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邓阳历险记
虎大威部被全歼后,整个晋西南的官军大受震撼,士气一落千丈。
前线阻击的官兵们更是成了惊弓之鸟,龟缩在坚城之內,再也不敢轻易出击,唯恐步了虎大威的后尘。
而江瀚正好藉此机会,大摇大摆地领著魔下人马,沿著汾水一路南下。
沿途的赵城、霍州的守军们只能站在城头,看著贼兵耀武扬威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一直到洪洞县附近,才碰上了官军前来叫阵。
坐镇一方的贺人龙素来骄悍,他在陕西对付流贼可是一打一个准,哪里看得惯贼兵如此器张?
当下便按捺不住,不顾县尉阻拦,亲率魔下精骑出城追击,试图给江瀚一个教训。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番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后,贺人龙便被打了回来,不仅损兵折將,自己还受了不轻的伤,之后再也不提主动出击一事。
与此同时,在晋东南的王嘉胤也没閒著。
他已经在阳城、泽州两地彻底站稳了脚跟,甚至开始大肆招揽工匠,铸造火炮,兵锋直指路安府。
王嘉胤似平对朱家的藩王们情有独钟先前在太原时,他就想著邀请江瀚一起找晋王府的麻烦,如今又將目光投向了安的沈王府。
不过王嘉胤也確实有几分底气在身,他手底下的人马已膨胀至六七万人,声势浩大。
巡抚宋统殷手中兵力仅有七千余人,面对王嘉胤数万之眾,实在是力有不逮。
他除了固守城池之外,別无他法。
另一边,总兵张宗衡面对江瀚,同样是束手无策,只能选择坚壁清野,死守城池。
宋、张二人私下一合计,发现实在拦不住这两个贼头子。
要是真的让这两个巨寇渡过黄河,窜入河南,他俩不仅乌纱帽保不住,甚至连人头都要落地。
两人不敢怠慢,火速联名上书朝廷,请求支援;另一面则开始收缩防线,只在黄河沿线布防。
张宗衡雷厉风行,首先便对平阳府境內的黄河渡口下手。
他一声令下,沿岸的所有船只尽数被官府徵调,但凡有不从者,船只当场凿沉。
如此一来,黄河沿岸的船夫们顿时断了生计,一时间怨声载道。
不少百姓世代都以打鱼摆渡为生,一条船便是他们的全部財產。
如今被官府全部收走凿沉,无异於將他们逼上绝路。
黄河沿岸,百姓投河者不计其数,但张宗衡此刻也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了。
连他这个总督都要亲自去黄河沿岸视察布防,一群船夫渔民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当然了,在他离开之前,还得安排好平阳府的防御。
张宗衡打算將魔下心腹白安、以及新晋参將邓阳留下来,共同负责府城防务。
白安魔下有一千五百大同镇的边兵,战力尚可。
考虑到邓阳本部兵马仅有六百人,张宗衡还特地抽调了九百山西镇兵,补充给了邓阳临行前,张宗衡还特意將邓阳这位新起之秀,召到了府衙,单独进行了一番勉励。
张宗衡端坐在桌案后,略带微笑的看著邓阳“邓將军,本督看过你的战报。”
“你在窟龙关担任守备时,便与那上山虎多次交手,而且屡战屡胜,几乎將他逼入绝境。”
“此番由你协防平阳府,本督就放心了。”
但说著说著,张宗衡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补了一句:
“对了,本督还有些好奇。”
“以邓將军之能,当初为何没能一举將那上山虎剿灭,反而却让他坐大了?”
邓阳听罢,心中咯瞪一下,背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但他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把许鼎臣拉出来顶包:
“总督大人明鑑,当初末將確实已经將上山虎主力击溃,正欲毕其功於一役。”
“奈何许道台一纸调令,急调末將驰援寧武关,这才让那贼寇逃过一劫。”
他顿了顿,故作惋惜道:
“没想到此獠趁此机会,短短几个月便又拉起了一支队伍。”
张宗衡听罢,微微頜首,但眼晴却一直盯著邓阳,仿佛想从邓阳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看了半响,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只能遗憾的嘆了口气:
“许大人不幸殉国,惨死贼手,实乃我大明之损失。”
“同僚一场,本督定要亲手逮住那杀人凶手,取其首级,以告慰许大人在天之灵!”
这番话听在邓阳耳中,却不于晴天霹雳。
张宗衡虽然觉得邓阳有养寇自重的嫌疑,但他打死也想不到,许鼎臣竟然是邓阳亲手杀的。
在凶手面前喊著要抓凶手,属实是有些荒诞了。
而邓阳也被张宗衡嚇得不轻,差点双腿一软就要跪了下去。
“难道我的身份暴露了?我被江將军给出卖了?”
邓阳心中翻江倒海,
“这张宗衡特意给我九百兵士,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想找机会把我拿下?”
邓阳越想越心惊,一回营地,便立刻找来了黑子,共同商议此事。
“方將军,咱们跑吧!”
“那张宗衡肯定是看穿了我的偽装,想用这九百人將我一举拿下!”
