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凯旋

2025-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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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凯旋

给邓肯·贝克留下了三百多人和大部分金龙以及足够支撑数个月的粮食,作为重建“滦河镇”的启动资金后,刘易率领著金色黎明的六千大军正沿著国王大道向南行进,

凯旋迴师。

这支胜利之师组成了一条绵延近一里的长龙,士兵们的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声交织成一支雄壮的进行曲。

长枪如林,在夕阳下闪烁著寒光;旗帜招展,绣著七芒太阳星的金色黎明徽记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战士们穿著统一的黑色战袍,外罩內嵌铁片的布面铁甲,虽然经歷战斗,但队伍依然保持著整齐的队形。

輜重车队位於队伍中央,装载著从滦河城缴获的剩余的粮食、武器和物资。车轮碾过路面,留下深深的辙痕。

隨军工匠们已经设法改进了车轴,但木质车轮压在碎石路上的嘎吱声依然不绝於耳。

不时有军官骑马沿队伍来回奔驰,传达著各种命令,確保这支庞大的军队保持秩序。

队伍两侧是轻骑兵巡逻队,他们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田野和树林。

这些骑兵戴著宽边盔,身披轻甲,长弓斜挎在肩,箭袋中插满了羽毛箭。

他们的战马精神抖擞,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看得出接受过良好的饲养和训练。

回头望去,滦河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逐渐模糊,犹如一座被遗弃的沙堡。

艾莉亚·史塔克勒住韁绳,任由坐骑在原地踏著碎步。秋风捲起她额前棕色的髮丝,

带来河间地特有的潮湿泥土气息和远处大军行进的喧囂。

这座她曾两次离开的城堡,此刻在暮色中显得陌生而疏离。她握紧了藏在斗篷下的缝衣针,冰冷的剑柄纹路硌著她的掌心。

大仇得报,她心中的块垒终於被喜悦的泪水冲开了一些。可是她却陷入了迷惘,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遵从妈妈的安排,找个人嫁了?

还是—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上一次从这里离开时,后脑勺遭受的重击,猎狗桑鐸·

克里冈用斧背將她击晕的瞬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脑后,那里曾肿起一个大包,如今只剩下一段不愉快的回忆。

想到这里,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灰眼睛里闪烁著怒火。

我绝不会再让人敲我的后脑勺,她暗暗发誓。

不远处,桑鐸·克里冈正与光明使者刘易並轡而行,交谈著什么。

这个高大的男人骑在马上,如同红堡的塔楼般显眼。

他新换的黑色板甲在夕阳下泛著暗沉的光泽,披风上绣著的金色黎明徽记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艾莉亚注意到他说话时总是微微侧著曾经被烧伤的那半边脸,这个习惯自从他的伤被光明法术治癒后依然保留著。

“佛雷家的残兵大多往金牙城方向逃了。”桑鐸的声音粗糲如砂纸磨过石头,“我不知道你打算如何处理西境,就没继续追击。要彻底剿灭他们,得让你那些可爱的小玩意儿往那边轰上几炮。”

“可爱的小玩意儿”,自然指的是那几十门“光明之剑”。

而他所说的“残兵”,自然不是那些被迫拿起草叉和伐木斧,为领主作战的徵召兵们。

那些被迫武装起来的农民在金色黎明的炮声响起时就四散溃逃,战斗结束后也没跑远刘易的部下们將他们聚集起来,问清来歷后发放乾粮遣散回家。

而此刻还能被称为“残兵”的,只能是那些背负血债、无法投降的贵族骑士一其中大多数都姓佛雷。

刘易抬手遮在眉骨处,望向西边的天空。夕阳將云彩染成血红色,与金牙城的方向正好一致。

“就算能轰开金牙城的城门,”他最终说道,“我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和粮食进军西境。天气越来越冷,地里长不出粮食,去西境补给线也太长—”

他放下手,转向桑鐸,“总不能靠抢劫补给吧?在做好准备之前,我不打算对西境动手。”

刘易停顿了一下,仔细打量著桑鐸的脸。那张脸经过光明法术的治疗已经不再狰狞,

但肌肉仍然僵硬如石刻。

“你想拿回你父亲的领地吗?”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桑鐸的嘴角扭曲成一个近似微笑的弧度,“拿回来做什么?等著你把那座冒著死气的塔楼轰成碎渣?”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算了,都快二十年没回去过了,那里从上到下,每一块砖头都是格雷果的臭味,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刘易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著象徵七神的圣徽。“既然如此,你愿意帮我个忙吗?”

