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臣服
自古以来,攻破坚城之后的巷战,只不过是一场流血的收尾。
在攻城锤的反覆撞击与箭雨的持续覆盖下,守城一方的有生力量早已在绝望的拉锯中消耗殆尽,残存的抵抗只是被拒绝失败的意志驱动的零星火,而非真正能扭转战局的烈焰。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火炮的怒吼改写了战爭的法则。
石球携带著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砸在临冬城古老而厚重的城墙上。
儘管刘易早已提醒过这种武器的威力,但其展现出的毁灭效率,依旧远远超出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最大胆的猜测。
当城门倒下时,史坦尼斯清楚不能给波顿家族任何喘息和重组防线的机会,右手已然举起,准备下令最精锐的重甲突击队即刻投入。
“稍安勿躁,陛下。”刘易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骑在马上,目光穿透尘埃,落在城门洞后那片混乱的阴影里,“给他们一点时间集结。”
给他们时间集结?史坦尼斯的目光转向刘易,眉头皱得更紧,刻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心念电转,对刘易的盘算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不是骑士的做法,不够光明正大,但————足够有效。
他放下了举起的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而命令麾下部队调整阵型,巩固突破口,做好突击准备,但並未立刻踏入那片死亡区域。
此刻,城墙的另一侧,拉姆斯·波顿正陷於极度的震惊与狂怒之中。
他原本带著残忍的戏謔,准备在城头欣赏史坦尼斯的军队在城墙下尸积如山,然而火炮的毁灭性打击粉碎了他的预期。
临冬城的內外两道城门—一沉重的铁闸门和坚固的包铁橡木门—都已化为废墟,短时间內绝无修復可能。
仓促间,他只能用人命去填,用忠诚或者恐惧驱使士兵,试图將敌人阻挡在瓮城区域。
“集结!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人,给我上!”
拉姆斯的声音因为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而变得尖利,他踢打著身边有些茫然的士兵,“堵住那里!把那些南方佬赶出去!杀了他们!”
他虽然不明白史坦尼斯为何在占据绝对优势时暂停了进攻,但这意外的喘息之机他必须抓住。
在他的厉声催促和剥皮刀的威胁下,城內忠于波顿家族一或者说,畏惧拉姆斯个人一一的重甲骑士和士兵们开始艰难地匯聚起来,在城门后的空地上组成紧密的盾墙和长枪阵。
他们的目標是明確的,甚至带著一丝绝望的勇悍:衝出城门,摧毁那些发出恐怖咆哮的金属怪物,那些让他们坚固城墙变得如同羊皮纸般脆弱的火炮。
刘易站在阵后,观察著城门洞內逐渐增多的火炬光芒和金属反光,下令金色北伐军的战士们手持巨大的包铁盾牌和长矛,在前方结成坚实的防线,摆出一副要死死护住火炮的架势。
同时,他向身旁的杰洛特做了一个隱蔽的手势。
这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心领神会,立刻带领炮手们悄无声息地將沉重的实心弹换下,装填进用厚麻布包裹的碎石霰弹。
每一袋霰弹都包含著数百颗尖锐的石子和铁片,在近距离能製造出毁灭性的扇面杀伤。
波顿家的士兵在拉姆斯的亲自督战下,发出了疯狂的吶喊,开始向城外衝锋o
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和破碎的城门碎屑,沉重的脚步践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鎧甲碰撞,长矛如林,一股钢铁的洪流试图逆势涌出。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当衝锋的阵列最前排已经能看清金色北伐军战士盾牌上的纹章,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喷出的白气时,刘易猛地挥下了手臂。
“放!”
