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天官来信,奉旨掌院(中)

2025-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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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赛觉得自己够莽了。

结果好傢伙,今天来了个比他更莽的!

一介小小南阳县令,胆敢来开封撒野?

还玩儿起『异地执法』了!

怒声呵斥完叶怀峰以后。

张赛狼狈拍打身上的泥土,看向跪了一地的开封县衙差役,怒骂道:“一群没用的混帐东西,还不赶紧起来!”

“把这群从南阳来的、不知死活的玩意儿,给本官即刻拿下!”

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县令,谁怕谁?!

更何况这里还是开封!

他张赛自己的地盘!

书院內。

本以为『救兵』赶来,危机解除的学子们,登时再次绷紧了神经。

有几位学子甚至苦兮兮看向裴坚、庄瑾,用眼神控诉道:这就是你们说的,优势在我,问题不大?

裴坚尷尬撇过脸。

至於崔峴……多少也有些尷尬。

他发誓,自己真的想在这帮学子们面前装一波大的。

但,来的怎么是叶老哥啊?

一路风尘僕僕、自南阳赶来的叶怀峰见状很是受伤。

別拿县令不当官员!

今天这一局,还真就得他这个县令来破!

因此。

叶怀峰无视张赛的呵斥,在无数人瞠目注视下,一脚,再次將张赛狠狠踹倒在地。

砰!

“南阳差役听令!”

“在!”

“即刻缉拿罪官张赛!胆敢反抗者,杀!”

“是!”

霎时间,周遭原本鬆懈下来的气氛再次紧绷。

张赛直接被按住。

叶怀峰一身县令官袍,杀气腾腾站在山门处:“奸官张赛,伤我南阳栋樑贤士!”

“本官南阳父母官叶怀峰,接南阳万万百姓诉状,特来开封,將你缉拿归案!”

说罢。

叶怀峰殷切看向崔峴:“崔贤士,本官没来迟吧?”

別说,这波操作,有点帅啊。

当年的『憨憨县令』大川,今日,已成长为庇佑一方的父母官了!

崔峴很是感慨,並立刻弄懂了叶怀峰的意图。

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

而后,他感激朝著叶怀峰一拱手:“多谢大人做主!”

不是?

玩呢?

张赛要疯了。

由於崔峴、叶怀峰二人神情过于坚定。

张赛甚至自我怀疑,在心里盘了两遍『南阳县令和开封县令谁更大』。

答案显而易见。

“叶怀峰,你活得不耐烦了,你有什么资格缉拿我!”

趴在地上的张县令厉声道:“你们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来救本官?”

这最后一句,显然是对著开封县衙的差役们说的。

先前猝不及防、被按倒在地的开封县衙差役们,闻言拼命挣脱束缚,准备营救张赛。

张县令是一方父母官。

他要是有了闪失,开封县衙的差役,一个也跑不掉,都得被问责!

正当双方再次要起衝突的时候。

“谁说他没有资格缉拿你?”

一道浑厚威仪的声音,自山门外传来。

接著。

外面老儒此起彼伏的譁然声响起,纷纷跪地叩首,高呼『柳大人』。

一顶官轿在岳麓山门外停下。

轿子后面,跟著数十位杀气腾腾的差役。

帘子掀开,一个浓眉厚唇、身穿緋色官袍的男子缓缓走出来。

瞧见此人,满脸怒意的张赛神情剧变:“柳参政?”

听到这个称呼,数十位开封、南阳差役齐齐收刀,先后下跪行礼:“见过柳大人!”

书院內,数百学子惊慌反应过来,齐齐跟著跪拜。

甚至连叶怀峰、张赛两位知县,都下跪行礼。

根据《大梁会典》,官员品级差距超过三品时,卑者需行跪拜礼。

而这位柳大人,大名柳冲。

任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参政,从三品。

真正的『省级大员』。

此人怎么来了?

张赛神情变幻,余光里,却瞧见仍有一人,站在山门处一动未动。

在跪倒一片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张赛一愣,隨后转身厉声道:“大胆崔峴,见到柳大人,为何不——”

在张县令的呵斥声中。

在无数道呆滯目光注视下。

便见柳大人快步上前,热络又歉意的朝著崔峴拱手:“自孟津一別后再相见,先生依旧风采照人。”

“听闻有贼人闯入岳麓书院,意图谋害先生。本官忧心忡忡,即刻便赶了过来。怎么样,先生没伤著吧?”

说罢。

柳大人竟当眾检查了崔峴一番,確定他无碍,这才鬆了口气。

贼人张赛:“……”

“多谢柳大人,峴暂时无碍。”

崔峴笑眯眯跟柳冲道:“多亏叶县令来的及时。”

正所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远在京城的郑首辅,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孙,怎么可能不护著?

四月份。

孟津祥瑞入京,贾邵名动四方。

当时,陈秉派遣洛阳知府赵恆,司礼监秉笔太监派遣河南镇守太监徐寧,郑霞生派遣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参政柳冲,齐齐赶往孟津鸿雁楼,拉拢贾邵。

此事过后,柳冲和崔峴並无过多接触。

但『太想进步』的柳冲,已经非常懂事的意会到,自己得替阁老,保护好小徒孙。

除此之外,崔峴本人同样才情无双。

柳冲是『孟津祥瑞』的知情者,他曾亲眼看著孟津县令昌涛连升三级,嫉妒不已。

这种情况下,崔峴有难,柳冲自然要上!

