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板子居中,周围是歪歪扭扭,碎裂的棺身。
茂密的柳林后边儿,黑色的河水若隱若现……
这是哪儿?
我心头冰凉,强压下內心的茫然。
因为,这不是祁家村任何一处地方。
难道,是那条岔路一直往前走的尽头?
报应鬼察觉到了韩趋的问题,而后进来的人,都被引入了这里?
孙卓呢?
我更为谨慎地扫过周围一切。
並没有发现半个人影子。
要么是孙卓已经迅速离开原地。
要么,就是我们每个人进来的位置都不同,就和魏有明所在的睢化区精神卫生中心一样。
报应鬼肯定有这个能力。
从先前我进的是村口鬼打墙,现在位置完全不同,就能见出来一二。
只是这一时半会儿,我不知道去什么方向。
老龚的脑袋又钻出来了,不停的舔著乾巴巴的嘴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迟疑片刻,朝著东面走去。
几分钟后,走出了柳林子的片区,入目所视,倒是有一条大路。
路面好像就是被柳林子给截断了似的。
细密的碎石子儿,路边还有水泥墩子。
一直往前,能看到一片很大的阴影建筑。
那绝非是正常村落。
下意识的,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用树林来截断路?这太过少见,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栽树,树成林,少说得三年五载。
那这条大路的另一头,又是什么地方?
正前方肯定不是祁家村的区域,那另一头,是不是就应该是来路?走那边儿,能到正常的祁家村中?
我不確定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確……
眼前,就必须得选一个方向走……
回头可以碰碰运气,有可能会见到韩趋。
可如果……如同我先前揣测那样,韩鮓子负伤,那事情就大了。
况且我也不能確定,韩鮓子是否找到过韩趋了。
一时间,內心天人交战。
足足僵站了一两分钟,我才下了决定,朝著那片阴影建筑走去。
脚下的速度不算太快,差不多用了十来分钟,我才走到那片建筑的正前方。
入目所视,是一片围墙,红砖整齐,墙角撒了很多石灰,並没有生长杂草。
正中心有一道大铁门,封闭式的,並非柵栏状。
铁门虚掩一条缝,是被人推开过。
上方有一道脱漆的横匾,写著靳阳市阳城区殯仪馆,大字下边儿还有一行小字,祁家村附一號。
我瞳仁微缩。
火葬场?
这些年学九流术,打交道最多的是尸体,可听老秦头说最多的,却是火葬场。
正常人眼中的火葬场,就是焚烧尸体的地方。
可没去过的人,是不知道里边儿多阴森的。
除却了焚化炉的区域,还有储存尸体的冻库,分装骨灰的地方。
最后,才是让人带走骨灰的区域。
而骨灰……並不能全部带走,往往亲属只能捡走较大的骨头,以及一部分灰。
剩下的,火葬场会將其撒入山间,覆土,栽树。
正因此,绝大部分火葬场,都不会修在市区,要么是偏院的郊区,甚至有一些,就是近市区的村镇。
一般情况下,一座火葬场的阴气,远超一些乱坟岗。
祁家村的深处……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著实让人意想不到。
无论是隍司,还是监管道场,甚至是城隍庙,都从未提过。
“要死……”
“有鬼……”老龚打了个寒噤,乾巴巴的说道。
我重重吐了口浊气。
危险的地方,老龚都说要死。
这里有鬼就太正常不过了,报应鬼就是一只大鬼!
身体稍微倾斜,我没有推动铁门,便钻入了门缝內。
入目所视,是一片挑高很高的平房。
正前方几道门,便是高墙,以及灰扑扑的窗户。
这里儼然荒废很久了。
祁家村成了凶狱那么多年,这火葬场还被封过路,搞不好是当年祁家村还正常的时候,村民所为。
“餵。”冷不丁的,一个声音入耳。
我一个冷颤,扭头看去。
左侧,是一个保安室的小平房。
一个脏兮兮的老头,皮肤皱巴巴的,双眼浑浊,竟坐在保安室门口。
我进来的时候,居然都没注意到他?
这是个人?
看上去像是人……
可这里怎么会有人?
即便是我丟了心眼,分不清人神尸鬼,可我依旧能肯定,这鬼地方,是不可能有活人的……
“殯仪馆里不乾净,几十年没来人了,一茬来了三拨。”老头咧嘴笑了笑,幽幽道:“走吧,要不等会儿,就该死了,进焚化炉了。”
“这年头,可没人能找到这里,认领你们的骨灰。”老头没什么情绪。
三拨……
我心头微凛。
应该分別是韩鮓子女道士,孙卓,以及我了。
沉下心来,保持思绪的镇定。
我径直走到老头面前。
手,悄无声息的摸出来了一道符。
毫不犹豫,我朝著老头脑门心一拍!
啪的一声轻响,符贴在了老头脑袋上。
老头苍老浑浊的眼睛直视著我,保持著先前幽幽笑容。
符没有反应。
是人?
可这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太过匪夷所思……
就在这时,老头抬起手来,拨动了一下我手臂。
他力气和寻常人一样。
不过,我还是挪开了手。
他又撕下来了头上贴著的符,將其塞回我手中。
“这儿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你不是道士,阴森森的,用处也不大。还是现在就走吧。”老头再一次劝我离开。
我心头又沉了不少。
我们要找的东西?
他晓得我们要找控制报应鬼的器物?
难道,这人是鄔仲宽留下来的?
“那祁家村往哪儿走?”我沉声问了一句。
“祁家村……”老头若有所思,说:“你们不是从祁家村来的吗?哪儿来,就从哪儿走,原路进,原路回。”
我微眯著眼。
老头这样说,就等於没说。
不过,我没有继续动手。
因为先头来的韩鮓子女道士,隨后的孙卓,都没做什么。
这老头肯定有些问题在身上。
余光,顺著瞟了一眼老头身后。
陈旧的保安室中,縈绕著一股股白烟。
淡淡的香烛味道,让人鼻头髮痒。
白烟后边儿,是一炷香,忽明忽暗的火星点子后,是一张模糊不清的遗照。
“你在守灵?”
“鄔仲宽让你守灵?”我微眯著眼,开口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