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人间喜，人间怒
“这位朋友是什么意思？”
新娘子还没说话，宝鈺已经不悦道：“我们夫妻好心款待，朋友若不领情，只管离去便是。”
谢灵心摇摇头，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嘆了一口气。
不是为別的，是可惜时间太短，不能继续吃了。
【性灵：108.44（↑1.77）】
这些东西虽然吃进嘴里没滋没味，跟吃了空气一样。
但却有实打实的好处。
每一口落肚，都化为最精纯的灵气。
一口就几乎等於他一天修行，刚才吃那些，就给他增加了一年多的道行。
他的修行速度已是常人十倍，若换了一般人，努力吃上一顿，就已经抵得上將近两年的苦修。
可惜他们过来得太快，没给他机会继续—
“你们吃过这些东西吗？”
谢灵心没有理会宝鈺的质问，朝宝瑞等人道。
这些氏子弟早就沉浸在宝鈺所愿得偿的欢喜中，为他高兴。
而且身为世家子弟，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怎么会对眼前这些乡野粗食感兴趣？
宝嘉不高兴道：“我让你帮我劝人，你老盯著这些吃的干嘛？没吃过好东西啊！”
“等出去我让你吃个够！让你吃遍九大行星的特產！”
谢灵心两眼一亮。
这感情好！
这时，宝瑞还有几个氏子弟也听出几分味道，拿起筷子尝了几口面前的吃食。
顿时都皱起眉来。
宝瑞道：“这是怎么回事？”
食物好吃或不好吃都不打紧，可至少得有点味道吧？
谢灵心道：“因为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又怎么会有味道？”
“或许—变化幻物之人，根本没有尝过这些人间滋味。“
“新娘子，我说的对吗？”
“唉——”
红盖头下，传来一声幽幽嘆息。
一阵风吹过，周围的红烛突然明灭不定，倏然而灭。
而四周的村民，也隨著一盏盏红灯的幻灭，而一个个消失。
连同新娘子念瑶，也一块儿消失了。
只余下眾多氏子弟，面面相覷，惊疑四望。
包括谢灵心，也一样很意外。
他原本还以为，“念瑶”就是幕后“黑手”，是她弄出来的这些幻景。
自己打破了她的布局，接下来应该暴起弄他才对。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场恶战。
没想到就这么消失了？
不过——
谢灵心看向宝鈺。
难缠的反倒是这个傢伙。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戳穿？”
宝鈺低著头，喃喃低语。
“我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哪怕是假的——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多欢喜一天？”
这时，宝嘉也反应过来了。
假的？原来都是假的？
“哥！你到底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似乎唤回了宝鈺一点神智，身体一颤。
谢灵心感觉到他身上缓缓升起的一股恐怖气息，又慢慢地消褪下去。
有点意外。
一前一后，宝鈺不久前还很灿烂，现在在整个人都仿佛黯淡了下来。
“你们走吧——別再来了——”
话音方落，他也消失了。
眾人都是一惊。
不过很快，连同他们所在的这个村子，都消失不见。
谢灵心眼疾手快，又抄了一盘菜在手里，居然真让他抄到了。
这是一盘桂糕。
他刚才试过了，这宴席中，也並非所有东西都没滋没味。
唯有一样，不仅有滋味，而且很美味。
就是这桂糕。
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桂糕。
“怎么会这样？”
宝嘉紧跑几步，想要找出宝鈺。
只是下一刻，他们周围就变得一片虚无。
连之前那些氏子弟都不见了。
只剩下他们这些没被关进画壁中的十数人。
还有，谢灵心手里的桂糕。
====
某处神秘所在。
有连绵殿宇，雕樑画栋。
金光瑞靄，云烟繚绕。
“这廝，吞吃了我们这许多灵气，竟还出言编排，实在可恶！”
其间有一群身形婀娜、姿容绝丽的女子，仿佛画中天女般，聚在一起，鶯鶯燕燕。
看著前方一方清池，池中竞显露出小村中宝鈺的喜宴。
谢灵心、氏子弟等人都清晰可见、清晰可闻。
这宴席上的菜餚虽非真实，却都是幻世图中的灵气所画。
確实是能吃的，而且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假的终究是假的，虚有其表，却没有该有的滋味。
別人都是浅尝輒止，这廝倒好，明明没滋没味，居然还能吃得这么欢。
分明是知道这些东西是灵气所化。
幻世图所化之物与真实几无分別，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神君！”
“拜见神君！”
这时，眾“天女”都是纷纷行礼。
却是一位金甲神人，正祥光瑞靄之中现出身形。
“神君，这小子坏了神君雅兴，要不要我们去给他教训？”
那金甲神人却没有理会，看著那方清池。
缓缓道：“终於有人来了——”
“人间已不知几万载？吾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吾初窥人间时，曾见一对老夫妻寿宴，彼二人於宴上相互餵食一块桂糕，相视而笑，”
“那种笑——我於极乐之地，从未曾见。”
“世人皆嚮往佛国，言极乐无边，为何竟无此笑？”
“不过一块人间吃食罢了，怎的就令彼等如此满足、欢喜？“
“吾苦思不得解，为解此惑，偷入人间，几经周折，终於窃得一块桂糕——”
“那应该是吾入道以来，尝过最有滋味之物了——真的很甜啊——甜得令人欢喜——”
“吾以为，这便是人间之喜，便將这人间喜』偷偷藏下，也不知几万载？”
“唉——”
“如今看来，喜有真幻，如镜水月，他说得对，”
“—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喜本无定，如朝露易晞、晚霞易散..”
