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608.迷宫深处
“所以，復活她要怎么做？”
星旅团再一次面对千面老人。
在密室座椅上等待的不再是豆丁青年，而是换成了年长者的人偶，但说话的语气与之前非常相似。
“卡莉奥掌握了一种秘术，能够將灵性单独剥离，用新的载体承载，从而达成更换身体这样的奇妙效果。”
即便是早已知道，但是由千面老人敲定事实，眾人还是觉得此事很奇妙。
但有欧緹这样的特例在前，这种情况在眾人的认知中也並不是完全不可能。
“我知道卡莉奥將灵性留存在了哪里，但她想看到的情况没有出现前，她並不会归来“纵然我能够打造和她自己所造的躯体完全相同的载体，但是迁移灵性是专属於她的秘法，我无法达成这个过程。
“灵铸师，我需要你帮忙，將她的灵性移动到我为她准备的身躯里。”
王座上的老者人偶起身，带著眾人朝密室深处走去，越过一排排人偶架，最深处有著纯粹的大型生体培养血，而金髮豆丁是站在这里进行炼金操作。
在冒著气泡的溶液当中，漂浮著绝美的少女体，她的样貌正是李昂在万灵幻境以及先前的影像中看到的样子。
就算是能隨便更换躯体，这个外貌似乎也被定义为“卡莉奥”的形象。
“啊，李昂別看。”莉莉抬手过来遮挡李昂的眼睛。
“我又不是小孩子。”李昂对她无奈的说。
“我忘了，你们还留存在凡人的生命尺度中，受困於常规道德中。”
千面老人调整溶液，培养血中立刻出现大量气泡，遮掩了躯体。
“她的灵性在哪？”
“以我所知，是在夜迷宫的深处，那与彼端世界的交匯点。”
彼端世界，以这种方式形容的地方，李昂只能想到那被巴哈姆特驱逐的腥红恶魔的所在地。
“千塔城的古代法师中，存在恶魔召唤者吗？”李昂直接问道。
“没错。”
“果然学魔法就容易学得没有人性，古代法师，那个尸巫，还有卡莉奥也是。”基坦笑道：“他们在地底埋的隱患，要让今天的人来解决。”
“你了解到灵铸师也是从这里为切入口？”李昂又问。
“这是在漫长的时光中通过別的契机所知。”豆丁青年说。
他指了指周围环绕的人偶，在这地底密室，越往深处，製造人偶的设施种类和数量越多，或许整个欧库特斯的力量都匯聚在此，他隨时都能组建出一支军队。
“我会协助你们攻克夜迷宫，取回卡莉奥的灵性。”
基坦道：“你故弄玄虚半天就是要李昂帮你的忙？”
“这里的人偶足以覆灭半个城市了吧，除却另外两校应该都不是你的敌手，这样的力量没法独自找回卡莉奥的灵性？”梅梅也质疑道。
“纵然以千万分身显现，一人成军，也有无法做到的事情，尤其是深处是一个凡人难以靠近的领域。”
千面老人道：“若非灵铸师到来，之前的全城反转未必能结束，我想你们能理解这一点。”
眾人一时难以反驳，基坦还是道：“这件事，必须要议会通过。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帮忙，还是想藉机消灭我好兄弟。”
原本处处提防，担心会成为敌人的千面老人突然站到了同一边，从基坦的角度非常担心背后有诈。
“无妨。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六芒议会，三大院校，欧库特斯，千塔城规则—它们都如虚幻，只是亿万时之沙中的渺小一粒罢了。”
千面老人运转魔力，在空中直接实施炼金术，这一手让李昂似曾相识，宛如法洛妮奥铸造武器时的临空魔力炉。
魔力固化的坩堝中，金属液凝固成刻有魔纹和文字的复杂构造，有些像是魔方，能够自由转动改变形態，每种形態呈现的纹路中都留存著相应信息。
“灵铸师，这个收好，除却灵性操纵能力，你也需要至少理解贤哲级別的炼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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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谢了。”李昂点头。
这份知识是实打实的有帮助。
“为了帮你加快准备时间，我的工坊也会向你开放，方便为你的团队打造装备，李昂教授。”
金髮豆丁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淡淡的笑容，似乎是一下子认可了李昂这个特別教授。
千面老人又追加了一句话。
“这也算一定程度上实现了我当年对你的聘请了。”
“原来当年是校长先生亲自向我发布的聘书。”李昂道。
“现在看，或许你没有来也是一件好事。”
校长的话有些耐人寻味。
“然后，你还没告诉我们希芙现在在哪。”李昂说。
