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被玩弄於股掌之中

2025-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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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被玩弄於股掌之中

为了逼反神一魁,洪承畴与贺人龙足足商谈了一整夜,

两人反覆推敲著每一个细节,直到窗外晨曦微露,才最终定下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当贺人龙走出洪承畴的行辕时,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贺人龙先是派出了魔下擅长乔装打扮的几个探子。

让他们分別混入寧塞城內外的市集、酒肆,甚至神一魁部队的驻地附近,开始悄悄散布各种“內幕消息”。

一时间,寧塞城內外,暗流涌动,各种谣言甚囂尘上:

“听说了吗?”

“固原那边传来消息,杨总督杀了茹成名还不解气,又点了神一魁魔下几个把总的名字。”

“说他们都是乱党余孽,早晚要一併收拾掉!”

“像什么张孟金、黄友才,都在名单上呢!”

集市里,酒肆里,衙门里......四处都有人在討论,

“不止呢!”

“我还听说,朝廷对杨总督招抚的结果非常不满,已经派了钦差大臣,正在来寧塞的路上了”

“钦差?下来干嘛?”

“还能干嘛?验明正身唄!”

“据说是要把神一魁和他手底下那帮人,全部验明身份,押解回京,凌迟处死”

“杀得好!”

“依我看,这帮乱臣贼子当初就该全杀了,省得提心弔胆,遗祸无穷!”

这些谣言太过逼真,精准地戳中了神一魁和他部下內心最深的恐惧。

尤其是“押解进京”、“凌迟处死”这几个字眼,更是把这些起义军们,嚇得魂飞魄散!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神一魁的耳朵里。

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贼首,此刻却像个受了惊嚇的孩子,脸色煞白,坐立不安。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和猜疑,连夜跑到了洪承畴的行辕,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天画地的发誓道:

“抚台大人!抚台大人明鑑啊!”

“外面那些传言,全都是污衊,是有人故意陷害末將!”

“我神一魁对天发誓,自归顺朝廷以来,绝无半点二心!”

“末將既已归顺朝廷,谢了皇恩,就绝不敢、也绝不会再生反叛之心!”

“请抚台大人明鑑!”

神一魁本就是边军底层出身,后来起义造反,靠的就是一股悍勇。

可论起玩弄权术、揣摩人心,他哪里是进士出身、宦海沉浮多年的洪承畴的对手?

洪承畴看著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神一魁,心中冷笑不止,但脸上却是一副温和的表情。

他亲自上前,將神一魁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哎呀,神將军这是做什么?”

“快快请起!”

“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本官也有所耳闻。”

洪承畴摇了摇头,故作嘆息,

“想必是有人嫉妒將军弃暗投明,又或者与將军有些旧怨,这才故意散布谣言,搬弄是非罢了。”

“神將军不必放在心上。”

他拍了拍神一魁的肩膀,语气诚恳:

“神將军的忠勇,是本官亲眼所见的,无需担忧。”

“你归顺以来的表现,本官也都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安心回去吧,有本官在,定保你无事!”

一番好言好语,讲得神一魁心中稍安,感激涕零地去了。

然而,神一魁前脚刚走,洪承畴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抚台大人演得真像,末將都差点信了!”

內堂里,贺人龙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嘿嘿笑道。

“行了,別拍马屁了!”

洪承畴瞪了他一眼,接著吩咐道:

“谣言已经散出去了,接下来再给他们添一把火!”

贺人龙点点头,阴险一笑,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寧塞城外的官军驻地里,气氛异常“热闹”。

贺人龙的兵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每天一早就开始操练,直到天黑才收兵。

操练的地点,一次比一次更靠近神一魁的驻地,

震天的金鼓声、充满杀气的吶喊声,清晰地传到神一魁营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贺人龙甚至还故意让士卒们在操练时,齐声高喊口號:

“诛杀反贼,报效朝廷!”

“扫清余孽,安定地方!”

