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跑,班杨,跑!

2025-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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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跑,班杨,跑!

曼斯点了点头,“的確如此。亲眼见过你们那位以勇武著称的国王,见识了他对长城以外事务的漠视和耽於享乐,我才敢最终放开手脚,全力施展我的计划一將所有的自由民团结起来,南下寻找生路。他或许是个强大的战士,但作为一个国王—...”曼斯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如果劳勃国王还坐在铁王座上,”班杨接话道,语气复杂,“我甚至不会在这里跟你进行这场谈话。我相信,当他最终確认了异鬼的存在,他只会兴奋地举起他那柄闻名七国的沉重战锤,带上所有他能召集的南方骑士,迫不及待地衝出长城的大门,一路向北,一直打到寒神的老巢里去。这就是他中意的人生,用战斗和烈酒解决一切问题。我从小认识他,对此再清楚不过。”

“可是他已经死了。”曼斯平静地陈述道。

“所以他死了。”班杨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庆幸,“所以我才能在这里,跟你对话。南方的王国一片破碎,诸王爭雄;北境也是一团混乱,波顿与史塔克余部廝杀不休。除了我们这些穿著黑衣、被誓言束缚在长城上的人,几乎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手握权柄的人,真正重视来自塞外永冬之地的威胁。他们忙於爭夺一把铁椅子,一块可以世袭的领地,却看不到即將吞噬所有人的寒冬。,“我相信,”班杨的抬起头,直视著曼斯·雷德的眼睛,“共同的威胁能够让曾经的敌人变成盟友。无论守夜人还是自由民,在异鬼眼中,都只是活人',是它们要消灭和转化的对象,是食物,是材料。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我这个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要关心起你们这些敌人』的死活。”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简单而残酷的答案,“我的答案是,每多救下你们一个人,未来与异鬼的战爭中,我就可能少面对一个由你们转化而来的尸鬼士兵。如果你们愿意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愿意在长城后面拿起武器对抗真正的敌人,那么,我就能多一个,甚至成千上万个战友。至於你,曼斯·雷德,愿不愿意向史坦尼斯国王下跪,向谁下跪,以什么身份活下去——”

班杨摇了摇头,“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活著的力量,能站在人类这一边的力量。”

帐篷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火盆中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跃,映照著两个男人同样凝重而坚定的脸庞。

过了许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守夜人的首席游骑兵终於从曼斯·雷德的帐篷里弯身走了出来。

凛冽的寒风立刻裹挟著雪粒扑打在他脸上,让他因帐內温暖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走向那位缺了颗门牙、脸上布满风霜刻痕的老练士兵,欧文一一个在长城服役了超过三十年的老兵,“我和这个营地的首领,达成了初步协议。

他们將接受史坦尼斯国王开出的条件,放下武器,以和平的方式分批穿过长城。作为回报,守夜人將提供必要的食物,並僱佣他们当中愿意拿起武器的人,帮助我们守卫边境,修整长城年久失塌的段落。”

欧文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並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带著深深的忧虑。他舔了舔缺牙的位置,哑著嗓子问道:“那你呢,大人?你不跟我们回去?”

班杨回答道:“为了保证协议能够得到履行,防止过墙时发生骚乱或背叛,我会留在这里,作为人质。直到最后一个自由民安全地走进长城为止。“

“这太冒险了。”

欧文皱眉反对,他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不远处那片杂乱无章、充满了敌意目光的野人营地,“是他们想要进长城,是他们在乞求我们的庇护,而不是我们求著他们进去。如果他们连这一点都分不清,还要我们付出首席游骑兵作为抵押的话,那就让异鬼把他们全都带走好了。我们完全可以紧闭大门,把他们扔在这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

他的话音未落,那个身材格外高大、穿著粗糙毛皮、脸上带著一道狰狞伤疤的自由民守卫,迪米特里,就恶狠狠地向前踏了一步,眼神凶狠地瞪著欧文。

“老乌鸦!”他粗声粗气地威胁道,口水几乎喷到欧文的脸上,“下次別让我在长城外面单独碰到你!否则,我非得砍下你的脑袋,把它刮乾净,做成尿壶!”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其他几名守夜人也下意识地握住了武器。

