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8章 瘟癀为阴,道士为阳:秦崴子和吕闞

2025-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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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直射在道殿金钵上,金钵內荡漾著一层层涟漪。

好澄澈的田公泉。

旁边站著一“人”。

此人非人,非鬼。

身上的像是唐装,又像是寿衣?

蟹眼,酒糟鼻,眼神昏乱。

头髮倒是梳得一丝不苟,只是,他一点儿精神头都没有,隨时都能睡著了似的。

“人”前有一口棺材。

这棺材材质好啊,木料经过精挑细选,棺盖开著,观內躺著一人。

这是尸体。

尸体闭著眼,尸体的实质感更强,尸体微微张著嘴。

“显神他命太重,出阳神的龙命,我现在收不起啊。”

那“人”口中喃喃。

这声音,带著一丝丝感慨,又带著一丝丝深邃。

几秒钟的安静后,他喃喃又道:“显神啊,你的命太苦,我收你为徒,以后断无人敢欺辱你了。”

这一句话感嘆更多,更发自肺腑,更带著一丝丝疼爱。

安静,再度持续。

他的魂魄不一般,阳光竟然都能直射穿透,他还依旧存在。

隱隱约约,他身上还有三虫在流淌。

不光如此,他魂魄中还縈绕著一缕黑。

黑,是地气。

秦崴子的魂魄能甦醒过来,全凭地气吞了三虫,让魂魄凝聚。

地气对魂有绝对的镇压作用,同样,也有绝对的养护作用。

一甲子出现一次的瘟癀鬼,几乎是鬼的极限。

“显神?”

“显神!”

秦崴子大声喊了起来。

他的魂魄,迈步往外走去。

走出了大殿,他声音更大,穿透性更强!

大殿的院內有一女,正在修剪枝。

“秀秀,你可见了显神?”秦崴子问。

余秀怔怔抬起头来,说:“哥哥离开了山,没有回来呢。”

“荒谬,显神不就在这附近吗?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秦崴子一甩手袖!

他迈步,继续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

另一处大殿內。

身材瘦小,带著帽子的吕闞,坐在一块蒲团上。

面前有两人,分別是神霄和金轮。

“他太欺负人了。”吕闞很无奈。

“他拔掉了我的命啊!拿去给了罗显神!”

“好吧,罗显神还算好,还给我了,婆娘,罗显神没有占为己有,也还给我了。”

“这事儿,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拜师,是罗显神没有告诉我一切嘛?他都没有说,那不是三条虫子,那是个人,是那个欺负我到骨子里,到命里,欺负我婆娘的人。”

“这也就罢了,我跪就跪了,吃亏是福。”

“可他喊我罗显神!”

“我哪儿长得像是罗显神!?”

“我叫吕闞,真的太欺负人了。”

吕闞唾沫飞溅。

饶是个阴尸,他都有一副义愤填膺的感觉,像是在崩溃边缘。

“你的確不是,那说你不是,不就好了吗?”金轮面带缓和的笑容:“又何须这么动怒?”

“我说不是,可他不这样认为啊,他说我是!”吕闞双手捂著头。

“那你就是了?”金轮又道。

吕闞:“……”

“是与不是,无非是个名號罢了,你既然跪了他,拜了师,他也愿意教你这个徒弟,你又何须挣扎?”神霄隨之开口:“显神將你留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你,不稳定,你要踏上正路啊。”

吕闞:“……”

“不是不能学,婆娘都不让我对他做什么,还让我礼貌,我也很礼貌了,只要他知道我是谁,那就好。”吕闞极力解释。

“你不是才说过,吃亏是福吗?”金轮摇摇头说:“你便当吃了一点亏,替了一个人的名字又如何?况且,这你不算吃亏,好处都是你拿了。”

“今天我叫了罗显神,明天,罗显神不就是叫吕闞了?我当了他,他当了我,婆娘是不是他都给我带走了?这没商量!”吕闞用力摇头。

“显神,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秀秀非说你下了山,哈哈,你怎么可能下山呢!?”

