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混乱的龙座会议(下)

2025-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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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混乱的龙座会议(下)

这时候,四皇子莱茵终於轻轻合上卷宗。

这是信號,该他出招了。

监察院长梅斯几乎在下一息便起身:“诸位的爭论,只因皇帝失踪,皇权空悬。”

紧接著拋出一句足以点燃全场的话:“我提议恢復选帝侯制度,由八大家族共同推举皇权监护人。”

梅斯的声音平稳,却像让御宸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住。

梅斯的眼神扫过全厅每一位贵族代表与皇子,语气未变:“这项制度曾在帝国最危难的岁月中维持权力平衡。

亦可在今日於皇帝未归、摄政王体弱之际,设立一位由八家共推的监护者,暂代行使皇权,维稳诸邦,统筹各地,確保帝国不被裂解。”

语速不快,却如铁锤一般咋想在座的每一位的心头。

这段话从字面来看极为温和,仿佛是在做一个理性的中间方案建议。

但御宸厅內的所有人都听得懂。

这不是暂代皇权,而是为皇帝不归提前设立合法替代。

不是调节派系,而是將八大家族拉回到帝国权力的核心。

不是权宜之计,而是一场制度重启。

这是一件十分得罪人的事情,但梅斯之所以敢在此刻起身,並不是靠职位本身,而是因为他已经握住了足够的筹码。

莱茵在会前给了他极难拒绝的利益,监察院未来对帝国官员的独立审查权、对行省自治案的初裁权,以及一笔由財政次级帐簿中拨付的隱秘资金。

但这些只是表面的筹码,真正让他点头的,是莱茵压低声音所许下的另一部分属於他家族的未来。

梅斯已年近暮年,身体早在数年前便无法再支撑远行与长时政务,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撑不了几年。

他所求的已不是权位本身,而是一个能让家族不在下一轮帝都权力洗牌中被吞没的保障。

莱茵给了他这一点,承诺在未来的制度重组中保留梅斯家族的爵位,允许他的后嗣进入监察院核心。

在帝国未来可能出现的文官体系重塑中,为梅斯家族预留两个可继承的位置。

这些承诺经过精心设计,不会让任何派系察觉,却足以確保一个家族在乱局后仍能站在帝都的石阶上。

对一个行將迟暮的人来说,这是他能留下的最后遗產。

也正因此,他才愿意在此刻提出足以撼动帝国根基的提案。

殿內空气彻底凝结了,全厅的每一双眼睛都在等。

不是等梅斯再说什么,而是在等其他人都表態。

最先出现的声音,是贵族们彼此靠近、用极低的声音交换试探。

这声音並非慌乱,而是老练贵族面对巨大变局时惯用的技巧。

他们不是在吵,而是在迅速判断风险:

“恢復旧制……意味著我们要再次受八大家族牵制?”

“皇权若被八家共推,我们行省还有多少发言权?”

“这是不是八家提前布好的局?”

他们不是恐惧皇权被重新分配,而是恐惧,一旦旧制恢復,地方行省过去近百年年辛苦取得的自治空间將被迅速吞没。

新兴领地的谈判能力会被压到最低,而所有权力天平会重新倾向八大家族。

这种恐惧是对未来利益的清晰判断。

八大家族的沉默並非犹豫,而是权力阶层最典型的“观望压制”。

他们任何一家的表態,都会被其他家族解读成利益宣告。

因此他们必须沉稳、谨慎,用最微小的动作表明立场。

埃莉诺保持模糊微笑,不支持,也不反对,让自己保持在所有选择的安全边界內。

雷蒙特代表与西蒙斯代表交换视线,那是“有兴趣”的信號。

迪亚兹代表与卡拉迪代表沉默,保持外交姿態。

霍尔登代表与贝雷斯代表眉头皱紧,旧贵族本能抗拒制度重写。

至於埃德蒙家族的代表在打瞌睡,老头没有得到路易斯的任何指令,也表不了態。

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帝都最沉重的压力。

隨著这些沉默的態度不断堆积,足以让整个御宸厅的平衡开始倾斜。

空气里的紧绷不是情绪,而是利益结构开始断裂的声音。

就在这股压力延伸到贵族席尽头时,终於有人忍不住试探底线。

西境代表站起,语气仍然礼貌,却把问题精准地推向核心:“梅斯大人,这是否意味著各大行省將再次受八大家族节制?”