就在这时,手持短柄斧的自由民小头目拦住了他的同伴。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呵斥道,然后转向守夜人老兵欧文,“快去通知你们的影子塔指挥官,准备接收我们的人吧。老人,女人,还有孩子,他们会先过来。如果你真的在乎你们这位班杨大人的安全,就赶紧回去,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確保通道顺畅,別耍什么样。”

欧文阴沉著脸,看了看那个威胁他的大个子,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班杨,最后啐了一口带冰碴的唾沫在地上,不再多说什么。

他翻身上马,对其他几名黑衣兄弟打了个手势。

马蹄踏碎积雪,几人沉默地策马,向著影子塔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和起伏的地平线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影子塔与野人营地之间的雪原上,往来穿梭的身影变得频繁。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派出的使者谨慎小心的事务官或低阶骑士,在少数精锐游骑兵的护卫下,不断將指令、清单和消息带到营地,再將曼斯·雷德这边的进展和需求带回影子塔。

整个过程充满了试探与不信任,每一次接触都像在薄冰上行走。

营地里,自由民们在曼斯·雷德和他手下头领们的组织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或者说,是以自由民所能达到的最接近“有条不紊”的方式一收拾他们那点可怜的家当。

破烂的毛皮帐篷被拆下、捆好;磨钝的武器按照协议被集中起来,准备上交;一些晒乾的肉条、少量的粗盐和草药被小心翼翼地包好。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未来的茫然,有失去家园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急切。

没有人想留在这里面对即將到来的、比严冬更可怕的异鬼。

穿越长城的那一天,天空是铅灰色的,稀疏的雪无声飘落。

影子塔那巨大的、包著铁皮的门洞在绞盘的嘎吱作响中被缓缓拉开,露出后面幽深、

昏暗如同巨兽食道般的通道。

冰冷潮湿的空气从门洞內扑面而来,带著石头、陈年积冰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o

守夜人士兵们全副武装,手持长矛和弓箭,在通道两侧和高处的城墙上警戒著,他们的眼神锐利而警惕,如同注视著羊群的牧羊犬。

儘管有协议,儘管他们的首席游骑兵还在对方手中作为人质,但长年累月的敌对与廝杀留下的烙印,並非一纸协议就能轻易抹去。

自由民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最先通过的是老人、妇女和儿童。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襤褸,裹著所能找到的一切御寒之物。他们蹣跚著,相互搀扶,脸上混杂著恐惧、好奇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当一个头髮白、几乎直不起腰的老妇人,被一个同样瘦小的女孩搀扶著,颤抖著迈过那道巨大的门槛,踏入长城投下的阴影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伸出乾枯如树枝的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冰冷潮湿、布满岁月痕跡的墙面。

她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顺著脸上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的石地上。

她一生都在仰望这座阻隔了南北的巨墙,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真正穿过它。

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百感交集,是无数代人的渴望、恐惧与传说,在这一刻凝聚成的复杂宣泄。

青壮年的自由民男子跟在后面,他们的表情则更为复杂。

有些人低著头,紧握著拳头,对於放下武器、接受宿敌的“庇护”感到屈辱;有些人则眼神闪烁,不安地打量著通道两侧森严的守卫和墙体內复杂的结构,仿佛在评估著什么;还有少数人,脸上则带著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要能活下去,离开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冰原,无论去哪里,无论以何种方式,似乎都可以接受。

班杨·史塔克和曼斯·雷德並排骑在马上,位於队伍的最后方,沉默地注视著这漫长而缓慢的人流。

班杨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峻,但仔细观察,能看到他紧抿的嘴角微微鬆弛,那是一种肩负重担后看到一线曙光时的微表情。

守夜人需要这些人,需要他们作为对抗异鬼的缓衝和力量,为此,他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和荣誉。

曼斯·雷德的神情则更为內敛。他看著他的子民,这些他耗费心血、用梦想和武力团结起来的人们,如今像溪流匯入大海一样,消融进那座他们世代渴望穿越或摧毁的屏障之中。

当最后一批自由民的身影也消失在门洞的阴影中时,门外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几名负责断后的、曼斯最信任的硬足民战士。

“太顺利了,”曼斯·雷德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慨,“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没有內部的反抗,没有意外的衝突,甚至—连那些该死的异鬼,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我们最脆弱的时候出来骚扰。这简直不像是在逃命,更像是一次—.一次轻鬆写意的集体打猎归来。”

