸贴近。
“按捺不住的想法，也可以是另一种姐姐。”
“果、果然你要拿这个来说！”
法琳娜挣脱手掌遮住脸：“好，我承认，我认知错乱了。我很不堪的，把你当成了弟弟，然后，然后又莫名的开始產生某种—·我，我也是正常的女人啊，我这个年纪都从来没—”
“没错，所以这都没问题。”
在法琳娜双腿摆动，毫无反抗力度的叫声中，李昂抱著她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