“世人多贪恋一时欢喜，而有种种造作，吾亦如是。”
金甲神人目光落到清池中，谢灵心的身上。
此时谢灵心正一口一口地吃著桂糕。
“吾倒是想看看，他是否真能堪破那种种欲情之劫。”
“偷了吾珍藏数万载的'人间喜』，便让他感受一番“人间怒』吧。”
“华蔓，这次就由你去。“
“是，神君。”
其中一个“天女”浅笑一声，走了出来，长袖舞动，人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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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能不能別吃了？不是没味道吗你还吃！”
宝嘉看著一块接一块吃著的谢灵心，气不打一处来。
谢灵心可没空理她。
【性灵：110.78(↑2.34）】
【浩然正气：8.65（↑8.54）】
刚刚吃了那么多，都没有这几块桂糕涨得多。
几块桂糕，提升了两年多的道行。
说出去谁信？
而且，居然还能令浩然正气增长。
这东西自上次悟出，他就一直不知道要怎么提升，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啪啪~”
一口將剩下的吃完，谢灵心还啜了啜手指，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屑。
陷入一种深深的空虚和遗憾中。
没了——
吃好吃的就能变强。
这种设定多好啊—
“吃完了吧？吃不死你！现在怎么办？”
宝嘉话没说完，周围突然地又是一变。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惨澹的景象。
这是一座城。
上古时期的城。
城中街道凋敝清冷，家家户户门口都掛著白布，漫天的纸钱飘零。
哀声哭声不绝於耳。
宝嘉惊疑道：“这是什么地？二哥呢？”
目光看向谢灵心。
其他人也不自觉地看来。
“看我干嘛？”
谢灵心莫名其妙。
宝嘉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號称最年轻最有天赋的经师吗？”
谢灵无语：“经师也不能无所不知吧？”
宝嘉道：“这明显就是上古时代的景象！你连这都不知道，叫什么经师？”
“—”
你贏了。
“这些——怎么这么奇怪？”
街上有著零零散散的人。
或是瘫坐在街角，或是在街上游走。
但不管是谁，都是身形削瘦如柴，两眼无神，四肢僵硬。
看著不像活人，倒像是——殭尸！
“喂！你干什么！？”
这时，宝嘉突然大怒，几步跑到一边。
从一个妇人手里抢过一个孩子。
宝嘉满脸愤怒：“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要煮了他？你疯了吗！他是你儿子！”
要不是因为怀里这个孩子，她恨不得一掌劈死眼前这个魔鬼。
那妇人被骂，脸上並没有显露任何表情，依然僵硬、麻木。
“他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在那里——
她指了指一个方向。
宝嘉转头看去，顿时脚下一软。
“区！”
她將怀里孩子塞给跟上来的宝瑞，快步跑到一旁，蹲在角落不住地乾呕一眾氏子弟也相继看到她所见景象。
乾呕之声顿时此起彼伏。
谢灵心脸上也没有了轻鬆。
看著眼前一幕，心里闪过几个字—易子相食！
这是写在歷史书上的四个字。
现在，他亲眼目睹了。
—远远不是歷史书上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可以述尽。
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
宝嘉，包括一向稳重的宝瑞在內，眾多氏子弟都满脸惊恐，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