杰洛特的吼声与火炮的轰鸣同时炸响。
这一次的声响不同於之前沉闷的撞击,而是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爆裂声。
十门火炮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霰弹在空中散开,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覆盖了城门洞口及其前方狭小的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重甲士兵首当其衝,他们精良的板甲在如此近的距离也无法完全抵挡这些高速飞行的碎屑。
甲冑被洞穿,面甲被撕裂,鲜血和碎肉瞬间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染出大片大片的猩红。
惨叫声取代了衝锋的吶喊,原本严整的阵型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如同被巨锤砸碎的冰块。
一轮齐射之后,城门洞內几乎再无站立的身影。只剩下满地翻滚哀嚎的伤兵,破碎的盾牌,折断的武器,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够了。
刘易看著这片惨状,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很清楚,能在城门破后,依旧响应拉姆斯·波顿命令发起反衝锋的战士,无疑都是他的核心死忠,是他恐怖统治最坚定的执行者。
他们的覆灭,意味著临冬城內,拉姆斯·波顿再也无法找到可以有效贯彻他个人意志的军事力量。城內的其他贵族和士兵,要么早已心怀异志,要么已被恐惧压垮。
“陛下,”刘易转向史坦尼斯,微笑道,“现在可以派兵进城,进行清剿了。”
史坦尼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水汽在他坚毅的面容前散开。
他那张几乎从未显露过笑容的严肃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足的光芒。
他“鏘”地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那剑身映照著雪光与火光,高高举起。
“为了维斯特洛的律法!”他的声音洪亮而冰冷,穿透了整个战场,“进攻i
“”
早已严阵以待的士兵们,高举著绣有拜拉席恩家族宝冠雄鹿与烈日红心旗,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吶喊,沿著被火炮清理出的通道,鱼贯涌入临冬城內。
接下来的战斗,果然如刘易所预料的那样,变成了一场清扫。
波顿家族的统治本就建立在恐怖与背叛之上,根基浅薄,不得人心。
临冬城內残余的贵族们,除了佛雷家族的余部—一他们因共同策划了背信弃义的血色婚礼,与波顿家族捆绑得太深,深知投降亦无活路,因此只能据守在一些石塔和厅堂內誓死抵抗一之外,其他诸如赛文、菲林特等家族的成员,见大势已去,便纷纷带领自己的族人放下武器,打开驻地的大门,宣布向史坦尼斯国王投降。
当史坦尼斯和刘易並轡缓缓穿过那破碎的城门,踏入临冬城的庭院时,激烈的战斗已然平息,只剩下城堡深处某些角落还传来零星的兵器交击声和垂死的吶喊,如同乐章终结后残余的几个不和谐音符。
庭院中,皑皑白雪被无数脚印践踏得泥泞不堪,与凝固的暗红血跡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污秽的泥沼。
投降的北境士兵们垂头丧气地跪在冰冷的雪泥地里,武器堆放在他们身前,如同收割后綑扎的麦束。
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鎧甲和皮袄,代表著不同的家族,此刻却统一地保持著沉默,等待著胜利者的发落。
史坦尼斯勒住战马,冰冷的视线扫过这些跪伏的身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变色龙。”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痛恨背叛,也轻蔑於这种见风使舵的生存智慧。
刘易驱动坐骑,与史坦尼斯並行,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也是为情势所迫,陛下。在刀剑与生存之间,並非所有人都有选择的余地。您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史坦尼斯几乎没有思考,“有罪者,將得到符合律法的公正审判与惩罚。至於其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惴惴不安的俘虏,“全部编入我的军队。让他们拿起武器,为自己的土地而战,用鲜血洗刷曾经的怯懦。”
刘易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將自光投向了更北方,那片被灰濛濛天际笼罩的广袤土地。
异鬼,传说中带来永冬的死亡军团,现在究竟走到哪里了?临冬城的陷落只是开始,真正的严寒,即將降临。
他们穿过庭院,踏上通往主堡大厅的石阶。石阶两侧矗立著古老的石像鬼,它们被冰雪覆盖,沉默地注视著新的征服者踏入史塔克家族的核心。
大厅的门被两名身著拜拉席恩家族纹章罩袍的士兵用力推开,內部的光景展现在眼前。
偌大的厅堂內,巨大的石柱支撑著高耸的穹顶,墙壁上原本悬掛的波顿家族剥皮人纹章已被粗暴地扯下,丟弃在角落。