千面老人实现了他想要的合作，但除了城市安危这件大事，老友的女儿，被旧灵魂顶点的三人视作需要照料的后辈的希芙的下落还不清楚。
“她成为了彼端之物在物质维度的锚点，召唤师的本质已经被扭转成了其他的力量，
致使她反过来受控於彼端之物。
“在她离开千塔城，执行卡莉奥与彼端之物的共谋计划后，她就已经脱离我的观测了，不过，她和腥红力量不久前回归了千塔城，现在应该在彼界力量所营造的牢笼中。
“要想精准定位牢笼，恐怕得通过卡莉奥了，这也是你们需要让她重生的原因。”
这意思是，暂时找不到希芙了，满心想要帮助那个孤独前行的少女的星旅团姑娘们都有些失望。
这一天几乎是惊心动魄，夜幕降临，大伙都累得不行，所以李昂让团员先回了永夏號。养精蓄锐，才能更好的应对接下来的战斗，救出希芙。
基坦则要和古伯特匯报今天的事，通报六芒议会其他成员，在之后商討和计划整个进攻行动如何展开，这不仅是战斗的问题，还需要多方监督，防止千面老人有別的企图。
晚饭之后，夜色之下，李昂则单独找到了黛奥。
古巫少女喜欢永夏號的草木，也喜欢魔物培育场的环境，不过由於她修炼时的特別喜好，她不太方便在甲板的小园里修行，所以都选择培育场的荒野森林。
“大巫？”
还没褪去德鲁伊羽装的少女看到李昂到来有些欣喜。
“您来帮我修炼吗？”
她像一只华丽的大鸟，轻巧步，在他身边转了转：“我正好有东西想给您看看”
“是关於今天的那些事。”李昂道。
“哦。”
黛奥有些失落，不过很快调整状態，轻声道：“我之前没有想过，希芙会是那么辛苦，之前被恶魔的术法控制以后，我还有些生气，甚至去想，她是不是主动拥抱恶魔之力的那种崇拜者。”
少女话中有不少歉意，又有著感嘆。
“我现在，又觉得出生在祖尔汀泽蛮好的，虽然我们也受困於使命，但爸爸妈妈，大巫祭爷爷这件事都不是谁在一个人前行。”
李昂轻轻摩挚了下她的秀髮，取下羽盔后，少女鬆散的黑髮就像繁茂强韧的野草一般，反射著月光，散发著旺盛的生命力。
有脚步声从远处接近，打断了少女想要依偎的动作。
法琳娜带著浅浅的微笑，对在场两人頜首：“我来了。”
“大巫是要？”
“我要开启万灵之地传送门。”
“原来如此，您想通过这个方法寻找希芙。”
万灵愿意向李昂揭示关键信息，而相关者更能得到多一些的启示，黛奥本就认识希芙，再加上她也是眾灵的宠儿，能在这件事上起到很大帮助。
而法琳娜，则是本身具备一定实力的主要关係者。
李昂没法喊上太多人穿越万灵传送门，多带一人的情况，法琳娜是最优选，
“开始吧。”
他牵住少女和姐姐的手，调用魔力祈唤万灵，每一次和这尊由整个世界的眾灵集合的伟大意志沟通时，那位於遥远之处的絮语也是越来越近，越发清晰和亲近，而他得到的回应也更加多。
维度隔膜在眼前模糊，传送门开启，李昂先轻推黛奥，在她无碍进入后，又牵著法琳娜一点点穿越传送门。
纵然是比较聪慧，但是也和其他孩童一样，太幼小时候的记忆，希芙同样比较模糊，
但是她有两件事记得很清楚，一件是妈妈总坐在窗边遥望远方，一件是別人喜欢说她是没爸爸的孩子。
但她当然是有父亲的，远方寄回来的钱和信件都让妈妈如此肯定，但那是一个她在外公外婆面前从来不敢提起的人。
终於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男人推开了大门，和妈妈拥抱在一起，她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
爸爸回来了，希芙不是很理解这件事，不过她很快感受到了变化，那些让妈妈忧愁的事和人再也不见了，家里也开始变得温暖明亮，多了许多东西。
最主要的变化是-他好烦，总是缠在旁边希芙希芙的喊，自己隨便说些什么，他反应都很大，有时候比自己都像小孩。
慢慢的，在他打跑那些想欺负她的熊孩子，带她穿过霜天岛的雪原，到达妈妈没法带她去到，或者说整个霜天岛都没人能去的冰川边缘，看著好像是世界尽头的雪景时，她好像突然明白了父亲是怎么一种存在。
不过，她依然无法理解他口中的那些伟大、有趣、自由自在的冒险，她能理解的是他喜欢、怀念、嚮往。
“爸爸为什么不继续冒险了？”
“唉，为了妈妈和你，我没什么办法。”
金髮男人有些落寞，但看向她的时候永远有著笑容：“但是我会支持小希芙，你想去做什么，我通通都会支持的！”
他说的並不是空话，她只要多看一眼，那么那东西他都会想办法给她搞到，哪怕妈妈会骂他这样太过溺爱，对女儿成长不利。
希芙倒是觉得，自己都把妈妈的话听在耳中，又怎么会犯这种毛病。
试过很多，最后希芙表示自己想学魔法。
妈妈有些迟疑，爸爸却一口答应。
很快，在运用魔杖挥出第一朵法术火时，妈妈的表情也舒缓开来。
