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微操大师朱由检

2025-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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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微操大师朱由检

当车厢峡大捷的奏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呈送到紫禁城时,朱由检爆发出了他登基以来最畅快的一次大笑。

“好!好一个陈奇瑜!真乃国之栋樑!”

他已经太久没听到过这样的好消息了。

辽东的韃子虎视眈眈,关內的流寇此起彼伏,连年的天灾让帝国的財政捉襟见肘。

自从登基以来,他可谓是宵衣旰食,夙夜忧嘆,鬢角甚至已经早早地染上了霜白。

而陈奇瑜送来的这份捷报,就如同一记曙光,让他看到了平定天下的希望。

“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次一定要把这帮贼寇一网打尽!”

朱由检兴奋地在御案前来回踱步,可就在这时,一旁的王承恩却递来了一个摺子。

“皇爷,这还有一封方谨的奏摺,据他说贼兵想招安了。”

朱由检有些诧异地接过奏摺,迅速的扫了两眼,眉头紧皱。

他隨手將摺子递迴给王承恩,问道:

“大伴,你说这次贼兵是真降还是假降?”

“贼兵狡诈多端,不可不防啊。”

但王承恩却没有立刻回话,他弯腰接过摺子,语气谨慎:

“军国大事,奴婢一个阉人不懂,也不敢乱说话。”

“这些事情,皇爷最好还是和阁老尚书们討论为好。”

朱由检听罢嘆了口气:

“你呀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

“现在就咱们主僕两,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算了,你去通知阁老和六部大臣,明日召开廷议。”

次日,崇政殿內,重臣云集。

汉白玉的台阶光可鑑人,盘龙金柱庄严肃穆。

然而,殿內的气氛却异常的紧张,主抚和主剿派吵到了天上去。

“启奏陛下!”

首辅周延儒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面色涨红,语气慷慨激昂,

“车厢峡之围,乃天赐我大明之良机,中原大半流寇尽在网中。”

“臣以为,当立刻传檄陈奇瑜发动总攻,务必將贼首尽数拿下,押解京师,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他的话音刚落,吏部尚书李长庚也出班附和道:

“首辅所言极是。”

“流寇之患,在於其反覆无常,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如今將其主力一网打尽,我看乾脆尽数斩杀为好!”

“非如此,不足以震慑天下宵小,非如此,不足以告慰战死將士之英灵!”

崇政殿內,除了温体仁和兵部尚书张凤翼没说话之外,像是礼部尚书黄汝良,刑部尚书胡应台等重臣都纷纷站了出来,表示同意。

但崇禎却摇了摇头:

“诸位爱卿,朕倒是有个想法,你们暂且听听看。”

“监军內臣方谨上了封奏摺,他说贼兵言辞恳切,想要投降招安,戴罪立功。”

“朕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数万贼兵,要是尽数斩杀,恐怕有伤天和。”

崇禎话音刚落,大殿內立刻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反对声。

“皇上,万万不可啊!”

“贼兵狡诈多端,全靠陈总督运筹帷幄,前线將士捨生忘死,这才堪堪把贼兵堵在车厢峡中。”

“若是心存侥倖,恐怕多生变数,后患无穷”

殿內大多数官员纷纷点头称是,“剿灭尽歼”之声,不绝於耳。

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军事上的需要,更是政治上的正確。

对反贼的任何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而此时,户部尚书毕自严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这位掌管著帝国钱袋子的老人,声音沙哑,他也不提反对,也不提同意,而是好好的给朱由检算了一笔经济帐。

“陛下,请听老臣一言。”

“战端一开,靡费巨大,陈总督大军围困月余,人吃马嚼,耗餉已是不菲。”

“若是此次不能平定匪患,恐怕再拖下去,国库就要空了。”

他缓缓抬起头,扫视著周围的一种大臣,

“诸位阁老、部堂別忘了,在四川还有一伙更棘手的叛军。”

“这帮叛军兵强马壮,战力自不必多说,等日后进剿川北,伤亡且不论,光是军械、火药、抚恤、犒赏,又將是一笔天文数字。”

“国库.国库实在”

毕自严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就连朱由检也收起了笑容,面色沉重。

说实话,他的內帑和国库,都早已接近空虚。

前前后后为了剿匪,朱由检给洪承畴拨款,给陈奇瑜拨款,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有將近两百万两银子出去了。

为了凑齐这笔餉银,两年前兵部尚书梁廷栋还特意请求增派天下田赋。

在旧额增派五百二十万两之外,还要再增一百六十五万两的新餉。

当时,此议一出,满朝譁然。

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对,就连户部的毕自严都痛心疾首的表示,不要再给天下百姓增加负担了。

这位老臣甚至上了十条建议,恳请皇帝酌情减免天下赋税,给快要被压垮的百姓一丝喘息之机。

可为了剿匪,为了维持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朱由检最终还是驳回了毕自严的提议。

钱粮这两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和大明都喘不过气来。

殿內的爭吵还在继续,主剿派还是占了大头,只有几个微弱的声音同意招安。

可朱由检却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面前的龙案,一个大胆而精妙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毕自严不是提到四川的巨寇江瀚了吗?