桑鐸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僵硬的皮肤使这个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帮你什么?”

作为军人,即使刘易命令他带一百人去进攻红堡,他也不会眨眼。但对方用商量的语气,说明这件事必定是他不擅长或不愿意做的。

“你是西境人,还曾经是泰温公爵亲自指派给瑟曦的护卫。”

刘易解释道,“说实话,我手下几乎没有熟悉西境的人,特別是像你这样了解当地情况的人。我希望你能作为使者前往凯岩城,安抚西境守护达冯·兰尼斯特爵士。”

刘易继续策马向前,马蹄踩在枯黄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告诉他,剿灭佛雷家族是金色黎明作为教会武装的义务,也得到了河间地守护培提尔公爵的同意。西境与河间地的血债,隨著泰温公爵、罗柏·史塔克和那些参与屠杀的將领们的死亡,应该翻篇了。神眼联盟愿意与西境和平相处並开放贸易一只要他们不主动挑衅,我们也不会进军西境。”

“你真的不打算继续西进?”桑鐸的怀疑写在那张冷冽的脸上,“那些神神叨叨的光明修士整天说,你的理想是让太阳照耀之处都享有光明庇护。”

“不衝突,”刘易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迟早的事。但我的老家有句谚语:心急喝不了热汤。凛冬將至,无论是西境人还是河间人,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先熬过这个冬天。”

他抬头望著路边大树飘落的枯叶,忧心忡忡地补充道:“这会是个难熬的冬天。”

维斯特洛的长冬是一种特殊的气候现象。与每年定期来临的冬季不同,长冬来临的时间不定,持续时间也不定。短则一两年,长则数年。

当伊耿征服后的第二百七十三年出现连续三年的寒冬时,就被公认为是一个严酷的冬天。

而歷史上最著名的长冬被称为“长夜”一那是八千年前英雄纪元时期,持续了一代人的寒冬,带给世界无尽的黑暗与恐惧。

如果异鬼决定南侵,这个冬天无疑是最佳时机。刘易不得不为这个令人担忧的前景做准备。

“你让我当使者?”桑鐸拍拍胯下战马的脖子,“就算是陌客都比我更会说话。”

“使者不一定非要能言善辩,”刘易说,“只需要准確传达我的意思。如果是求婚,

我会派戴恩·贝內特去。但传递这样的消息,你更合適。”

贝內特家族是神眼联盟最早的七个加盟领主之一,戴恩作为家族继承人地位超然。

他不像迪安·勃乐斯和卡尔洛·施密特那样善於军事,也不像马林·夏普和查尔·科斯塔那样精於经营,反而对声色犬马之事颇为在行。

正如刘易常说,就连擦屁股的草纸(工坊区已经能用製造书写纸的下脚料来製作草纸,销量极好)都有其用处,何况是这样一个人物。

於是戴恩被任命为神眼联盟的內务部长官,负责管理那些自愿或被迫迁往圣莫尔斯修道院的前领主们。

桑鐸明白了刘易的用意。这趟西境之行並非求和,而是战爭威胁,警告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这样看来,他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一只要西境人看到他这张被光明法术治癒的脸,

就会明白金色黎明的实力。

“可以,”桑鐸乾脆地答应,“我带多少人去?”

“別太多,否则显得我们咄咄逼人。五十精锐就够了。”

刘易所说的精锐,是十个战士配一个烈日行者的编制,再加上工坊区源源不断產出的铁甲和精良武器。这样一支队伍足以击溃十倍於己的普通步兵。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选人,明天动身。会不会太赶?”

