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你要忠君死节,我要解民倒悬

2025-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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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你要忠君死节,我要解民倒悬

侯良柱看著眼前这位风尘僕僕、鬢角已然斑白的女將军,也是一阵感慨:

“秦將军忠义无双,不愧是天子亲自赋诗称讚的勇將!”

“侯某佩服!”

可他话锋一转,指著混乱的战场和游曳在外围的贼兵:

“可可眼下情形,將军也看到了。”

“我部主力已十不存一,溃散殆尽。”

“纵然將军收拢了不少残兵,最多也不过四五千人而已。”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忧虑,

“据我所知,贼兵主力將至,总兵力不下两万,皆是挟胜而来的虎狼之师。”

“而我军又疲惫不堪,这又如何能撤得出去?”

秦良玉沉默地望向山下。

贼兵此时已经收拢部队,外围的骑兵已经严阵以待,更远处,贼兵主力大军的旗帜越来越多,烟尘蔽日。

秦良玉很清楚,自己如果率兵接应侯良柱,很可能把麾下的三千石柱儿郎也陷进去。

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侯良柱的主力被贼兵全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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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不仅保寧府再无援兵,整个川中防线都將彻底崩溃,成都府里的蜀藩危如累卵。

自己可是天子亲封的都督僉事,一品夫人誥命,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皇上的信任,坐视贼兵占据四川。

而邵勇这边,在经歷了最初的慌乱后,也渐渐回过神来。

这西南之地的兵器著实怪异,一时不察竟被侯良柱逃了回去。

可邵勇脸上却没有懊恼,只是挥了挥手,下令道:

“传我將令,收拢阵型,把官军围起来。”

“大帅主力將至,他们谁也跑不了!”

隨著他一声令下,周围的步卒纷纷停下脚步,不再追杀溃兵,转而稳固阵线,把官兵占据的丘陵给围了起来。

逃过一劫的官兵如同惊弓之鸟,纷纷朝著丘陵上那面秦字大旗涌去,想寻求最后的庇护。

大地在微微颤抖,沉闷而连绵的脚步声缓缓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遮天蔽日的旌旗之下,江瀚率领的主力部队,终於赶到了战场。

在他身侧,一名斥候飞马急报导:

“稟大帅!”

“侯良柱残部与秦良玉白杆兵约五千眾,已被我军合围於前方丘陵!”

“邵將军前锋与刘千总骑兵上前交战,都被打了回来。”

江瀚勒住战马,举目远眺。

当他看到不远处高高立起的秦字大旗时,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秦良玉”

江瀚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

这位女將,当真是一心为公,忠勇可嘉。

急行军数千里之后,明知眼前是刀山火海,还敢义无反顾地率兵驰援友军。

放眼整个大明上下,怕是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般地步了吧。

江瀚脑海中不断浮想起这位传奇女將的一生。

秦良玉可是中国歷史上,唯一被正史单独立传的女將军。

她生於四川忠州土家族,后嫁给石砫宣抚使马千乘,夫妻俩一手创建了威名赫赫的“白杆兵。”

马千乘死后,秦良玉代掌兵权,家族成员皆以忠勇闻世,可谓是满门忠烈。

秦良玉先后平播州、奢安之乱,又在天启年间驰援辽东抗金,浑河血战中更是重创清军,失兄丧弟。

己巳之变时,她又拿出家財率军勤王,收復四城,获赐御製蟒袍。

崇禎还特意赋诗讚曰“由来巾幗甘心受,何必將军是丈夫。”

晚年时,秦良玉以七十高龄镇守川东,屡破张献忠,受封“忠贞侯”,直到病逝前仍筹备抗清。

江瀚想起这位女將军的种种传奇,心中佩服不已,感慨万千。

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天,只有一方能活著走出这片战场。

心中的感慨转瞬即逝,江瀚猛地抬起头,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

“架炮!对准官军本阵,给我先轰上一轮再说!”

隨著他一声令下,一门门沉重的火炮被辅兵们从骡车上卸下,迅速在丘陵正前方摆开架势。

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散发著幽光,炮手们紧张而有序地装填火药、压实铅弹、调整射届。

丘陵上,秦良玉、侯良柱以及刚刚退回来的马祥麟,都看到了这一幕。

秦良玉一路轻装简行,根本没带火炮,而侯良柱大军的火炮早已被他下令丟弃,

此刻面对贼人一字排开的重炮,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马祥麟本想带兵再冲一次,可麾下儿郎们的体力,早已在先前的交锋中消耗殆尽。

“预备——”

江瀚军中,炮营的管队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放!”

