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有你们好日子过的

2021-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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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行人络绎不绝,可我身旁极为安静,他们就像是幻灯片一样,在我身旁闪过。

手垂低,瞥了一眼手机。

屏幕漆黑一片,我按亮后,只是锁屏壁纸,哪儿有什么电话?

一阵不寒而慄的感觉涌来。

鬼迷窍!?

老话常说鬼迷心窍,实际上是阴魂缠身,让人身上关键几个孔窍不通。

如同听觉,视觉,嗅觉……等等。

我手机压根就没响!

那往左的声音,不是来自椛萤!

甚至,不是来自人!

脚下步伐骤然加速,片刻便到了戏院那堵閒人免进的小门前。

一只手,搭在了我肩头。

僵硬冰凉的手,就像是生铁一样。

“我没有恶意。”公鸭嗓的话音,陌生中又夹杂著一丝丝熟悉。

我左手直接往肩头一搭,旋即扣住他的关节。

脚下一旋,我就要反扣他!

可他肢体极度僵硬,压根不是活人,像是化煞过的尸!

忽然,他鬆开了我的肩膀,我往前躥两步,骤然回过头。

入目所视是一个长脸的男人,面颊极其凹陷,鹰鉤鼻,头髮蓬乱。

这和当时酒店那人只有五六分外貌的相似,可其神態,却如出一辙!

他已然挡住冥坊的门,让我无法入內!

我额间全是细密汗珠,惊疑不定。

余光四扫,不过,周遭的跟隨感反倒是消失不见,只有这一人在我眼前!

两枚剃头刀滑入手中。

我浑身肌肉紧绷,正打算动手时。

那人阴厉的神態竟然多出一丝诚恳,语速极快且慎重道:

“隍司的杨山,绰號杨鬼羊,精明至极,唯利是图!监管中的道士张栩,虽然只著青袍,但道士团结,一旦有目標,必定群起而攻之!”

“城隍庙过界中立,谁都不会多管多过问,看似当你是他们的人,实际上,就只是利用你,出事根本不会管你!”

“你同时被道士和隍司盯上,等同於靳阳白天黑夜,你都没有去路!”

“跟了收尸的茅有三,你命就没了!”

“鄙人张轨,先前是个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想和阁下谈一谈,共谋合作!”

我瞳孔一阵紧缩。

果然,他们一路跟隨我,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全部都瞭若指掌!

没有恶意?

合作!?

借尸还魂的人,和鬼没有什么区別,鬼话也能信?

就在这当口,吱呀的闷响声传来。

那道窄门开了。

一个乾瘦的老头,垂著脑袋,探出半个身子。

他瞟了我一眼,视线却落在了张轨的身上。

张轨脸色微变,骤然要后退。

那老头腮帮子一鼓,呵忒一口浓痰喷出!

啪!

浓痰正中张轨的头顶!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张轨双目顿时涣散,如同死灰,额头正上方,天灵盖的位置,多了一条裂隙。

一缕灰气骤然躥出,砰的一声崩溃,惨叫声在耳边炸响,隨后消散於无形……

街上有风,凌冽呼啸的风,將灰气吹得四散开来。

老头嗬嗬地咳嗽著,锤了胸口两下,才瞥了我一眼。

他面无表情地退回了窄门內,门却没关,似是知道我要进去一样。

我喉结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

张轨的实力不弱,却被这老头一口痰,把借尸还魂的魂都打了出去!?

当然,人杀不了鬼,可张轨这一下,也算是创伤不轻,也不知道魂体被吹去了哪儿。

先前我还质疑茅有三,现在看来,他並非开玩笑。

无形中,掌心满是手汗,將剃头刀收了起来。

街道另外两头,匆匆又走出来数人,这几人面色或多或少都有惊疑,一人將张轨身体背起来,另外三人瞟了我一眼,二话都不敢多说,朝著离开商业街的方向匆匆走去。

转眼,他们就要消失在我视线中。

我眼皮子一直在微跳,思索一直没停下。

最后,我心下一狠,顺手带上了窄门,匆匆朝著那几人追去!

很快,我就追到了街口位置,那里停了一辆黑色商旅车,几人正將张轨的身体塞进去,又有人上车。

只留下一人,略显惊疑地盯著我。

我稍一迟疑,直接迈出街口。

出街的那一瞬,我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本能的促使,让我下意识看向数个方位。

一闪而逝的绿色道袍,隱没入人群,或是阴翳的下九流,藏匿进了阴暗处……

那股威胁感在暗处,可实际上,也摆在明处!

他们晓得茅有三带我进了冥坊这条街,都在等我出来!

正常情况下,我应该退回去。

不过,我没有退,反倒是再往前几步,直接上了商旅车。

车门那人错愕看著我,车上几人同样惊疑不定。

张轨的身体散发著一股尸臭,旁侧有人,手中拿著一盏油灯,正在幽幽燃烧。

“他死不了吧?”我哑声说。

没人回答我,外边儿那人也上了车,砰的一声门关闭了。

加上司机,他们一共五人,全都死死盯著我。

“既然死不了,就开车,不是要找我谈吗?”

“我谈。”

“外边儿不怎么安全,你们是想被道士围攻?还是被隍司?”

我语气极度镇定冷静。

“开车,走。”持著油灯那人,语气显得略阴厉。

车立即上了路。

我坐在了最后排的位置,这里的窗户打不开,便探手去前面那一排,按开了小半截车窗。

冰凉的风抽了进来,冲淡了浓郁的尸臭,以及烛火的油腥气。

车內其余人都各自坐在了位置上。

时而稍显警觉地看我一眼,他们一言不发,更没有人上前和我交谈。

我只是注意端油灯那人的行为,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小匣子,將黄澄澄的膏状物涂抹在张轨那身体的头顶。

尸臭味更浓郁了,却夹杂著一股异样的香气。

让人既想作呕,又想要用力去吸。

这时,我腰侧的夜壶中,老龚又探出了脑袋。

他仰著头,用力的耸动鼻子,贪婪地吸著。

肉眼可见,老龚乾巴巴的脑袋变得凝实多了。

“尸油给我这只鬼来一点。”

“它也溃散过几次,伤了魂。”

我语气平静,和持小匣子的那人说道。

老龚眼珠子顿时活泛起来,他乾巴巴地尖声喊道:“听见没!来一点,不!要多来一点!我家爷高兴了,有你们好日子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