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梁鈺这个样子,她如此蛮横地说这些话,我情绪肯定有波澜。
这一次,我没有波澜,甚至觉得她有一些可怜。
这种可怜,却並非怜悯之心,就是单纯地觉得她自作聪明,最后让自身落到了这个可怜境地。
“不凭什么,就只是凭自己的一些喜好来做事。”
“常歆,大抵是一个心软之人,他人善,人善,就被人欺,他也老实,这种有真心,善良,又没有邪念的人,不应该受到那么多的侮辱,好女不嫁二夫,你觉得呢,梁鈺?”我微微摇头。
“张九顶已死,张誌异是回不去铁剎山了,他要回,那也无碍,你不能回,你也可以带著张誌异去远走高飞,好好照料他的下半生,也算是有始有终。”我语態篤定。
“喜好?”
“就是仗势欺人?!”梁鈺颤巍巍道:“罗显神,你应该回头去想一想,为什么椛萤会和你走到今天,为什么她会接纳你,这些都是有原因的!你忘了我在椛家替你说的好话,你忘了我是帮你的人,你忘了,若非是这些,你能和椛萤双宿双棲?!”
“做人,不能忘本!”
“好,我是做错了一些决定,可我晓得什么时候回头啊!”
“你就要捂住自己的良心?当做这一切没有发生?”
“你觉得,常歆知道今天的事情,他会容许你这么做?!”
梁鈺语速飞快,她在哭,她更字句凿凿。
我稍一沉凝,才说:“你的確帮过我一些忙,不过,这其实不能改变我和椛萤之间什么,这样吧,我也帮你一个忙,我大抵是能治好离魂症了,我给张誌异治好离魂症,也算是帮了你们夫妻一遭。”
“你!”梁鈺捂著胸口,她晃动两下,似是要晕厥。
“我相信刘太玄也会认为,张誌异不应该上山,你们应该远走高飞。”我再道。
梁鈺发出一声尖叫,像是失心疯了一样,朝著我扑来,双手要抓我的脸!
我只是稍稍一侧身,她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惨叫。
门后嗖嗖窜出一些暗红色的影子,赫然是一只只狸髡!
只不过,它们並不敢来伤我,快速躥向梁鈺的方向,一大群將她重重护住。
梁鈺爬起身来,明明她也有不弱的实力,结果这一摔,却弄得双手都擦破了不少皮,显得极其狼狈。
“是乱了心,让你失了定力,还是说,你刻意做出这样一副悽惨模样呢?”我若有所思。
梁鈺再度一颤,她看我的眼神,多了一抹畏惧,是深深的畏惧。
“你发誓吧,发誓带张誌异离开之后,绝对不会回到铁剎山,绝对不会用任何拐弯抹角的方式去接触到常歆,否则,就按照你说的仗势欺人,就按照你说的忘本吧,我杀了你。”我再度开口。
梁鈺哆嗦地发了誓,隨后,她泣不成声。
我没有从梁鈺的身上感觉到那股子柔弱。
或许,她的这哭,都是装出来的。
或许,她的这哭,是来自於知道,错失了常歆。
只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不配,不值得。
常歆当遇得到更好的。
而之所以这件事情,我不交给常歆自己来处理,我要帮他解决了,就是因为,人心经不起考验,一个善良的人,更容易被人欺骗。
我走进了这佛院,顺手关上了门。
梁鈺没敢进来,只是哭泣声一直在院外徘徊。
大殿中的佛像,被一张厚厚的布盖住,不知道盖了多少年。
地上有一些苗圃,种植著药草,不过数量没有其余我见的药圃多。
一张方桌上,摆著一些吃食,还摆著一些药瓶。
旁边的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不,確切来说,应该是立著一根人棍。
张誌异正咬著一个瓶子,拼命地往肚子里灌药。
因为吃太多了,他的脸极其涨红,像是充血了似的,隨时会破掉,甚至是血管都根根分明。
“你吃再多的药,都是废人一个了,口不能言,无手,无脚。”我摇著头。
张誌异口中发出低吼声,眼神透著愤怒,透著怨恨,他吐掉空瓶,又去衔起了另一只!
“离魂症在衝撞你的囟门,而百尸囟门丹封住你了你的囟门,你没有离魂,但你十分痛苦,你的囟门隨时会破掉,届时离魂,你就回不来了,你想要它现在破掉,或许你可以去夺舍?”
我若有所思地说。
夺舍就相当於韩鮓子想要做的借体还魂。
这並非只有活佛能做的事情,只是活佛將转世夺舍当成了自己修行路上的必经。
对张誌异来说,夺舍,就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你不可以夺舍。”我摇了摇头,又说。
“你的囟门,应该更牢固一些才对,吴先生应该能做到。”话语间,我微微点头。
张誌异猛地甩头,嘴里又发出低噎,像是威胁地要说什么话。
我踏步往前,走到了张誌异身旁。
隨后,我拿起来他面前一只瓷瓶,倒出来了几枚药在掌心。
其实,我本意是打算离开这里,再去研究自己能否解开离魂症的事儿,只不过,这里有个问题,就是总要有个人来试药吧?
看那出阴神老道的反应,看那白营骨的反应,他们都想直接吃了我。
那倒不如,直接一些,先让张誌异来试试?
如果张誌异好了,就代表有用,事情就简单多了,如果他不好,也不会有什么折损,总不会因为吃我的血肉,导致他死。
思绪至此,我直接捏碎了掌心中的那一把丹药,同时,我用高天剑划开了掌肚,挑起来一小块肉,混进了丹药里,用力揉捏,很快就成了一枚血色的丹丸。
因为体质变化的原因,伤口结痂飞快。
微嘘一口气,我看向张誌异。
“吃了它。”我说。
张誌异猛地跃下板凳,重重落地之后,他却没跑,脑袋猛地一下磕在地面,快速用血写下来一行字。
“罗显神,你已经杀我爷爷,为何非要对我一个废人赶尽杀绝,你就非要我命不可?你答应了,让梁鈺带我离开,你就不能杀我!不能让我服毒!”
我哑然。
张誌异觉得,我给他下毒?
难道我能是一个毒人么?
径直上前,我一手点住了张誌异的头顶,另一手,直接將药塞进他口中!
隨后我一碰他下巴,他咕嘟一下,直接就將药咽了下去。
手一甩,张誌异哐当一声坐回了椅子上。
他脸色更红。
不过,很快他额头却起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衝起的囟门,居然缓缓平復。
张誌异神態怔然,呆呆地低头,似是在感受著什么。
我瞳孔微缩。
很快,张誌异那变形的囟门,居然成了正常人一般。
只不过下一刻,张誌异嘴巴里冒出来了一些怪异的顏色,像是嘴角长了疮。
很快,那些疮变成了一颗颗肉瘤。
张誌异不停发出呜呜声,眼中露出一抹恐惧。
最后,那些肉瘤像是破开了似的,形態再度发生了改变,就像是一枚枚缩小的燕胎。
哐当一声闷响,张誌异摔到了地上。
他颤巍巍的再支棱起身体后,便一动不动!
我开始还短暂的欣喜,觉得有效了,囟门才会转变,可现在张誌异的模样,却让我心头只剩下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