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塞外之王

2025-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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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塞外之王

自由民是生活在绝境长城之外的民族。在长城南边,他们往往被称呼为野人。

在长城之外有数万,甚至可能数十万的自由民,他们分成了数百个不同的文化、部落、氏族、村庄和掠袭队,部分具有一定程度的文明,其他的则野蛮而充满敌意。

这些人称呼自己为自由民,以区別於长城以南向领主与国王屈膝的“下跪的人”。

自由民认为“下跪的人”缺乏自由,而七国的人则认为“野人”是无法无天的、未开化的小偷、强姦犯和杀人犯。

已经比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班杨知道,虽然这种说法的確也是事实,但这却是因为长城隔绝形成的文化差异。

塞外苦寒,贫瘠寒冷的土地不足以支撑人口的增长,为了活下去,自由民们必须用最残酷的手段削减人口的数量。

在冰天雪地中,容不下默默温情,只有少数实力强大部族或是地缘优越的地区,才有余力產生文明。

例如在遥远北方生活有著严密社区组织的瑟恩族人,还有艰难屯一一自由民曾经拥有的最接近城市的地方。

混乱並非自由民的天性,因为所谓自由民,和北境人,以及大部分南方平民一样是先民的后裔。

城墙以南的人能构建起以各级封君为核心的治理体系,那么自由民同样可以被纳入进来。

班杨相信,自由民也是人,只要能沟通就可以被“驯化”保持最低程度的秩序。

也是他向熊老和国王提议將战败的野人放进长城內初衷。

而后发生的事情,也验证他的猜测。

在史坦尼斯国王强大军队的威镊下,逃进长城南部的野人瑟缩地躲藏在守夜人给他们安排的住所,寧愿忍飢挨饿也没有反抗,最后被国王用食物“诱骗”进了军队。

在黑城堡发生的这一切,给了班杨巨大的信心。所以,他才希望在黑城堡復刻这一切,不管怎么说,活人越多死人越少。

在成功说服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之后,第二天清晨,班杨骑上马装了几袋食物,带上四个同伴,从影子塔下的门洞再次来到塞外,向著峡谷另一头的野人营地走去。

塞外的土地被厚重的冰雪覆盖,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苍茫。

寒风如刀,刮过裸露的岩石和枯死的灌木,捲起细碎的雪粒,在空中形成一片片白色的迷雾。远处,灰濛濛的山峦连绵起伏,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在稀薄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偶有几棵顽强的鱼梁木挣扎在雪原之上,血红色的叶子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禿的枝干像骸骨般指向天空。脚下的积雪在马蹄下发出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艰难。

空气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化作白雾,迅速消散在风中。

在靠近营地的时候,他们被一队六七个野人手持长矛拦住了去路。

这些野人面容粗糙,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皸裂,留著杂乱的长须,身上穿著破旧的毛皮,甚至还有一个女人。他们的眼神中混合著警惕、敌意和一丝明显的疲惫。

“嘿,一支乌鸦。”一个大个子野人粗声粗气地说道,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够我们吃上几天了,他和他的马能剥下不少肉。”

他拍了拍手中简陋的长矛,目光在班杨和他的坐骑之间巡。

“闭嘴吧,迪米特里,”那个女孩喝道,她有一头火红的头髮,在雪地中格外显眼,“所有死人都必须烧掉,这是曼斯·雷德的命令。”

班杨勒住马韁,冰冷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大个子身上。

“如果你们想吃我的肉,得先打倒我再说。”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不过你们也许听说过我,我是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班杨·史塔克。”

这时候,一个手里滴溜著短柄斧和盾的野人向前迈了一步。他比迪米特里矮一些,但肩膀更宽,眼神也更为锐利。

“我当然知道你。”他掂了掂手中的短斧,“长城上最大的几只乌鸦之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觉得在长城上杀的自由民不够多,想再过来杀几个玩玩么?”