史坦尼斯径直走向大厅尽头的高台,那里摆放著原本属於临冬城公爵一一无论是史塔克还是波顿—一的厚重石椅。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坐了上去,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他生来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刘易则在他旁边略低一级的位置坐下,那里通常是为城堡总管或最重要的封臣准备的。作为夺取临冬城的关键力量,刘易配得上这个位置。
投降的北境贵族们,在史坦尼斯士兵沉默而警惕的“护送”下,鱼贯走入大厅。
他们衣著各异,脸上带著战败后的惶恐、不安,或是强自镇定的复杂表情。
没有人说话,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门外隱约传来的士兵整顿的声响。
这种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一阵骚动从门口传来。
拉姆斯·波顿被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粗暴地推了进来。他被粗糙的麻绳五大绑,绳索深深勒进他昂贵的丝绒外套里,使他原本就有些臃肿的身材更显狼狈。
此刻的他,与不久前在城墙上那个囂张跋扈、扬言要剥了史坦尼斯皮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脸上失去了血色,泛著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顺著油腻的头髮流下。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几乎需要士兵的拖拽才能勉强站立。
那双曾经闪烁著残忍和愉悦光芒的小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史坦尼斯面无表情地俯视著他,毫不掩饰眼中深沉的轻蔑。“跪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般的质感,在大厅中迴荡,“拜见你的国王。”
拉姆斯·波顿挣扎著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了史坦尼斯冰冷的视线。
或许是极度的恐惧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残留的那点扭曲的倔强,他梗著脖子,用尽力气嘶喊道:“我是临冬城伯爵,波顿家族的合法继承人!我要求得到符合我身份和地位的对待!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的话音未落,站在他身侧的一名士兵毫不犹豫地抬起包铁的靴子,狠狠踹在他的膝窝处。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和拉姆斯悽厉的惨叫,他的双膝失去了支撑,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石头地板上。
“啊啊啊—!我的腿!好痛!”拉姆斯瘫倒在地,像一只被踩中了肚子的虫子般蜷缩起来,涕泪横流,之前的强硬瞬间消散无踪。
无视了他痛苦的哀嚎,史坦尼斯国王反问道:“临冬城伯爵?临冬城属於史塔克家族,千年不变。无论是波顿这个姓氏,还是你现在占据的这座城堡,都是窃据铁王座的那个无知孩童和他那**通姦的母亲,以非法手段赐予的。我,维斯特洛合法的国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绝不承认。临冬城只属於流淌著史塔克血液的人,这一点,所有北境人民都心知肚明,永远不会遗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阶下每一张面孔,观察著他们的反应。
他看到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或露出赞同,或至少是不敢反对的神色。
唯有站在前列的一位贵妇人,嘴角微微撇了撇,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史坦尼斯记得她的面孔一芭芭蕾·莱斯威尔,荒家厅的达斯丁伯爵夫人。
“我將把这座城堡,”史坦尼斯继续说道,声音提高了一些,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归还给珊莎·史塔克女士,史塔克家族的长女。並会为她遴选一位忠诚而勇武的夫婿,以確保史塔克家族古老而荣耀的血脉得以传承下去。”
他的宣布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而你,”史坦尼斯的目光重新落回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拉姆斯身上,最终宣判道,“拉姆斯·雪诺,一个私生子,僭越者,谋杀犯,酷刑者。你將为你所犯下的无数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史坦尼斯大人!国王陛下!求求您,饶我一命!!”
听到“代价”二字,拉姆斯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崩溃了。
他挣扎著,像一条蠕虫般试图匍匐向前,爬到史坦尼斯的脚边乞怜,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
“陛下!您不是还要对付长城外的异鬼吗?还有凯岩城的兰尼斯特!我可以帮您!我愿意当您最忠实的猎犬,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只要您饶我不死,我甚至可以亲手把卢斯·波顿那个老东西的皮剥下来,给您铺在王座下面!”