邓阳在大帐中焦急万分,不停地来回步。
黑子见状,也是一脸无奈,赶紧劝道“邓將军,你先冷静些。”
“那姓张的要是真想对你不利,在府衙时便可以直接发难,何必多此一举?
邓阳看著黑子,沉声道:
“那你说说看,他往咱们这塞九百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万一哪天下面的將士说漏了嘴,那可就全完了!”
两人正商议间,忽然有亲兵来报,说是参將白安派人前来,邀请邓將军赴宴敘话。
邓阳闻言,眉头微燮。
他与这白安从无交集,今日突然邀宴,是何用意?鸿门宴么?
但人家主动相邀,他也不好推脱,只得全副武装,带著几个亲兵往酒楼去了。
而黑子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吩咐下面的弟兄提高警戒,披甲备马,隨时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白安早已备下酒宴,看见邓阳到来,他连忙起身相迎:
“邓將军,快请上座!”
邓阳不敢放鬆,只能勉强挤了一丝笑意,回应道:
“不敢不敢。”
“白將军盛情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白安哈哈一笑,拉著邓阳入座:
“邓將军说笑了,都是同僚,我哪敢指教您。”
“只是你我同守平阳府城,如今贼寇势大,那贼首更是凶名在外,我们自当同心协力,多加沟通才是。”
“今日便是聊天吃酒,互相联络联络罢了。”
邓阳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隨口附和了几句场面话。
哪有这么巧的事?
前脚张宗衡找过他,如今白安又来找他,想必是来套自己话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刚刚还在打趣閒聊的白安,话锋陡然一转,不经意地问道:
“邓將军,说起这贼首上山虎,我怎么记得,你在窟龙关时,就与他打过不少交道吧?”
此话一出,邓阳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心头猛地一紧,戏肉来了!
他强自镇定,点头道:
“白將军所言不差。”
“在下也是为了保境安民,这才与那贼首对上了。”
白安目光灼灼地盯著邓阳,继续道:
“我还听说,邓將军在石楼战绩斐然,一度快要將那上山虎全歼。”
“只可惜功亏一簧,还是让他跑了。”
邓阳听罢,十分异。
这不是先前张宗衡问过的问题吗,怎么这白安又拿出来问了一遍?
难不成是想前后对比佐证?
他故作遗憾的嘆了口气:
“唉,白將军有所不知。”
“当时眼看就要拿下贼首,奈何军令如山,上峰急调。”
“我一个小小守备不敢违抗,这才给了那贼首可趁之机。”
邓阳不知道这白安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反正把锅往许鼎臣这个死人头上扣就行了。
他一边打著哈哈,一边频频举杯劝酒,试图將话题岔开。
但白安却不依不饶,一直在有意无意打听,邓阳在石楼剿匪的种种细节,问得极为仔细。
邓阳被问得冷汗直流,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露出破绽,这营帐后面便会立刻衝出数百刀斧手,將自己当场拿下。
他越想越怕,到得后来,索性心一横,开始装醉,言语渐渐含糊,举止也变得顛三倒四。
最终,邓阳“不胜酒力”,一头栽倒在了酒桌上,这才堪堪躲过了白安的连番盘问。
白安看著醉酒的邓阳被抬出去,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晴不定。
一旁的亲兵低声道:
“將军,看这邓阳的言行举止,似乎並无不妥之处。”
“不像是那养寇自重的將领。”
白安冷哼一声:
“无论如何,谨慎一些总没错。”
“如今平阳府防务,全部繫於我们两人之手,我自然要好好探探他的底。”
“要是他真有异心,就必须趁早將其拿下,以绝后患!”
那亲兵点点头,追问道:
“既然如此,要不咱们就在他的营地附近多布置些人手,以防万一?”
白安摆了摆手:
“那倒不必。”
“张总督临行前,已经在他军中掺了不少沙子,想来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我们这边不宜逼迫太甚,免得弄巧成拙。”
“只要那贼首不来攻城,就无需太在意。”
“我就不信,他邓阳堂堂的一个朝廷参將,放著锦绣前程不要,转而去玩什么养寇自重的把戏。”
张宗衡和白安对於邓阳的怀疑,还仅仅只停留在了养寇自重这一层面。
他们万万没想到,邓阳哪里是养寇之人,他才是被寇养的那个。
邓阳这边,刚被亲兵抬回营帐,原本“酪酊大醉”的他便一跃而起,不见丝毫醉意。
“这张宗衡和白安,到底想干什么?”
邓阳脸色阴沉,
“一个往老子队伍里安插眼线,一个变著法儿地套话,真当老子是傻子不成?”
黑子在营帐內全副武装,早已等候多时,他连忙上前询问邓阳,到底发生了何事。
邓阳也不废话,一五一十的把酒宴的细节都讲给黑子听。
黑子听罢一脸凝重,他们这一路走来,似乎没什么破绽,怎么突然会被盯上了呢?
两人仔细商议一番,都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必须要找人拿个主意了。
是夜,就在眾人呼呼大睡之时,一道黑影便从营地里偷偷溜了出去,直奔洪洞县的江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