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班杨的面容如同身后的冰雪般冷硬。“如果你们对於之前的战斗还有怨气,那就想想是谁先动的手。”

他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可能爆发的爭吵,“但我不是来跟你们爭吵的。你们这伙人的头领是谁?带我去见他,我要和他谈一谈。”

“谈什么?”短斧战士追问,眼神中的怀疑並未减少分毫。

“你们不是想要进入长城么?”班杨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小群衣衫槛楼的野人,“我来跟他谈谈怎么才能让你们活著过去。”

“你会让我们过去城墙?”大个子迪米特里一下子暴怒起来,他握紧长矛,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如果你们愿意,就不会杀掉我们那么多人,你这个虚偽婊子养的——””

班杨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碎裂:“你再多说一句,我会在同意你们这帮人进入长城的条件里加上你的人头。”

他的目光如鹰集般锁定迪米特里,“希望你的伙伴们把你的性命看得比他们自己的性命还重。”

迪米特里的脸颊因愤怒而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终究是闭上了嘴。他恶狼狠地瞪著班杨,胸口剧烈起伏。

短斧战士见状,严肃地点点头。“乌鸦,我会为你通报,”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不是因为我信任你,只是因为我没有权力决定这件事。”

他转过头,对那个拿著长矛的红髮女孩说道,“耶哥蕊特,你去告诉首领,有一头大乌鸦要见他,让他决定应该怎么办。”

耶哥蕊特深深地看了班杨一眼,那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戒备,隨后她转身,敏捷地踏著积雪向营地方向跑去,红髮在风中飘扬。

在等待的时间里,班杨·史塔克带著他的同伴们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岩壁。他利落地为坐骑披上了厚毛毯,又从行囊中取出火绒和乾柴,熟练地升起一小堆篝火。

五个穿著黑衣的守夜人围坐在火堆旁,伸出手在火焰上方取暖,黑色的斗篷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班杨大人,你说他们会对我们动手么?”一个脸庞尚显稚嫩的年轻人问道,他的声音有些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摩看剑柄。

班杨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火星啪作响。“不会。”他回答得十分肯定,“在三个月前那场大败之后,还能组织起这么大一个营地的,绝不会是只用肌肉思考问题的莽夫。”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野人营地的方向,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真的是,就算我们倒霉吧。”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低声喏喏道:“这也太倒霉了——到时候命都没了。”

“也许那个拿著长矛的女孩会留你一条性命,让你给他生娃做饭照顾山羊,就像一个贤惠的女人该做的一样。”旁边一个瘦削的大鬍子笑道,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我才不会给野人照顾山羊,”年轻人嘟著,脸上泛起红晕,“谁不知道他们每天都要操山羊....

接著,话题开始飘向奇怪的方向,其他几人加入进来,说著粗俗的笑话,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响亮。

班杨並没有阻止。他沉默地坐在火堆旁,手指抚过剑柄上的皮革缠绕。

他知道,这是老练战士缓解紧张的方式,笑声能驱散死亡临近的阴影。

然而,他並没有加入其中,他的眉头微,目光深沉,默默思考著即將到来的会面,以及各种可能的应对之策。寒风依旧呼啸,捲起雪粒打在他们的黑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火焰在寒风中摇曳,將围坐眾人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粗的岩壁上,如同起舞的幽魂。

班杨·史塔克沉默地注视著跳动的火苗,思绪却已飘向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营地,以及即將到来的、决定眾多人生死的谈判。

他能感觉到身后年轻游骑兵紧绷的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阵踩踏积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耶哥蕊特的身影重新出现,身后跟著几个男人。

为首那人中等身材,步伐轻捷,修长的双腿在雪地里迈得稳健。他体格精壮,肩胸宽阔,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歷经磨链的力量感。

他穿著一件磨损的羊毛皮革外套,下身是蓬鬆的毛皮马裤,外面披著一件颇为显眼,却已多处破损的斗篷一一那是来自亚夏的黑羊毛织就,间杂著褪色的红色丝绸碎片。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披的黑色环甲,甲片在稀薄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他的头盔由青铜与铁混铸而成,两侧装饰著渡鸦的羽翼,隨著他的走动微微颤动。

那人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神情,混合著审视、回忆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他在火堆前几步外站定,目光扫过全体守夜人,最后落在班杨身上。

