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684.无所掛碍
“我找您来谈、谈一下先前学姐的所说的问题——”
龙翼少女很快调整好了神情，相比之前看到他就忿忿不平，被学姐强迫时含著眼泪也是同样的她，现在的她摆好了恭谨的態度，显然是有求於人。
“我听到点边缘的內容。”
由於龙女僕的想法和选择基本都受多萝西影响，所以即便半精灵去和她谈及她出身的赫里安家族，李昂也不清楚她们是在什么层面聊的这件事。
但蕾欧娜似乎感觉李昂清楚多萝西的意思，甚至她的想法是由他所授意，所以摆出的態度是和他来商討。
“关於我和我家里的情况——”
在休息间的时候，由於杜勒格家六奶奶的到来，她们只聊了一半。
蕾欧娜欲言又止，说起自己的家，必然涉及自己此前人生，一下子不是那么好开口。
虽然她没有什么太痛苦的遭遇，双亲健全，没有被拋弃或者独自成长，但並不能说有別的痛苦的人存在，自己的经歷就微不足道，每个人的人生只完全属於他自己，如何看待也是这样。
最终，她换了一个切入点。
“刚刚的人群里，我看到了我父亲。”
李昂有些惊讶：“原来他也来了吗？”
蕾欧娜走到身边，已经有过亲密接触的她並不是太介意彼此的距离，虽然之前每次都有学姐在。
她脸红了红，和李昂並肩，给他指出人群里的一个中年男人。
“瓦尔特·赫安，藤庄园和虹河之丘的领主，我的父亲。”
光从外表上，完全无法看出瓦尔特·赫里安是蕾欧娜的父亲，后者有著一头好像蕴藏著燜燃火星，隨时都能燃烧发烫的红髮，如跳动的火焰一样青春娇艷，而瓦尔特却是一头金髮，其貌不扬。
即便排除龙的特徵，他俩也.不，排除不了，或许蕾欧娜的发色和相貌种种也与龙的力量有关。
“你们有说话吗？”
“没有。”
蕾欧娜抱著手臂：“我从没想过，在这种情景见到他应该说什么。”
她低垂著脸，全然是一个不会处理任何事务的小女孩。
其实按照年纪，这么说也完全没错。在地球的话，这个岁数的少女还在试卷海里遨游o
永夏號上的各个少女，都有著一点超越年龄的处事能力，往往是因为所处的环境而不得不这样，但她们也保留著纯粹的部分，在星旅团的期间，世故的部分不用考虑，反而是快乐而任性的发泄自己的天性居多。
但蕾欧娜的话，却偏向於在温室里的朵，既没有前面的那部分能力，又像是在温室里待多了，因为没有自然的光照、微风和清泉，导致缺乏灵气和活力。
“回岛这事，对於我其实没有特別重要的，我定时会回家，也不参与家里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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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欧娜的给李昂的感觉是，在赫里安家族的各种事情面前，她好像是一个局外人。
“你家里供你去千塔城上学，没指望你学成给家族做些什么吗？”李昂问。
少女睫毛轻颤，好像有些不敢看李昂，也不知道视线放哪里，最后只能悬停在脚尖。
“还是瞒不过你，我確实是多余的。”
蕾欧娜笑笑：“以前说过吧，我的这个样貌，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我父母是好人，不会虐待我，但是也会劝我不要出面见人。
“从我记事开始，他们就一直在为家族依附或者联合哪一方奔波，在非常难以维持的同盟面前，或许只要有一次我嚇到別人家的孩子的事情，那一切就会告吹。
“我也不需要像兄姐那样学习礼仪，不需要学骑术、剑术，留在自己的別院里，想看什么书都，想要什么都，但是最好別离开院子给他们添麻烦。”
少女的龙翼微微舒张，尾尖抖动了一下。
“我提出去外面上学，他们也马上同意了，甚至，嗯，应该没有因此鬆口气，因为我平时也在家里不出门，“赫里安家的怪女儿』这个传说也好像被忘了，很多人都没见过我，他们很多年没有提心弔胆了。