“你这性子,还是少不了那股子少爷气性,我一直在教你啊,你要改改性子,你该临摹风水术了,总是躲在金轮和神霄道长这里,像什么话?”

空寂的话音在殿內响彻,秦崴子出现在大殿门前。

他衝著吕闞招手。

“又来了,你是鬼啊,阴魂不散!”

吕闞那样子几乎要抓狂。

神霄和金轮相视一眼,苦笑无言。

秦崴子变成这样,他们没有预料。

找过吴金鑾了,吴金鑾的意思是,顺其自然。

当然,吴金鑾联繫过罗显神。

这几个月的时间了,每天一遍,永远都是不在服务区。

多方打听过,知道罗显神跟著茅有三走了。

这事儿,也就只能顺其自然。

吕闞肯定更不能离开仙洞山。

他们又不能强行控制住秦崴子。

吕闞是有本事控制秦崴子,不过,那八败寡妇会生气,吕闞便不敢。

因此,这几个月的时间,吕闞一直在道观內躲来躲去。

秦崴子每天会有很长的发呆时间,喃喃自语,说著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像是魂魄紊乱。

那时吕闞能得以喘息。

一旦秦崴子回过神来,就会到处找吕闞了。

“我是鬼没错,你这孩子,不一样是鬼吗?”

“你这身过阴命,彻底驾驭了瘟癀气,地气,滋养天下之怨,瘟癀已经是你的奴僕,迟早有一日,你是可以出阴神的啊。”

“先出阴神,再出阳神,便是为师对你的寄託!”

“暗处盯著你的人太多了,暗处盯著为师的人太多了,能偏安一隅,得以喘息,你便不要胡闹,好好默写出为师阴阳术。”

“记下来这些东西,等你拿到了阳神命,你就可以做阴阳先生!”

“这是为师的期盼!”

“这,是你的命啊!”秦崴子沉声说著,他空寂的话音,多了一丝言之凿凿,多了一丝情绪。

“我真的会疯掉。”吕闞颤巍巍的看著秦崴子。

他想哭。

“別逼我了,我快受不了了。”吕闞声音格外嘶哑。

然后,他的眼中开始淌出一股浓稠的黑色地气,他的耳朵,开始淌出一股浓稠的黑色地气。

常人是七窍流血,他,是地气从七窍冒出!

“別逼我了啊!”

吕闞大声咆哮!

他的魂魄,骤然从身体上窜出,那漆黑如墨的顏色,那狰狞的面孔,带著一丝歇斯底里!

地气,忽然间铺天盖地!

“不好!”金轮脸色大变,他骤然朝著吕闞衝去!

神霄同样大惊失色,从另一侧要去按压吕闞的头!

吕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稠如墨的气息,迅速席捲整个仙洞山!

……

“天怎么有点儿奇怪,雾蒙蒙的?我眼神出问题了吗?”贺临安揉了揉眼睛。

旁侧的吴金鑾摇摇头说:“看太久书了吧,临安,你要多看看绿色,多极目远眺。”

“嗯嗯。没事的,年轻,多看看,多汲取。”贺临安不以为然,又继续低头,看著桌上一卷书。

悄无声息的,两人旁边多了一道身影。

魏有明。

吴金鑾瞳孔微缩,惊疑不定。

他看看魏有明,又看看外边儿演武场。

“魏院长……这不是天亮吗?”

吴金鑾额头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有人失心疯,有人被逼疯。”魏有明摇摇头,他扶了扶眼镜儿,往前走去。

贺临安目瞪口呆,不停的咽唾沫。

“场主……这……”他欲言又止。

吴金鑾脸色沉重,低头,迅速掐指计算。

隨后,他脸色再变,因为无论他怎么掐,都算不出来,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仙洞山白日见鬼,没了阴阳的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