班杨拉动韁绳,调转马头,面向门洞。

“难道你还希望路上出点乱子,打起来才觉得正常?”他侧头看了曼斯一眼,语气带著一丝告诫,“你答应过我,会安抚好你的部眾,確保和平过渡。到目前为止,你做得不错。”

“也就到此为止了。”

曼斯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旦我的马蹄跨过这座城墙的门槛,曼斯·雷德,塞外之王的这个名字,就不得不暂时死去了。否则,等待我的不会是麵包和盐,而是你们守夜人地牢里的镣銬,或者史坦尼斯国王要求严格执行的、针对背誓者的火刑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希望我们那位严肃认真的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不会对我的真实身份太过刨根问底,非要维护守夜人那不容玷污的誓言。“

“放心,”班杨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这是我们协议的核心部分。我会確保它得到落实。史坦尼斯国王需要的是能打仗的士兵,而不是一颗掛在墙头示眾的人头。不过,你也记住,在一切稳定下来之前,你和你的人,必须在指定的区域內活动,並且—你也得在我的视线之內。”

“当然,监护』嘛,我懂。”曼斯无所谓地笑了笑,用脚后跟轻轻磕了一下马腹,催动坐骑向前,“不过你可別真的把我当成你的侍从或护卫,指望我对你卑躬屈膝,行那些南方的屈膝礼。”

说罢,两人不再多言,並轡策马,缓缓穿过了影子塔那巨大而阴暗的、朝向塞外的门洞。

马蹄踏在石地上,发出清晰而空旷的迴响。

光线从身后逐渐收缩,又在前方逐渐扩大。

当他们终於完全穿过漫长的通道,来到影子塔內侧的庭院时,身后沉重的、镶嵌著铁钉的大门伴隨著轰隆巨响和链条摩擦的刺耳声音,缓缓关闭、落閂,將塞外的风雪、严寒以及那片充满死亡威胁的荒野,彻底隔绝在外。

影子塔的庭院里,气氛並不是班杨预期的热情,反而透著一股凝重的肃杀。

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影子塔的指挥官,正骑在他的战马上,身边簇拥著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士兵,他们的盔甲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他们的姿態,不像是来接收难民,更像是严阵以待,准备应付一场突然的袭击。

曼斯·雷德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脸上的那点轻鬆瞬间消失无踪,眼神变得警惕而冰冷。

他勒住马,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班杨说道:“这就是你们史塔克家重视的荣誉?这就是你们守夜人所谓的协议?一旦我们放下了武器,走进了你们的笼子,就要立刻翻脸了吗?”

班杨的眉头也紧紧皱起,心中满是困惑与不祥的预感。

他与丹尼斯爵士的通信中已经详细说明了与曼斯·雷德的协议,並且强调了此人对於稳定自由民的重要性。

丹尼斯爵士虽然固执,但並非不识大体之人。眼前这副阵仗,绝不寻常。

他抬起手,示意曼斯稍安勿躁,沉声道:“不要妄动,交给我来处理。”

隨后,他独自策马上前几步,来到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马前,微微頜首行礼。

“丹尼斯爵士,协议已经初步完成,自由民的首领——”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已经在此。后续的安置和整编工作,还需要你的支持。”

丹尼斯爵士那双深陷的、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班杨身后的曼斯·雷德,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隨从。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班杨身上,那目光中复杂的情绪让班杨心头一紧一那不是面对野人首领的敌意,而是一种——混合著沉重、怜悯甚至是——惋惜的神情。

“他?”丹尼斯爵的声乾涩,“他暂时不重要。”

老骑士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倒是你,班杨——我刚刚收到来自黑城堡的渡鸦传信——”

他摇了摇头,只是从怀里摸索出一张捲起的、边缘有些毛糙的纸条,递向班杨。“算了——你自己看吧。”

一种冰冷的寒意,比塞外的风雪更刺骨,瞬间沿著班杨的脊柱窜了上来。他伸出手,接过那张纸条。

手指触及那粗糙的纸面时,甚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缓缓將纸条展开,上面是用纷乱而急促的笔跡写就的寥寥数语:卢斯·波顿亲自率领一支千余人的精锐部队,出其不意地袭击了守夜人总部黑城堡。

战斗的细节和具体伤亡没有提及,但信纸末尾,那几个用几乎要戳破纸背的力道写下的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了班杨的心臟:

“跑,班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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