“其实去不去千塔城无所谓，只要不是切斯特岛，任何一个岛上的什么学校都行。只不过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这个天分，还挺受密斯特瑞姆认可的，別看我这样，我对密校还是很有归属感的。”
“看得出来。”李昂说。
蕾欧娜確实为自己是千塔城三大校之一的学生而骄傲，现在看的话，这其实专属於密斯特瑞姆对她的接纳。
“其实，你家里如果注重你在战斗方面的天赋，好好培养，家族或许就可以改变处境了。”李昂直言不讳。
经过乌洛波洛斯之室利用真实链金术的强化，少女身上律动的龙之血时刻引动著强烈的魔力，甚至让她的神采都更甚几分，这內蕴的炙热转化为龙焰时，也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怎么说呢，他们怎么做，我也没办法。”少女摇摇头。
这不怪她，她的態就与个在家里不受待见的普通孩子一致。李昂想。
但是，她来找他的主要目的不是倾诉过去，这只是背景铺陈。
最后，她还是得说回正题。
“杜勒格家轻鬆就能招来的全岛宾客，有不少是我父亲求见都不太容易的贵。”
少女理了下鬢边红髮：“其实在千塔城上学，我已经清楚，每攀上一个台阶，看到的就是全新的境界，这一点，不会很衝击到我。“
“但是，其中有些过来攀附杜勒格家的人，我是认识的，他们的神情与过往简直是天上地下，这还是会让我觉得有些奇幻。“
她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然后，我父亲却要在这些人身边赔笑。”
少女內心的复杂溢出在脸上，甚至苦恼或者难受得都要哭起来。
但李昂大概能理解，对於她来说，现在最难受的反而是激烈的情感没有一个落点。
如果她是一个父母咬牙艰苦生活都要供养的孩子，心知父母恩，看到他们赔笑，她应该会心痛，会愧疚，会想去利用现在的关係改变家里的情况。
如果她是一个被虐待的孩子，那么，父母的窘迫或许会变成她內心的快意。
但不巧，她位於一个中间的尷尬地带。他们没有亏欠她的生活物资，赋予她生命，这让她不可能莫名其妙的与家庭割捨。
但是这个家，虽然没有虐待拋弃她，也没有让她成为一份子。
所以，每处激动的情绪都没有具体的落点，少女茫然无措。
“多萝西的意思，应该是趁著我们现在有恩於杜勒格家，让你找机会让赫里安搭上杜勒格的战车。”李昂道。
蕾欧娜浑身一颤：“是，学姐是这个意思，我懂的。“
但是她从没做过类似的事情，她家里从来把她排除在外。
李昂看著静默不语的龙翼少女，从她身上看出她还是有著淡淡的幽怨。
“你有具体的想法吗？”
李昂不想问的太模糊，这样她也说不出个一二来。
蕾欧娜抿了抿嘴唇：“我去上学，主要是有著逃离的想法，其他的愿望，我都没有，我向来不是一个有著明確意愿的人。”
她低下头：“所以，我才会被人欺负吧，直到学姐来帮我。所以我，只要有她在就好——”
李昂默默嘆了口气，看向热闹的银辉堡庭院里。
现在这里最幸福的人，应该就是欧緹菈和阿娜菈这对姐妹了吧。
本就彼此思念的两人，相隔数十年，经歷不同的人生和风雨之后重逢，人丁兴旺的家庭重新相融，彼此的血缘纽带更加的稳固了，放眼望去，每个家人都代表一种血缘纽带延伸出去的情感和机遇。
与之相对的，蕾欧娜就完全像是一个反面。
赫里安家族以其地位，重视不到孩子身上的特殊情形是家族崛起的希望，这种事情完全说得通，遭遇类似蕾欧娜，甚至惨上很多的人在纽比斯的各种封闭空岛上並不少见。
因为自己的过去，蕾欧娜和家庭没有“掛鉤”，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双方之间没有强烈到足以称之为爱的纽带。
自己和家庭的联繫，让她觉得该做些什么。自己受到的对待，让她觉得完全的示好又太卑微了。
大概拿准了她的心態，李昂便试著组织语言去疏解她心里的彆扭。
“你总要给出一个交代。”他道。
“交代？”
“是，不论是想要重返家族，还是割捨，堂堂正正的表態是必须的。”
纵然可以彻底从家里逃走，但那也会在心里留下一个缺口，总是不利於內心发展的。