这动静,可把神一魁和他手下的將士们给嚇得够呛。

尤其是第一天,听到那杀气腾腾的口號和逼近的脚步声,神一魁还以为贺人龙得了杨鹤的密令,要对他们动手了。

於是神一魁连忙下令全营將士披甲执锐,紧闭营门,准备做殊死一搏。

可结果,他们在营寨里提心弔胆地等了大半天,只有震耳欲聋的操练声,並没有看见贺人龙引兵攻来。

派人出去打探一番之后,他们才知道,贺人龙那只是在“临时操练”罢了。

饶是如此,也把神一魁和他的部下们嚇得够呛。

这种大军压境、隨时可能动手的巨大压迫感,让他们夜不能寐,心理压力倍增。

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哪天贺人龙的“操练”就变成了真打。

神一魁只能每天提心弔胆地备战,精神高度紧张。

眼看著神一魁的最后一根神经快要绷断了,洪承畴打出了他的第三张牌。

他秘密召见了参將吴弘器和中军官范礼。

他们本来就对神一魁恨之入骨,又因为之前侵吞军功、被茹成名殴打而丟了面子,正愁没机会报復。

洪承畴稍加提点,暗示他们可以依照军规,適当地给神一魁的人找点麻烦。

这两人立刻心领神会。

於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神一魁的手下们,日子就更难过了。

今天,吴弘器派人来,说是军需紧张,要神一魁部“支援”一批粮草。

粮草数量巨大,神一魁的人稍有迟疑,立刻就被呵斥为“抗命不遵”、“心怀回测”。

明天,范礼又下令,让神一魁的人去修城墙,或者去清理城外淤塞的护城河。

儘是些文苦文累的体力活。

神一魁的人稍有怨言或者动作慢了点,立刻就会招来吴、范二人手下兵丁的呵斥、打骂。

甚至还会剋扣他们的粮,故意不给他们饭吃。

散布谣言,兵威压境,再加上日復一日、变本加厉的刁难和羞辱.....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可把神一魁和他手下的將士们折腾的够呛。

他们也明白了,什么叫寄人篱下,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在寧塞这个地方,降卒们感觉自己就像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处处受排挤,时时受刁难,根本没有半点尊严和活路。

再结合之前茹成名的惨死和挥之不去的谣言,降卒们越来越相信:

这一切,就是朝廷要將他们彻底剿灭的前奏!

恐惧和绝望,如同瘟疫般在神一魁的营地里蔓延。

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天夜里,神一魁的中军大帐內,灯火摇曳。

神一魁的心腹部將张孟金、黄友才等人,面色凝重地聚集在一起。

“渠帅!反了吧!”

张孟金看著神一魁,无比激动“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咱们都得死!”

“那姓贺的、姓吴的、姓范的,还有杨鹤老儿,他们蛇鼠一窝,就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根本就没想给咱们活路!”

“自从杀了茹大哥那天起,这帮狗官就在盘算著,怎么把咱们赶尽杀绝了!”

黄友才也跟著上前一步,附和道:

“是啊渠帅!外面谣言满天飞,城外官兵天天操练,吴弘器他们又天天找茬,剋扣咱们的粮餉。”

“这分明是想把咱们饿死!”

“咱们反了吧!趁著现在弟兄们还有一口气,杀出去!跟他们拼了!

“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黄有才话音刚落,周围全是赞同声。

“反了吧渠帅!”

“跟他们拼了!”

大帐里,群情激愤,所有的把总们都主张立刻起兵,趁夜杀出去。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神一魁,却是脸色变幻不定,眉头紧锁,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反?谈何容易!

他们现在缺粮少械,人心惶惶,而且外面是数倍於己的官军。

一旦反了,能有多少胜算?

最终,他长嘆一口气,疲惫地摇了摇头:

“再...再等等吧...,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神一魁还抱著最后一丝幻想,或者说,他已经被巨大的压力彻底压垮,失去了拔刀反抗的勇气还等?

难道要等到大家的脑袋,都被掛在城墙上吗?

下方的张孟金和黄友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望和决绝。

他们知道,不能再指望神一魁了,他已经被嚇破了胆。

再等下去,大家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不再犹豫,暗中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发难:

“渠帅!得罪了!”

几个早已准备好的亲兵一拥而上,趁著神一魁不备,將他死死按住。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卫队呢!我的卫队呢!”

神一魁又惊又怒,奋力挣扎,试图招来自己的亲卫。

可现在的他,早已没了威信,眾叛亲离。

张孟金红著眼睛说道:

“渠帅,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弟兄们,全死在这里。”

“你不敢反,我们替你反!”

说罢,张孟金和黄友才不再犹豫,立刻拔出腰刀,衝出大帐。

他们朝著外面早已聚集起来、同样处在爆发边缘的士卒们,厉声高呼道:

“弟兄们,朝廷言而无信,要把咱们赶尽杀绝!”

“跟我一起杀出去!反了!”

早已被恐惧和愤怒縈绕的营地,瞬间响应。

黄友才的心腹们迅速行动起来,控制营门,砍死了少数几个试图反抗的士兵。

整个兵变过程,迅速而果断。

当天夜里,三更时分。

神一魁的驻地突然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

张孟金、黄友才等人,挟持著被五大绑的神一魁,率领一千多名被逼上绝路的士卒,朝著驻地外的贺人龙所部发起了衝锋。

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洪承畴的行辕。

“报!抚台大人!”

“神...神一魁反了!正带著人衝击寨门!”

洪承畴闻报,大喜过望:

“好!”

“反的好!”

他立刻下令:

“传令吴弘器!要他立刻调兵,支援贺人龙,阻击神一魁!”

“给本抚打得激烈一些,但记住了,一定要把他们放跑!”

“是!”

就这样,洪承畴成功的逼反了神一魁所部,並且还让人把消息带给了杨鹤。

可怜的神一魁,被洪承畴玩弄於鼓掌之中。

他大概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被逼到这个境地的。

就在他被部下裹挟著重新造反,衝出包围圈的那一刻,

神一魁的脑子里,想的还是派人去洪承畴那里,向他稟报兵变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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