“不会。我只嫌太晚。”桑鐸拨转马头,却又突然停下。他犹豫了片刻,回头对刘易说道:“愿光明护佑著你,光明使者。”

“你也一样,桑鐸·克里冈。愿光明护佑著你。”

桑鐸策马离去,刘易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等候多时的“七弦”汤姆立刻驱动骡子凑上前去。这个头髮灰白的老吟游诗人摘下帽子,恭敬地向刘易行礼。

“『七弦'汤姆,我认得你。”刘易说著,抬手施放了一个强效圣光术。温暖的金光笼罩了汤姆,甚至让他灰白的头髮都显得黑了一些,“你从奔流城送出来的情报帮了大忙。我代表金色黎明的战士们感谢你。”

汤姆脸上绽开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是我应该做的。我年纪大了,不擅长战斗。能为组织收集情报,我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大人,”汤姆接著问道,“我们下一个目標在哪里?我可以继续潜伏。”

刘易思考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马鞍。“河间地—暂时没有需要长期潜伏的地方了。你愿意回圣莫尔斯修道院吗?我让伦纳尔组建了一个剧团,正缺人手。”

金色黎明走上正轨后,伦纳尔作为对外联络官越来越力不从心。

隨著组织势力壮大,需要打交道的对象变成了贵族阶层,而吟游诗人的身份显然不够分量。

虽然刘易並不在意,但伦纳尔自己不愿再与那些用鼻孔看人的贵族老爷们周旋,於是主动请辞,在刘易的建议下组建了一个剧团一他始终没有忘记將《西行漫记》传播开去的目標。

汤姆仔细思索了一下,摇摇头笑道:“不了,大人。我看过伦纳尔大师的表演,恐怕—嘿嘿,会和他吵起来。”

刘易不再强求。“既然如此,汤姆兄弟,如果你愿意继续在河间地游歷歌唱,就帮我收集各地的信息吧。遇到不公正之事,记下来回来告诉我,或者凯文,或者其他兄弟。”

汤姆欣然点头:“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定了。”

汤姆离开后,很快又有其他人补上位置。刘易一边行军,一边与不断前来请示匯报的官员们交谈。

军需官报告粮草分配情况,工匠长请示装备维修计划,骑兵队长请求调整侦察路线。

刘易对每个问题都给予明確指示,偶尔会召来书记官记录命令。

大军继续向南行进,步伐整齐划一。隨著夜幕降临,各分队开始按照预定计划安营扎寨。

工兵们迅速清理出一片片营地,搭建起帐篷和简易防御工事。炊事兵升起炊烟,燉煮著大锅的肉汤和粥饭,香气在营地中瀰漫开来。

守卫们点起火把,布置岗哨,巡逻队在营地周边来回巡视。

刘易在指挥部帐篷中处理完最后一批公文,终於得空走向一直在旁边等待的艾莉亚。

少女正坐在一堆粮袋上,仔细擦拭著她的缝衣针。剑身在火把光照下闪烁著寒光。

“你从奔流城逃出来,”刘易的声音温和但带著一丝严肃,“事前有没有告诉培提尔大人?”

艾莉亚抬起头,灰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他不知道我要走,我也没告诉他。”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马上就要成年了,他不是我的父亲,我也想做什么事情不需要他的同意。”

刘易点点头,表情若有所思。

“培提尔大人是个复杂的盟友,但是他的协助的確帮你的妈妈和哥哥报了仇,你不应该忽略这一点。”

他望向远处营地的火光,“你现在是金色黎明的客人,不必再躲藏或逃跑。等我们回到赫伦堡,你可以正式加入金色黎明,或者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安排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艾莉亚握紧了缝衣针。“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我明白。”刘易的声音很轻,“但记住,復仇不是人生的全部。光明之道相信每个人都有改过自新和获得救赎的可能。”

刘易曾经听桑鐸·克里冈提起过艾莉亚的那张小小的名单,而现在那张名单上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许多。

復仇固然甜美,但是其中却蕴含著毒药。如果一个人除了復仇而没有更远大的目標,

即便短暂地被鲜血浇灭心中的火焰,早晚也会陷入虚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