这不是愤怒,而是一次边界试探,確认八家是否会借旧制捲土重来。

接著第三军团长补刀:“若旧制復活,地方行省的军费、粮税是否仍由八家裁定?”

这是第二次试探,更锋利,也更接近痛点。

这两句质疑迭在一起,让御宸厅的重心真正开始倾斜。

最后某西境贵族终於忍不住,一掌拍在石桌上:“八大家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这一声拍桌,才是御宸厅真正的爆裂点。

声浪在穹顶下滚开,回声碎成杂乱的迴响,那不是怒吼,而是整个行省体系共同的噩梦。

这一句,让每个地方贵族同时回想到一件事,旧制若回归,他们將从可以谈判的领地掌权者,重新变回八大家族体系下的输血部件。

这是切身利益的死亡预感,他们知道再不发声,下一次就轮不到他们说话了。

於是不断有八大家族外的贵族起来发声。

南境新贵半起身,声音拔高:“地方行省撑不起你们帝都的游戏!”

边境侯爵的声音隨即压上去:“谁敢动北线军费,我们就先自治!”

地方贵族不再是低语,而是一排排地站起:“行省不是八家的附庸!”“要真正的自治权!”“別让老制度压死新兴领地!”

秩序开始被撕开,御宸厅像被巨力从內部撑裂。

新贵的恐惧隨后加入混乱,起初是颤声:“旧制復活……我们全得死……”

然后是撕破礼仪的高喊:“你们的时代结束了!”“帝国需要改革,不需要倒退!”

几乎全体起身,每张脸都带著真实、赤裸的恐惧。

恆火在穹顶摇动,蓝光在他们脸上跳动,照出一群等著看帝国如何裂开的影子。

吵声成为碎裂、碰撞、压抑混杂的轰鸣,像整座帝国在这一刻提前踏入深渊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个动作让所有声音骤然压低。

二皇子站起,声音不高却像铁砧坠地:“皇权由皇族承担。”

没有修辞,没有解释,没有爭夺,这一句直接钉碎了选帝侯制度的基础。

文官听得懂,这是在警告他们皇权不是工具。

旧贵族听得懂,军务部以及军团们不会允许八家染指皇位。

八大家族也听得懂,那是界线。

他隨后补上一句,更冷:“皇帝失踪,不代表你们能分肉。”

这句话落地时,御宸厅像被巨石压住。

地方贵族噎住,新贵噤声,八大家族也停顿半瞬。

没有怒意,却全是威压,但也没压住,短暂的沉默中后,开始继续的爭吵。

林泽试图重新拉住局面,他大喊:“肃静——!”

声音在迴响阵列中炸开,如沉钟撞在石壁上。

但这次已经无人理会,地方贵族继续吼,新贵撕破礼仪,旧贵族也失去分寸。

这是皇帝失踪以来第一次,连表面秩序都维持不住。

“静一静。”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黑曜皇座前,阿伦斯的手撑著扶手,吵声压得他喘不过气。

动作缓慢,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恆火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像一盏隨时会灭,却仍倔强亮著的蜡烛。

就是这身影,让全厅安静。

那一瞬间的凝固,是属於皇权的残影。

阿伦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被阵列放得清晰:“皇帝……未死。”

大厅像被硬生生按住,有人倒吸气,有人僵住。

他抬头,眼睛因灵素果而亮得异常:“皇权尚在继承序列之中,若皇帝未薨,任何选帝……皆为僭越。”

梅斯的提案在此刻从“选项”变成禁忌。

阿伦斯的声音虚浮,却没有人敢忽视:“帝国……不容今日之乱,不容八家爭权,不容军部自立,不容行省越线,不容新贵发狂。”