还得做的漂亮。

原本的计划是,方才崔峴喊『拿下』后,他柳冲就该帅气出场的。

可惜,被叶怀峰抢先了一步!

此刻听到崔峴的话,柳冲尷尬打趣道:“先生这是在怪我来迟了?这个叶怀峰哟,比本官更会办事儿。”

嘶!

听到柳冲这话,四周围响起无数道倒抽冷气声。

虽说崔峴是阁老徒孙,可柳冲好歹是从三品高官,面对阁老是这个態度倒是可以理解,可崔峴,他凭什么?

对此,柳冲表示:你们懂个屁,本官实在太想进步了!

被点了一把的叶怀峰顺势说道:“下官不敢。”

柳冲眯起眼睛看向叶怀峰,而后走过去亲自將人扶起来:“你身为开封知府,不必跪本官,起来吧。”

张赛震惊道:“开封知府?”

柳冲瞥了一眼张县令,並未让他起身,只淡淡道:“內阁下了调令,南阳县令叶怀峰,升任开封知府。”

凉了啊!

上官变动,张赛作为直属下官,竟然一点消息没收到。

这代表著什么,不言而喻。

难怪叶怀峰敢来缉拿他!

不不不!

就算叶怀峰是开封知府,没有足够的证据,也不能缉拿他这个县令!

而且此时情况非常不对劲,得跑!

赶紧跑!

张赛疾言厉色道:“叶大人,我是吏部在册的县令,纵然你是开封知府,也不能隨意处置我!”

接下来,叶怀峰的应对,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官场政斗典范。

且让他本人一炮打响名声,震动整个河南官场!

“回稟参政大人,下官接到南阳百姓诉状后,一路疾驰赶来开封,暂时並未收到內阁调令。”

叶怀峰朝著柳冲一拱手:“因此,下官此刻是南阳县令,而並非开封知府。”

柳冲闻言,头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县令,眼神中带著三分警惕。

我看你年轻老实,才没过多防范。

结果,你比我更想进步啊!

什么叫做『没看到內阁调令』,所以此刻『只是南阳县令』。

不管叶怀峰是否看到调令,內阁已经升任他做知府,他就是知府。

只是,身为开封知府,叶怀峰没有充足的理由,扒了张赛的官袍。

別说开封知府,就算是此刻的参政柳冲,也没有抓张赛的由头。

但,南阳县令叶怀峰有啊!

他能以南阳县令的身份断案,向张赛发难问责,再以开封知府的身份,拥有拿下张赛的权利!

只要咬死『我没看到调令』,將来官司打到內阁,他都不怵!

张赛虽然蠢,但在官场弯弯绕绕这一块,还是很懂得。

他猛然站起来,指著叶怀峰鼻子骂道:“叶怀峰,你想两件官袍一起穿?!”

叶怀峰神情有些恍惚。

六年前。

尚且青涩,不懂官场规则的他,在崔峴的指点下,衝进南阳府衙,对著南阳同知大声呵斥:“你乾脆两件官袍一起穿吧!”

那一仗,他从吴同知手中,夺回了县令实权。

当时他觉得,吴同知真是可恨。

直到此刻。

他变成了自己最討厌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成长?

叶怀峰咧了咧嘴,在张赛目眥欲裂的注视下,义正言辞说道:“本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据《大梁律·兴律》:擅害功勋者,罪加三等!”

“本官南阳县令叶怀峰,接南阳万万百姓诉状,今开封县令张赛,欺我南阳贤士,引发南阳万万百姓激愤!”

“三班听令!”

数十位南阳差役,在眾人震撼注视下,齐齐亮出寒刀。

“剥去此人官袍,押解回南阳候审!”

“是!”

数位南阳差役上前,当场剥掉张赛的官袍。

张赛厉声道:“叶怀峰,你既自称南阳县令!自古以来,从未有县令缉拿县令办案一说,本官要进京,去吏部告你!”

“告不死你!”

叶怀峰一甩袖袍:“自古以来从未有,那本官便开了这个先河吧!”

崔峴在旁边看的眼睛都亮起来,满脸讚许。

什么是官场政治?

这就是官场政治。

以前没有,那就从我开始有!

叶老哥,这一把牛爆了。

从此以后,怕是要官运亨通了啊!

被崔峴以讚许目光看著的叶怀峰,悄悄骄傲挺直了胸膛。

旁边。

柳冲表示羡慕嫉妒恨:可恶,总有人比他更想进步!

半个时辰后——

“破开岳麓山门的开封县令张赛,直接被剥去官袍,羈押问审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开封官场震动譁然。

六年磨礪成长。

三十三岁的叶怀峰,以最铁血的姿態,悍然亮相河南官场——

成为崔峴手中,最锋利的一把钢刀。

替他披荆斩棘,杀出一条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