隨著他一声令下,剎那间,炮声轰鸣,震得山摇地动。

数十门重炮齐发,炮弹拖著火光划破空气,尖啸著砸向丘陵上的官军阵地。

实心弹丸犁过密集的人群,瞬间带起一片血肉胡同!

炮弹直直撞向白杆兵的军阵,眨眼间便轰碎了一个土司兵的脑袋,接著顺势轻轻一拐,把躲在后头的官兵砸了个稀碎。

电光火石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残肢断臂混合著內臟撒了一地,紧隨其后的散子更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无差別地覆盖了大片区域。

坚固的盾牌被击穿,甲冑如同纸糊的,官兵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倒下。

白杆兵赖以成名的密集长矛阵,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仅仅一轮炮击,丘陵上的官军阵地就彻底陷入了混乱。

侥倖躲过一劫的官兵尖啸著,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想离贼兵的炮口远一点。

见此情形,江瀚眼中寒光一闪:

“就是现在!”

“曹二,给我碾碎他们!”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曹二兴奋地跳了起来,抽出腰刀怒喝道:

“中军的弟兄们,给老子上!”

身披三层甲冑的选锋们应声而动,他们列著整齐的方阵,左手顶著藤牌,一步步朝著前方的官军逼近。

见到贼兵步卒上前,马祥麟还想故技重施。

可白杆兵们把手头的枪尖都捅冒烟了,也没能击穿敌人的防御。

枪尖下的倒勾更是不堪一用。

百来斤的战兵状若熊羆,他们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只能徒劳割开外面的布甲,再无半点寸进。

数千选锋顶著弓矢和铅弹,硬生生衝进了官军阵中,轻易撕碎了白杆兵的防线。

白杆兵虽然驍勇,但刚刚经歷了炮火洗礼,士气崩溃,阵型散乱。

失去了阵型依託,白杆兵也不是这群选锋们的对手。

“顶住!给我顶住!”

马祥麟和秦良玉见状,带著亲兵就冲了上去。

母子俩一左一右,挥舞著长枪左衝右突,试图收拢残兵,但兵败如山倒,岂能轻易挽回。

一时间,官兵被砍得节节败退,尸体在丘陵上堆成了小山。

侯良柱在阵中看得心惊胆战。

这群西北来的边军简直锐不可当,就连他引以为重的白杆兵都挡不住片刻。

他见秦良玉败局已定,竟悄悄拨转马头,对著自己的亲兵低声吩咐道:

“走!趁乱突围!”

侯良柱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悄悄退下了山头。

他根本不顾正在浴血奋战、试图稳住阵脚的秦良玉母子,也顾不上还在被屠戮的士兵,一心只想逃命!

秦良玉此时还在前线,一门心思地抵抗贼兵,直到有人出声提醒,她才发现侯良柱已经溜之大吉。

秦良玉看著侯良柱逃跑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长枪重重顿在地上,砸得泥土飞溅。

她握枪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江瀚一直在高处俯瞰全局,见著侯良柱想跑,他立刻下令道:

“洪明!姓侯的往西跑了!”

“给我追!死活不论!”

一旁待命的千总洪明狞笑一声,立刻点起一支精骑,朝著侯良柱逃跑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隨著曹二主力不断碾压推进,丘陵上的抵抗越来越微弱。

白杆兵死伤殆尽,尸横遍野,战场上那抹靛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少。

丘陵上,渐渐只剩下秦良玉的亲卫绣鎧营。

绣鎧营的两百女兵穿著靛蓝色的布面甲,面上绣著缠枝莲纹,手中握著白杆鉤镰枪,紧紧將秦良玉和马祥麟护在中央。

她们的脸上沾满血污,却个个眼神坚毅。

即便被数倍於己的敌军包围,依旧列著整齐的小阵,不见丝毫慌乱。

江瀚的大军缓缓压上,在距离绣鎧营数十步外停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喊杀声暂时停歇,战场上只剩下伤兵的哀嚎和战马不安的响鼻。

江瀚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走到阵前。

他看著严阵以待的秦良玉和马祥麟,朗声开口道:

“秦將军,事已至此,何必再做无谓的抵抗?”