每一句都像刀,插在刚刚叫得最响的派系胸口。

他的声音发颤,却沉稳:“在我未死之前,帝国不许分裂。”

这很可能是摄政王一生中最后一次压住全场,將死的雄狮发出最后的吼叫。

阿伦斯缓缓坐回皇座,扶著扶手稳住气息:“今日之议,悉数暂缓,下次议程,听本王另行召集。”

无人反对。

御宸厅不是因为秩序,也不是贵族应有的体面,而是被皇权残影按住的死寂。

御宸厅的门被推开,那层死寂並未被粗暴撕碎,只是被外头的凉风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脚步声隨之流入外廊,却保持著压抑的克制,每个人都在努力让情绪维持在礼仪允许的边界內。

混乱没有散,却换了形態,从公开的爭吵转为暗层的试探。

卡列恩走在最前,步伐依旧稳定。

他的气息比入场时更薄,却被他藏得极深,像刚从前线下马的將军,把疲惫、伤势、怒意都压在甲冑底下,不让外人看出分毫。

在此刻卡列恩在心中已將局势拆解乾净,莱茵启动布局,梅斯与八大家族是推手,选帝侯制度已成明线,文官派逼他。

军务部若不收紧,他將无翻盘可能。

下一次会议前,必须重新掌控军务部。

必须更快、更硬、更直接地布置。

他的偏执並非暴躁,而是像战场上意识到补给线被斩断时的冷意收缩。

另一侧,文官队列安静地散开。

莱茵被侍从簇拥著向外走,步態平稳,没有喜色,也没有挫败。

他与身旁的文官轻声交换几句,仿佛只是结束了下午例行的政务。

今天虽未推进结果,却成功將旧制放进可谈范围。

皇权仍空悬,八大家族分裂加深,行省试探中央,新贵开始不安所有他需要的僵局基础,都向前推了一步。

乱不能快到失控,但必须延长到无人能重新扶正中心。

这是莱茵的战场。

他无需高声,只要让局势维持在无人能贏的位置,他便是最终的掌控者。

兰帕德最后离场。

步伐自然得像在散步,姿態无比安静,连侍从都未特別在意他。

可他心中落下了三条最关键的线,中央威望已塌,行省开始脱离,八家裂缝足够宗教势力介入。

接下来,他的行动不会落在御宸厅,而会地方贵族之中。

帝国分裂,將在下一次混乱时自然浮出,而非今天硬推。

八大家族散出御宸厅时也没有任何喧譁。

这些家族的力量从不靠吼叫表达,而是靠下一步的动作。

其他地方贵族离开御宸厅时同样维持礼仪,只是语调压得更低,话语里的焦虑再也压不住:

“若旧制返回,行省的议价权必被削。”

“帝都的財政撑不了长线战事。”

“行省之间要先建立互通的线。”

这是第一次公开以贵族身份討论中央可能失能的现实。

地方自治联盟的雏形就在此刻形成了框架,而靠共识的自然匯聚。

新贵们也没有失序奔逃,但他们心里都清楚,旧制若重提,新贵便是最先被淘汰的一批。

埃莉诺立在外廊,安静观察著这一切:压低的討论、迅速的试探、谨慎的行动、被迫的收缩。

没有吼,没有爭,也没有失控。

可正因所有人都在这份克制里同向行动,更表明帝国开始裂开了。

埃莉诺心里已经开始构一句话的开头:“帝都局势需重新评估。”

皇权残影尚存,行省开始鬆动,八家的沉默在分向,新贵提前收缩,军务部隨时可能失控。

卡尔文公爵那位老狐狸最擅长从一句开头里看出十步后的局面。

她只需要把这些线索整理成能让对方做判断的素材,而不是给出结论。

真正的信,她会回到鳶塔宅邸再写,再由家族自己来决定接下来该如何布置。

今日会议不过是混乱的开端,而东南卡尔文家族必须为即將到来的断裂提前换好风向。

帝国的第一道裂缝,已经无法再合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