每次回想几时的岁月，希芙都会觉得自己很幸福，不过世事都有不完美，当她明白经济才是支撑一切的基础后，她就意识到，自己其实在消耗著疼爱自己的那二人的辛勤劳动。
她意识到，观察是自己的优点之一，但有时候，这会带来太多同龄人根本注意不到的信息。
帅气的父亲开始增多的皱纹，离家后或许能挣得更多，但为了维繫和睦温暖的家庭，
他只会停留在霜天岛，操心家里的需要和她与母亲缺少什么。
她眺望著父亲深入雪原的背影，有时候也会偷跑到雪地之中，希芙知道自己並非是胡来，她与生俱来能听到一些奇特的声音，那仿佛是切实存在的精灵，在指引她寻路，她也从未受困於风雪。
偶尔的时候，父亲会提到过去的冒险和伙伴，希芙也见过几个，来做客的时候，他们好像有著强大的气场，岛民都不敢靠近，唯独靠近父亲，就成了温和的亲友模样。
话语中，有一个人时常提及，但是从没见过，听说那一位走得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能会来做客。
空骑土，是父亲曾经的身份，也是他朋友执著的身份，是整个纽比斯都在谈论的存在，那究竟是什么一种样子，她好奇，却无法理解。
但她却能理解，即便是有一定成就的空骑土，也会被后代的魔法教习吸乾积累，父母的嘆气和商討开始增多，每次都以父亲承诺更多的工作结束，而她的课程所需从未减少过。
时间不会停下脚步，隨著成长，她也面临一个抉择，给家里带来更多的负担，去继续踏上前方的道路。
“你別去想家里的事，或者什么也当冒险者的说法，我知道你那头小狼很神异，不过，你还太小了，要学的也太多。你爹我啊，当年可是什么没见过，知道的多了。”
在出发去干塔城的船上，父亲总是和她絮叻类似的话。
他和家里的各种长辈都长谈过，希芙都知道。
由他主张，她第一次出远门，也可以说是之后的唯一一次，就是去那传说中的魔法圣地，测试她是否真的如父亲和家人宣称的那样优秀。
三大院校之一，欧库特斯学院的入学可能性，她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她从城中林立的高塔，往来富庶之人的话语和目光都能推测出，一旦进入这所学校，父母为她付出的一切，都能得到不知道多少倍的回报。
我必须升学，必须在这里有所成就，
少女的愿望是如此的朴素和简单。
这本也不是什么多难的事情，从孩子的角度，一切都是大事，但是维尔·陶博相信自已的女儿，当然是有著事实依据。
但是维尔和希芙都没想到，千塔城的规则，欧库特斯的本质，这些都是常人无法知道的幕后真相。
穿过那些由万灵呈现，更加贴近於希芙內心视角的画面，李昂三人默不作声，但都全神贯注的运转著魔力。
一条道路一直在延伸，从灵的维度跨越物质和魔力双重世界的界限，直接到达李昂所祈唤寻找的目標附近。
万灵毫不吝嗇的在告知这件事，所以他们做好了准备。
“前面会直接到达夜迷宫深处吗？”黛奥说“应该会，不过没关係，只要不是恶魔本体降临，我都能应付。”
李昂身侧，腥红之手已经握住永恆新生之镰，而其他显化的手臂也各捏法诀悬浮在四周。
反转恶魔当然不可能现世，不然它弯弯绕绕利用那么多人做什么。
灵的世界如潮水般瞬间退去，无尽的黑暗和腥红牢笼呈现在面前。
“维持住传送门。”李昂对黛奥说道。
有古巫少女帮忙沟通万灵，传送门可以不马上关上。
“这里是一”
法琳娜双目一缩，在血液的波动中收束为龙之竖瞳，周围的异质魔力让她心惊。
李昂眉抬手，恶魔之臂握著终末神器划出一道火光，打破夜，照彻四周的腥红世界。
侵入物质维度的异种力量依附在这巨大地底空间的每一处，在更深处有著更富集的恶魔力量，不过在眼前，他已经发现了目標。
橙发少女穿著黄金之国时的探险服装，在腥红色晶体中沉眠，她面目痛苦，就像是沉睡在永远不醒的迷梦当中“是她！”黛奥低呼道。
“应该是当时被恶魔传送回来，就一直困在这里。”李昂说。
暗金色的终末之刃对准了腥红牢笼，
在被腥红光芒包裹，与彼界的魔物签订召唤契约后，知识、晋升—好像再也没什么能挡住希芙了。
但是，这不快乐，这也毫无成就感，她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这样，这更別说让父母为自己骄傲了。
爸爸，我突然理解你了，我理解你为什么怀念自由自在的冒险了，现在，我寧愿什么都就不要，只要按照自己意愿而活的生活，我好想你。
在好像被无尽泪海吞没，在永无休止的悲伤中下沉的少女眼前却突然浮现了光亮。
她睁开眼，当躯体的感觉回归时，是有一个人朝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