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学外。
七尺辩经台下。
一片混乱。
裴坚往后退了好几步。
而后看向庄瑾、高奇、李鹤聿,露出一个討好般的尷尬笑容:“兄弟们,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原来峴弟和贾邵是一个人,咱们四个傻子,还一起写了那首《邵公嘆》的歪诗,实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但。
听到这话的李鹤聿三人,唯恐避之不及,纷纷摇头果断跟裴坚做『割席』。
高奇更是幸灾乐祸道:“別,《邵公嘆》是你自己写的,我们可没参与!”
谁都不能欺负你小弟。
结果就你把小弟欺负的最惨。
好大哥,真是好大哥啊!
裴坚闻言深吸一口气,很想捶死昨天写童谣的自己。
另一边。
好几个人將晕厥的严思远托住,使劲拍打,才让他悠悠转醒。
只是醒来后,他神情呆滯,满脸怀疑人生。
齐怀明、阮修德,以及其余反峴同盟的小黑粉们,都呆愣愣看著贾邵——
不,看著崔峴。
只觉得天都塌了。
怎会如此!
这些天,大家只要一想到,贾邵先生会在辩经台上,把政治神童崔峴按在地上摩擦。
就兴奋的睡不著觉,並急切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可结果,贾邵和崔峴,是同一个人?
我们反峴联盟的领袖,是崔峴本人?
哈哈哈哈。
多荒谬啊!
回想起自孟津第一次见到贾邵,惊为天人。
到后来,看著他翻手为云覆手雨,布局祥瑞。以一人之力,安抚朝堂君主,帮扶陕西灾情。
再到洛阳文会救下萧震,一战成名天下知。
这般无双绝世才子……怎地,会是政治神童崔峴呢?
小黑粉们看著台上一身红衣,昨日之前还叫做贾邵,今日之后却变成崔峴的耀眼少年郎,崩溃伤心的想——
这数月以来的相处与结识,终究是错付了!
裴坚、严思远身后。
『崔峴』、『贾邵』二人的『粉丝团』成员们,张大嘴巴,满脸茫然。
双方打了这么久,结果是自己人?
而他们两拨人的奇怪反应,也让四周围更多的观眾们意识到——
从始至终,就没有『贾邵』这个人。
大梁第一神童,洛阳文会謫仙阁一人辩四位绝世才子、救下萧震將军的人,都是崔峴!
哗!
震惊譁然的声浪,自人群中向外扩散。
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们,尚且还在茫然。
但许多年轻的读书人们,看起来似乎已经『疯了』。
他们激动的脸色通红,震撼又夸张的喊著『贾邵和崔峴是同一个人』。
沿街两侧。
本还在悠閒坐著的富家子弟们,瞪大眼睛站了起来。
包厢里,是夫人小姐们压抑不住的娇呼。
漕船上,一些身穿儒衫的士子们脸色扭曲,愤恨道:“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呢?!”
大相国寺的僧人,吃惊议论纷纷。
钟楼上的香客们,同样被这个消息,震的无法回神。
沿街叫卖酸梅汤的商贩,察觉到周遭越发激烈的气氛,趁机將价格又抬了一成。
唯有临街那处茶馆里。
苏祈站在窗前,看著远处辩经台上的贾邵,亦或者崔峴,愣神片刻后,哈哈大笑。
合理了!
若贾邵是崔峴,那这一切都合理了!
原来,真的可以同时跟贾邵和崔峴都做朋友啊!
在苏祈的笑声中。
何旭、孟绅、周斐然三位才子,彻底沉默了。
当『大梁文坛双子星对决』,变成『双子星是同一个人』的时候,它所带来的震撼效果,绝对是惊人的!
首先,崔峴江郎才尽之说,不攻自破。
甚至此刻,崔峴登台,还一字未说。便已凭藉实力,狠狠扇了那些说他『江郎才尽』之人的脸。
其次。
五年之前,大梁第一神童崔峴,梦幻般自士林文坛璀璨崛起,创作出许多经典诗篇。
五年后。
贾邵其人,甚至比当初的崔峴,更加耀眼夺目。
『二月春风似剪刀』、『更上一层楼』、『但愿海波平』、『唯有牡丹真国色』等名句,如今正在诗坛引发轰动。
八千抗倭將士,因他得以活命。
一个人,怎么能优秀到这种地步?
在经过好一阵譁然震惊后。
无数人齐刷刷转身,默契看向辩经台上的崔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但很显然,此刻越是沉默,接下来引发的震盪,只会越发惊人。
万万想不到。
崔峴登台,履行五年辩经之约的第一天,便带来这样一个如惊雷炸响的消息。
想来今日过后,整个大梁文坛,都要重新认识崔峴了!
辩经台上。
东莱先生眯起眼睛,看著台下的热闹眾生相,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是谁的徒弟这么优秀啊!
原来是我的,哈哈哈哈!
强忍住笑出声的衝动,东莱先生看向崔峴,笑道:“身份一事,既已解释清楚,你便站出来,同大家打个招呼吧。”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
崔峴朝著老师点了点头。
接著往前走了数步,朝著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拱手作揖礼,朗声笑道:“五载春秋倏忽过,八方齐聚辩经台——
“后学崔峴,谨奉恩师『逝者如斯』之训,前来践五年辩经之约,见过诸位!”
“昔从恩师教诲,闻《孟子》『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见其舌战群彦而春风化雨。”
“又心慕恩师东莱先生,昔年『辩折稷下,书绝钟张』之风姿。”
“峴斗胆效顰,非为矜伐。唯愿以《周易》『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为舟楫,共溯圣道沧溟!”
“虽效晏婴『挥汗成雨,张袂成阴』之辩,然守《礼记》『君子之交淡如水』之诫。”
“今登斯台,非为角胜。义理可詰,锋刃不交;胜败常事,樽俎存情!”
“若蒙诸公不弃,请以三事为约:一曰 『以经解经,不涉讖纬』 ;二曰 『义理相詰,不伤雅谊』 ;三曰 『日落息辩,秉烛联诗』 。”
“纵有齟齬,当遵晏子『和而不同』之训,诸君以为然否?”
这是五年后,少年郎崔峴第一次登台亮相。
於万千人惊艷的注视下,他站在辩经台上,不卑不亢开口。
张扬肆意,却又谦和温润。
纵然仍旧震惊於崔峴和贾邵是同一人,但他这一番开场白说完,立刻便引来无数看客喝彩叫好。
绝世大才子,果真名不虚传啊!
因为心中有愧,崔峴话音落下,裴坚当即站出来,恨不得把手拍烂了,大声道:“好!说得好!”
旁边。
反峴同盟的小黑粉们,下意识也要跟著鼓掌叫好。
结果手抬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又冷著脸把手放下。
晕厥一次又清醒过来,站在人群中的严思远,脸色苍白的看著台上举手投足都在耀眼发光的崔峴,惊恐又气愤的发觉——
这个人,怎么该死的,越发有魅力了啊?!
不不不!
天下『偶像』千千万,实在不行咱就换。
绝对不能被政治神童给做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