为何不能来个以贼制贼?

高迎祥这群人,虽然是悍匪,但如今已是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倒不如把这群走投无路的流寇招安,给他们一个名分,让他们去四川去剿那巨寇江瀚。

最后无论谁胜谁负,得利的都是朝廷。

既解决了流寇和叛军,又能节省一大笔开销。

想到这里,朱由检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破局之法。

“眾卿,不必再爭了。”

他挺起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殿內的爭吵。

“抚,是下策;现在根本没地方安置这数万流寇。”

“剿,是中策;剿完了这帮流寇,还有一伙叛军等著。”

“而今,朕有一上策!”

朱由检目光扫过群臣,缓缓解释道,

“朕决定准其归降,將这伙贼兵招安,而后,將他们遣往四川,剿灭巨寇江瀚!”

此话一出,满殿大臣面面相覷,尽皆失语。

首辅周延儒更是目瞪口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皇帝会做出如此天真的决定。

他正要开口反驳时,身后的一直沉默的温体仁突然开口了:

“皇上圣明!”

“此乃驱虎吞狼之计,既可以免除安置贼兵的钱粮,又能驱使其为国效力,岂不美哉?!”

温体仁这廝可谓是明末腐朽政治生態的典型代表。

他以权术上位,却无济世之才;以清廉自保,却放任危机恶化。

他这辈子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如何体察上意,排除异己。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张风翼也站了出来,跟著附和道:

“圣明无过陛下,此乃万全之策,臣以为可以一试!”

见到有人力挺自己,朱由检信心爆棚,不顾其他重臣的苦苦阻拦,一意孤行,对陈奇瑜下达了同意招安的批覆。

很快,这道圣旨便被快马加鞭,火速下达到了前线的陈奇瑜处。

收到圣旨的那一刻,陈奇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反覆將那捲黄綾看了数遍,上面的朱红大印是如此刺眼。

他攥著圣旨,站在帐中,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许久一动不动。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明明胜利唾手可得,为何要自毁长城?

將一群饿狼放出牢笼,还指望它们能变成忠犬?

这是何等荒唐的想法!

但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陈奇瑜就算坐到了五省总督的位置上,他也不敢抗旨不尊。

他长嘆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於是,经大明最高话事人亲自批准,这年四月,陈奇瑜代表朝廷,同峡谷內的义军达成了招安协议。

对於怎么防止贼兵復叛,朱由检甚至还亲自下达了极其细致的指令。

他要求陈奇瑜按贼兵数目,每一百人派一名安抚官加以监视,负责登记造册;

並且,义军整顿后,当立刻前往四川同叛军作战。

所过州县,由当地官府供应粮草;

同时檄令所有官军停止进兵,让开道路,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衝突。

就这样,汉南的群山里,上演了一出极其荒诞的大戏。

三万多名不久前还食不果腹、形容枯槁的义军,浩浩荡荡地走出了车厢峡。

他们拿著银子,脸上掛著谦卑恭顺的笑容不停地贿赂著看守的明军士兵和安抚官。

有了银子开路,自然一切好说。

面对曾经的死敌,陈奇瑜的官兵们竟然一点不恼,反而列起了长队来欢迎这帮“財神爷”。

很快,两方人马竟然勾肩搭背起来,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亲切。

官兵们纷纷拿出自己珍藏的军粮和酒水,和一眾贼兵大快朵颐。

而在不远处的一的大帐里,罗汝才正举著酒碗,与守备唐通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他一边给唐通倒酒,一边大声笑道:

“唐將军,若不是陈总督逼迫太甚,咱们兄弟何苦走到这一步?”

“今后,咱们都是为朝廷效力,还望唐將军多多照应!”

唐通踩著罗汝才送来的金银,脸上笑开了:

“好说好说!”

而张献忠则领著一群亲信,大摇大摆地走到官军的輜重营里。

他抽出腰间锈跡斑斑的长刀,对著看管军需官说道:

“军爷,您看我们这兵器,都快成锈烧火棍了。”

“日后要去四川给皇上卖命,没点儿趁手的兵器可不行!”

“要不您通融通融?”