提到他的“父亲”卢斯·波顿,拉姆斯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是的!陛下!都是他!一切都是卢斯·波顿指使的!血色婚礼!强迫艾莉亚·史塔克嫁给我!还有————还有折磨她!都是他的命令!他说一个真正的波顿,必须懂得如何用恐惧来驾驭封臣,要让所有人害怕————”
史坦尼斯微微抬起了右手,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
看管拉姆斯的士兵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扬起带著铁手套的巴掌,狠狠摑在拉姆斯的脸上。
“啪!啪!”几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供述。拉姆斯被打得口鼻溢血,后面的话语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令人作呕。”史坦尼斯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厌恶的表情。
他甚至不愿再多看拉姆斯一眼,挥了挥手,对士兵下令:“把他拖下去。在城门外找一棵最显眼的枯树,吊死他。让所有北境的人都看清楚,背弃宾客权利、践踏封臣义务、僭越谋逆者,会是什么下场。”
“不!不要!陛下!求求您!陛下—!!”拉姆斯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拖拽著向大厅外而去。
他的求饶声逐渐远去,变成了充满怨毒的、模糊不清的诅咒,“————铁王座不会放过你的!史坦尼斯!你和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直到那令人不快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门外寒冷的空气中,大厅里重新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史坦尼斯仿佛只是处理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他將目光重新投向台阶下神色各异的北境贵族们。
“铁王座自身难保,”他打破了沉默,语气带著一丝嘲讽,“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泰温·兰尼斯特公爵早已死去多时。如今的凯岩城群龙无首。瑟曦太后,因通姦和叛国罪被教会审判,如今被囚禁於红堡高塔。代理摄政王凯冯·兰尼斯特也遇刺身亡。现在的君临,是提利尔家族在发號施令。而他们,”史坦尼斯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易,“对北境的事务既无兴趣,也无力干预。我说得对么,刘易阁下。”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刘易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陛下所言属实。我是七神教会任命的河间地守护大主教,刘易·光明使者。”
他举起一只手,金色光芒在拳头上闪耀,激起一阵阵惊呼。
“一个多月前,我才从盐场镇动身,北上抵达此地。我可以明確地告知各位,当下的君临城政局混乱,提利尔家族忙於巩固他们在南方的势力,根本无力,也无心派遣大军北上。即便他们有此意图————”
他微微停顿,让眾人消化他的话,然后继续说道:“——要想干预史坦尼斯陛下在北境的行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集结舰队,跨越狭海,绕过整个维斯特洛西海岸,將兵力投送到冰封的北境海岸。且不说这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和资源,目前铁民正在袭击河湾地的盾牌列岛,雷德温家族的海军已被牵制,无力他顾。
“
“第二条路,便是集结大军,穿过饱经战乱的河间地,突破卡林湾天险,一路北上。”
刘易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如今,河间地的控制者,早已不再是铁王座的盟友佛雷家族。现在,河间地的秩序由七神教会在维持。”
他环视眾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作为河间地守护大主教,我可以明確地告诉诸位,没有我的允许,任何试图通过河间地的军队,都將被视为对教会和河间地人民的敌对行为。教会武装和效忠於此地秩序的领主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大厅里的北境贵族们脸上最后一丝犹豫望也渐渐消失了。
他们意识到,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这位以铁律和顽固闻名的国王,如今確实是北境唯一可见的,能够带来秩序和保护的力量一尤其是在面对那个来自长城外的、古老传说般的威胁时。
史塔克家族近乎族灭,波顿家族的家主卢斯·波顿生死不明—一大概率已经如传言中一样死去,继承人拉姆斯即將被处决,其他家族在连年的五王之战、血色婚礼以及波顿的统治下早已元气大伤。
在场诸领主中,唯有先民荒家的达斯丁家族,因为当初罗柏·史塔克起兵南下时,只派出了象徵性的数百老弱病残,故而保留了相对完整的实力。
因此,当史坦尼斯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等待最终的表態时,芭芭蕾·莱斯威尔女士,达斯丁伯爵夫人,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嘴边和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记录著岁月的风霜,然而身姿依旧高挑挺拔,保持著贵族女性的端庄。
头髮棕灰参半,在脑后紧紧地梳成一个標誌性的寡妇结。
她向高台上的史坦尼斯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然后抬起头,声音不带丝毫諂媚:“史坦尼斯陛下,我是荒家厅的芭芭蕾·莱斯威尔,代表达斯丁家族。我很高兴看到波顿家族的覆灭,他们用背叛和鲜血玷污了北境的荣誉。”
她先表明了反对波顿的立场,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一个问题,“但是,在我们將忠诚奉献给您之前,我仍有一个疑问需要得到明確的解答。请问您不远千里来到北境,最终的目的,是为了重建史塔克家族的统治,还是为了领导我们所有人,共同对抗长城之外那传说中、却也真实存在的异鬼威胁?”