“好久不见,班杨老弟。”男人笑著问候,声音洪亮,带著某种惯於发號施令的腔调。

班杨·史塔克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雪末,灰色的眼晴锐利地打量著来人。

他记忆中那个有著褐色长髮的年轻游骑兵已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鬢角染霜、眼角爬满细密笑纹的中年人。

岁月和塞外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跡,唯有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依旧锐利而充满活力。

“没想到你还活著,曼斯·雷德。”班杨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曼斯曾经在影子塔服务过很长一段时间,而班杨年轻时,作为游骑兵,也经常巡逻到这边,两人有过数面之缘。

“塞外是个能磨礪人的地方,也能埋葬很多人。”曼斯·雷德耸耸肩,动作隨意又警觉,“活下来需要点运气,更需要点本事。”

他环顾了一下班杨的同伴,目光在那堆小小的篝火上停留一瞬。

“你是这里的头儿?”班杨直接问道。

“目前是。”曼斯承认道,“被熊老打败之后,我侥倖逃了出来。散落的狼群需要重新聚集,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下去。”

关於他如何再次聚拢起这么一大帮溃散部族的过程,曼斯並没有细说,那必然充满了血腥、说服和权谋。

他转而问道,目光重新锁定班杨:“耶哥蕊特告诉我,你有办法让我们进长城。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没想明白。”

他显然不相信守夜人会无缘无故伸出援手。

班杨左右看了看围拢过来的野人战土,他们的眼神充满戒备和不信任。

“你打算在这里聊,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他问道,声音压得较低,確保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

曼斯·雷德的嘴角微微翘起,形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你胆子够大,我可以在我的帐篷里招待你。”他向前倾了倾身,挑战道,“敢跟我来么,史塔克?”

班杨挑挑眉毛,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为什么不敢呢?”他回答得乾脆,隨即转向身后那名最年轻的守夜人战土,“博恩,你回去告诉丹尼斯爵士,我即將进入曼斯·雷德的营地进行谈判。”

然后,他看向曼斯·雷德,“你不会介意吧?”

曼斯·雷德摇摇头,对班杨的谨慎似乎並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赏。

“当然不会我愿意跟慎重的人交流,”他说道,目光扫过班杨坚定沉毅的面容,“至少这表明你认真的思考过,而不是仅仅带著一腔愚蠢的勇气,或者更糟一一欺骗。”

曼斯转身,示意班杨跟上。班杨对留下的三名同伴点了点头,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隨后便迈开步伐,跟在曼斯身后,向著那片由兽皮、简陋木棚和雪块堆砌而成的营地深处走去。

野人的营地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一一燃烧篝火的烟味、制皮革的腥腹、冻土的气息,以及隱约飘来的、久未清洗的人体味道。

孩子们裹著不合身的毛皮,从帐篷缝隙里好奇地窥视著这位黑衣陌生人,立刻被他们的母亲紧张地拉回黑暗中。一些面容枯稿的男男女女围坐在微弱的火堆旁,眼神空洞,对於外界的变化似乎已麻木。

但也有些强壮的战士,手里紧握著武器,投向班杨的目光充满毫不掩饰的敌意,仿佛在掂量看他那身黑斗篷能换来多少食物。

曼斯的帐篷比其他的要大一些,位於营地相对中心的位置。帐篷由厚实的兽皮拼接而成,顶上开著一个用於排烟的小孔。

走进帐篷,內部陈设简陋,地面铺著几张磨损的毛皮。一个小火塘提供著有限的热量,上面架著一个黑铁锅,煮著些看不出內容的糊状食物。

帐篷一角堆著些武器和杂物,另一角则铺著一张看起来稍好些的熊皮,想必是曼斯的睡榻。

曼斯隨意地在火塘边的一块粗木桩上坐下,指了指对面一个类似的东西。

“坐吧,班杨。塞外找不到符合史塔克大人身份的椅子。”

班杨没有在意他的调侃,依言坐下,將佩剑调整到一个方便的位置。他摘下手套,伸手在火塘边烤了烤,动作不疾不徐。

“那么,”曼斯收敛了脸上的些许笑意,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说说看,班杨·史塔克。守夜人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自由民的死活了?你们不是一直把我们视为威胁,恨不得我们全部冻死在长城以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