而且，她家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迈过这个坎就好。
“我、我不知道，这两种我好像都——”
“这只是举例，其实就保持现在这个关係也没问题。“
李昂说：“你跟隨星旅团的话，可能会很久没法回来，单纯过个节，你应该不会想回家吧？”
“不会，我是说，我觉得，如果跟在学姐身边，就这样，也比较轻鬆。但好像真的就不回家的，也不太好。“
蕾欧娜自己没整理好，但李昂替她总结了。
“所以，一个对这些年的交代，让你內再无掛碍。”李昂道。
这样的家庭情况，对她其实也不公平。
他们没有寄任何希望於她，但是直接割捨家庭，却又显得她忘恩负义，这就是她心里的沟壑。
如果给赫里安家一份大礼，就能適时的填平沟壑。
本就飘摇欲飞的气球，因为最后一个鉤子而痛苦，那么，解勾，让她彻底无所掛碍，便是解脱之道。
李昂和蕾欧娜从阶梯上走下时，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的名声也已经传开，在外界被视作杜勒格家族盟友的强大空骑团的团长，自然有很多人想认识他，不过，他的社交里不需要太多不同岛屿的当地势力，所以他是躲开的。
高调的再返回场中，当然是为了帮蕾欧娜做事。
少女显然从未获得出席公眾场合的机会，她虽然衣著华丽，以李昂这个空骑士的目光来看，外貌並未比这满场的兽耳族、牛角族异类到哪里去，但她还是紧张得双指绞在了一起，千塔城的魔法院校也有宴会吧，她这种性格，难怪会被霸凌。
“那个女孩——难道是——”
“赫里安家的怪女儿，她没有病死吗？”
“长得还可以，但是翅膀和尾巴有点嚇人了。”
还是有人认出了蕾欧娜，毕竟贵族圈子不算大，她的事早有传闻。
李昂轻轻牵起少女，朝著她父亲的位置走去。
瓦尔特·赫里安惊讶中带著不知所措，但那是正向的，主要是，他没预料到女儿会隨著受到瞩目的高阶空骑士出场。
握著她的手，给她心安，李昂和瓦尔特搭上了话。
他结识的意思非常外显，没交谈几句，杜勒格家也有人靠近，隨著他视线寻找，法勒克·杜勒格便加入了交谈。
李昂原本就打算帮助杜勒格家巩固对切斯特岛的掌握，在这个过程中，让赫里安家上车並不是什么问题。
瓦尔特有多么惊喜自不必多言，面对他的態度，蕾欧娜只是掛著公式化的微笑。
等再从人群中离开时，龙翼少女终於长长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李昂问她。
赫里安家族与杜勒格名义上是联合，其实是受其荫庇，当然，只要她父亲不是完全的蠢货，家族这次能够扩大事业，站稳脚跟，再不用摇摆纠结了。
“嗯。”
蕾欧娜抓了抓发梢：“我也不懂这些是，但是，我觉得很好，谢谢，团长，你真是好人。”
“好吗？不久前你还恨我来著。”
“那、那是！”
少急忙想要解释：“那是我不理解你和学姐，你们—”
她眼眶一红：“你们都好棒，我根本没法相比。”
擦了擦眼角，蕾欧娜又说：“我跟学姐不同，我敬佩她的一点就是，在任何的场合，任何的层面，她都能屈能伸，非常淡定的处事经营。”
这確实是多萝西少有的优点，嗯，这么说有点过分，不过值得夸奖的是，隨著冒险，半精灵身上的优点確实是在增多。
“我出身算不上低微，但也始终就是个跳不出局限的人。在学姐和团长你们所接触到的广大世界和高远层面，我，能执行你们的命令就很好了。“
她咬了下嘴唇，莫名的红晕染遍脸颊。
“好人也不是发好人卡的意思，换別人的话，可能有学姐支持，满心只想把我这样那样了——”
蕾欧娜说著说著，语调不稳，发音错乱。
“我也没什么追求，没什么远大志向。既然家里都被团长你安排得那么妥帖，跟著学姐一起就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生活了，以、以后，你想怎么样对我，我都好”
少女忽地转身，振翅高飞，带著魔力激起的龙焰，在夜色里化作一团炽红星火，划过岬间海的水面飞向远方，那里是永夏號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