史坦尼斯皱起了眉头。
他来自南方,並不完全了解北境贵族之间盘根错节的恩怨,例如达斯丁家族对史塔克长期积累的不满。
但从芭芭蕾夫人提问时其他领主並未出声反对,甚至有些人微微頷首的神情来看,这个问题显然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心声。
他需要北境的力量帮他夺回王位需,因此必须先团结他们一起对抗异鬼。
而临冬城,是团结北境的象徵。
“临冬城,”史坦尼斯终於开口,每个字都经过斟酌,“作为史塔克家族数千年的居城和权力中心,必须归还给流淌著史塔克血液的人。”
他首先强调了原则,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北境守护的职责,统领所有北境封臣抵御异鬼、维护秩序的沉重担子,我只会交给有能力承担这份责任的人。
珊莎·史塔克女士还只是一位年轻的姑娘,未曾经歷战火,也尚未婚配。北境守护的责任,对她而言过於沉重。在她拥有合適的、强大的夫婿辅佐之前,这份职责,將由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维斯特洛合法的国王,暂时代为行使。”
达斯丁夫人仔细品味著史坦尼斯的话语,片刻之后,她再次深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这一次,姿態显得更加郑重和臣服。
“先民荒冢的达斯丁家族,”她清晰地说道,“愿意追隨陛下,为您效力,共同守护北境。”
有了实力保存最完好的达斯丁家族带头,其他原本还在观望和犹豫的家族领主和代理城主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上前,弯腰敬拜,宣誓效忠之声此起彼伏。
“赛文城愿意追隨陛下!”
“最后的壁炉城,安柏家族愿意追隨陛下!”一个头髮白的老人说道。
“陶哈家族愿意追隨陛下!”
“菲林特家族愿意追隨陛下!”
除去那些早在史坦尼斯抵达北境之初就追隨他的如部分山林氏族,以及后来陆续投诚的小领主,此刻临冬城內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北境家族,都已表態臣服。
直到喧囂稍稍平息,史坦尼斯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发现似乎少了一个肥胖的身影。
他皱起眉头,沉声问道:“白港的威曼·曼德勒伯爵,还没有到来吗?这里可不是需要长途跋涉的地方。”
威曼·曼德勒伯爵很早就被卢斯·波顿以召集封臣的名义,“请”到了临冬城,並且带了三百名护卫。
如此重要的场合,这位北境最富裕港口的领主居然缺席,极不寻常。
“陛下,”这次依旧是芭芭蕾·达斯丁夫人代为回答,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威曼大人————他因为与佛雷家族的衝突,已经不幸身亡。他的遗体,目前停放在学士塔顶层的房间里,等待著最后的处理。”
史坦尼斯沉默了一下。
但他没有再多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宣布了最后的命令:“既然诸位已做出明智的选择,那么今日就到此为止。希望诸位谨守誓言,整备兵力,准备迎接真正的战爭。解散!”
贵族们再次行礼,然后怀著各异的心情,在士兵的引导下,秩序井然地退出了大厅。
当最后一名贵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厚重的大门被缓缓关上后,大厅里只剩下了史坦尼斯、刘易以及少数几名核心侍卫。
史坦尼斯一直紧绷的脊背似乎微微鬆弛了一些,他缓缓摘下了一直戴著的钢铁手甲,隨手扔在石椅的扶手上。
他用长满老茧的手指,用力地搓了搓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中积压许久的沉重和疲惫一併呼出。
“终於————”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如释重负,”
结束了。”
然而,坐在他身旁的刘易,却轻轻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陛下,”
刘易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一切,才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