说著,张献忠朝著身后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奉上好处。

就这样,在银子的诱惑下,军需官竟然真的打开库房,让他们搞起了以旧换新的买卖,趁机换走了大批武器。

根据记载:“义军乃整旅出栈,与奇瑜兵指让酣饮,易马而乘,抵足而眠;贼之无衣甲者皆整矣,无弓矢者皆礪矣,数日不食者皆饱腹矣”

就在官兵们都以为,这场平叛之战终於功德圆满时,一个漆黑的夜晚,杀机骤然降临。

子时刚过,官军营地里便响起了一声声尖锐的哨响,听见信號,遍布在营地各处的义军同时暴起发难!

白天还在笑嘻嘻聊著家常的贼兵,用新换来的长刀,乾净利落地砍下了官军的脑袋。

正在与安抚官喝酒饮宴的罗汝才,瞬间將碗中酒泼在对方脸上,隨后狞笑著割开了安抚官的喉咙。

早已等候多时的张献忠则亲自带队,偷偷摸掉了輜重营的守卫,將官军的粮草尽数缴获。

整个过程,快、准、狠,充满了默契。

大部分官兵在睡梦中就被捆成了粽子,反抗者当场格杀,剩下的不是被割掉耳鼻,就是被打断手脚。

就这样,这股义军不仅恢復了元气、补充了给养、甚至还更新了装备。

“弟兄们,隨我向南!攻取荆州府!”

高迎祥马鞭一指,大军如开闸的洪水,向著毫无防备的中原大地,席捲而去。

……

消息传回京师,朝野震动。

崇政殿內再一次召开了朝会。

只是这一次,殿內的气氛与上次截然相反,曾经的欢欣鼓舞,变成了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都低著头,沉默不语,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龙椅上脸色铁青的皇帝。

朱由检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扇了几个耳光一样。

他不敢去想,下面的臣子们会怎么看他,会不会把他当成一个笑话。

可作为天子,他实在拉不下脸承认自己的错误。

於是他本能地开始找起了替罪羊,想要把自己摘出去。

可朝廷里的臣工们都清楚,这驱虎吞狼的“妙计”,是皇帝一个人提出来的。

就连温体仁和张风翼都只是附和而已。

无奈之下,朱由检只能把目光投向了还在千里之外的陈奇瑜。

而此时的陈奇瑜,正忙得焦头烂额。

他一面要忙著组织军队继续追剿贼兵,一面又要急著写奏疏向皇帝请罪,推諉责任。

虽然错不在他,但態度一定要有,这是陈奇瑜为官多年得出来的经验。

在他的奏疏里,先是把罪责归於监军太监方瑾,痛斥其“阻挠抚局,杀降激变”;

隨后,陈奇瑜又把责任推给了在外围协防的陕西巡抚的练国事,说他配合不力,未能及时安顿好降兵。

收到奏疏,朱由检眼前一亮,背锅的这不就来了吗!

他立刻抓住机会,圣旨一下,首先逮捕了安抚官李嘉彦,隨后又將陕西巡抚练国事等五十余人革职下狱。

然后,他又火速任命陕西左布政使李乔接任巡抚一职,收拾烂摊子。

可事情並没有就此平息。

崇禎倒是把自己给摘乾净了,下面的官员们却不乐意了。

很快,给事中顾国宝、陕西巡按傅永淳等人,纷纷上疏,他们將矛头直指身为主帅的陈奇瑜。

他们痛斥其招抚无方,以至於纵虎归山,酿成大祸。

眼见群情激奋,朱由检也只能“顺应民意”。

隨后他以“调度无方,玩寇失机,致使大局糜烂”为由,將陈奇瑜给革职拿问。

儘管朱由检內心很清楚,真正导致此次围剿失败的,是自己力排眾议的决策。

但为了维护自己圣明君主的顏面,他急於撇清责任,毫不犹豫地把锅扣到了陈奇瑜的头上。

就这样,大明第一任剿总司令陈奇瑜,被一纸詔书送回了老家保德州閒住,並且永不敘用。

崇禎一朝,起起伏伏的文官多如牛毛,很多人今日被贬,明日就可能被重新启用。

但陈奇瑜一直等到崇禎十七年,就连皇帝都吊死在了煤山上,他也没等来重新启用的詔书。

这位五省总督的政治生命,从此彻底终结。

原因很简单,皇帝不能容忍一个见证过自己决策失败的臣子,继续待在重要的位置上。

根据我查资料的情况来看,陈奇瑜应该是替崇禎背了大锅,不然不可能落得个永不敘用的下场。

虽然陈奇瑜反顺,但他最后面对清朝的招降,还是始终不肯剃髮归顺,直到被人检举,最后死在了韃子手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