“你石柱土司忠勇善战,我素来敬佩。”

“今日若肯归降,我保你和这些女兵性命无忧,石柱之地亦能保全。”

秦良玉此时早已疲惫不堪,只能用力拄著长枪维持一二。

她抬头看向江瀚,声音沙哑却依旧有力:

“降?”

“我秦家世受皇恩,当今天子更是委以重任,岂能屈身降贼?”

“今日兵败,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还请自便!”

江瀚闻言,笑了笑:

“贼?”

“我军所到之处,杀贪官,治污吏,减免赋税,开仓放粮,百姓无不夹道欢迎。”

“倒是你效忠的朝廷,官吏横徵暴敛,天灾人祸不断,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他马鞭一甩,指向周围的战场,

“请问將军,这累累白骨,千里哀鸿,到底是谁之过?!”

“朝堂袞袞诸公党爭倾轧不断,更有蛀虫只知贪墨军餉、剋扣粮草;皇帝昏庸无能,不惜民力,只知道催征加派。”

“我西北边军当年也是勤王大军中的一员,可后来结局如何,想必秦將军你也应该清楚。”

“秦家满门忠烈,何必为那昏聵腐朽的朱明王朝白白送死?”

“我今日兴兵,只为解民倒悬,推翻暴政,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將军若肯归顺,江某必以上宾相待,麾下儿郎,亦可保全性命。”

“届时你我两家共襄义举,拯万民於水火,將来也必是一段佳话。”

可任凭江瀚好话说尽,秦良玉还是眼神坚定:

“江帅好意,本將心领了。”

“勿要多言,我只求一死殉国!”

江瀚看著秦良玉挺直的脊樑,忽然嘆了口气:

“秦將军可曾忘了,当年你夫君马千乘將军,含冤入狱之事?”

“马將军一生忠勇,征倭平播,为南川路战功第一。”

“可结果呢?”

“就因为怠慢了朝廷的监军太监邱乘云,便被诬以『谋反』之罪,含冤死於狱中。”

江瀚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秦良玉心头。

丈夫马千乘惨死狱中,是她心中的一道伤疤,一直不愿提及。

秦良玉身子微微一晃,指节捏得发白,而她身旁的马祥麟更是面红耳赤,呼吸粗重,仿佛父亲含恨而终的惨状就在眼前。

江瀚见状,趁机反问道:

“难道这种朝廷,也值得你秦將军赌上全族性命,誓死效忠?”

面对江瀚的质问,秦良玉沉默良久。

半晌后,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

“先夫之事,乃阉竖构陷,天子或为宵小蒙蔽,一时不察。”

“且不说朝廷早已为先夫平反,我想问问江帅,忠义之道,岂能因一人之冤、一事之屈而改?!”

“朝廷纵然有失,奸佞当道,可我秦氏一门,世受国恩,忠君报国乃是分內之事。”

“岂能因朝廷有过,便行悖逆之事?”

“先夫在世时常言,『但求俯仰无愧於天地君亲』,所以他含冤而死,亦不曾言反。”

“我如果今日降贼,九泉之下,有何顏面去见先夫?!又有何顏面去见列祖列宗?!”

秦良玉扫了一眼周围的女兵,断然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我秦良玉深受国恩,天子亲赐蟒袍玉带,又赋诗褒奖,此身此心,早已许国!”

“大明纵有千般不是,我也不会因一时成败而背主求荣。”

“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今日唯有一死,以报君恩!”

“娘!说得好!”

马祥麟踏前一步,与母亲並肩而立。

他怒目圆睁,声如洪钟:

“姓江的!”

“休要再摇唇鼓舌!放马过来便是!”

“我马家世代忠良,头可断,血可流,膝不可屈,志不可夺!”

江瀚看著眼前这对决绝的母子,心中最后一丝招降的念头也隨之熄灭。

你要忠君死节,我要解民倒悬。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信念之间的碰撞,绝无调和可能。

他缓缓转身,离开了这座小山包。

“厚葬。”

隨著他一声令下,周围的精锐一拥而上,淹没了身后那片靛蓝。

残阳如血,將丘陵染成一片金红。

竟然3点半了,可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