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整体风平浪静,兽潮带来的异动已经散去,隨著他们进入深海,翻涌的海面渐渐暴躁起来。
一层又一层的浪潮滚滚席捲而来,天空乌云密布,將海面笼罩在阴翳之下,只留微弱的天光照进来。
他们再一次坐上了碧海玄鯨。
海綾在最前方游弋,剩下的两个鮫人则一左一右护在玄鯨身侧。
过了一会,海綾的鮫尾幻化成双腿,也站到了碧海玄鯨身上。
扶兮看向她,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和女巫交换了什么?”
“不值一提的东西。”
海綾平静地摇头,她转而说起了“碧海之主”。
“他对海水的感知力超过我们,我们一靠近鮫岛,他就能通过海水察觉到。”
扶兮挑眉:“所以?”
海綾:“我们需要躲进玄鯨的肚子里,藉助他的气息遮掩,我们才能登岛。”
扶兮:“......也包括你们?”
“当然。”海綾的语气里带著沉重,“我们是在大家的遮掩下逃出来的。”
扶兮没再问下去。
靠近鮫岛时,他们便在海綾的指引下,悉数躲进了碧海玄鯨的肚子里。
一片晦暗的寂静中,连呼吸都变得清晰。
扶兮突然感觉到有人勾住了她的手指,带著点微凉的触感,指腹摩挲著她的手指。
扶兮甚至不用去想,就知道是谁。
她无奈地唤了一声:“阿玄。”
黑暗中,奚玄觴唇角得意的翘起,仗著扶兮只是口头制止而不是將手收回去,他得寸进尺地攀了上来,扣住了她的手心。
“扶兮。”
趁扶兮开口之前,奚玄觴先出了声,“我好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谁?”
扶兮顿了一下,没有再去管奚玄觴的小动作。
此话一出,海綾和另外两个鮫人也都投过来了好奇诧异的目光。
“九大古仙中的最后一位,司掌五湖四海、水泽大地的仙君共工......他曾因撞击仙临山导致人间与仙界的联繫断掉而被驱逐,沦为墮仙。”
“仙君?!”
海綾脸色一变。
古仙不是都覆灭了吗,这仙君哪里冒出来的,还是墮仙......
那他们此行回去,岂不是去送死?!
思及此,海綾迅速望向了扶兮,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扶兮打断。
“古仙確实覆灭了。”
扶兮冷静地开口,“即便那是共工,但已经不是曾经的仙君了......一缕残魂,可战。”
她的语气里带著令人信服的篤定,原本还焦躁不安的三个鮫人顿时被她安抚了下来。
海綾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若你们不敌,我会想办法掩护你们逃脱,届时你们就去寻苏焕。”
扶兮没再说话。
碧海玄鯨发出一声长吟,他们屏住了呼吸,等著玄鯨靠近鮫岛岸边。
【......共工出现了?】
在听到“共工”的名字时,风庭就甦醒了。
他心思百转千回,暗自思索著他是通过何种方式回归的,难道他选中的传承者就这么心甘情愿让他夺舍?
一想到自己偏生选中了最硬的茬,风庭就气得直咬牙......但没关係,奚玄觴的肉身回报是最高的。
奚玄觴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你想保他?】
【......帝子可別误会我,我们现在是一体的。】
风庭笑眯眯地摇头,他甚至暗示他,【共工虽在九大古仙中排行末尾,但力量比你之前吞噬的古仙力量都强。】
奚玄觴现在吞噬的力量,日后都会变成他的,何乐而不为呢?
奚玄觴哂笑:【好一个道貌岸然的方天君,连同一阵营的古仙,都可以隨意捨弃。】
【什么阵营?我可听不懂。】
风庭神色不变,老神在在地摇头。
在黑暗中待了好一会,碧海玄鯨张开了嘴,光亮瞬间透了进来。
扶兮正想走出去,就看到海綾捧起玄鯨口中的津液涂抹在了她身上。
“?”
“这样能掩盖气息。”
海綾说完,也给自己身上抹了点。
奚玄觴凑了过来。
“扶兮帮我。”
“......”
扶兮无奈地给他身上也抹了一点,好在玄鯨的口水泛著淡淡的海水气息,並不难闻。
......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登上了鮫岛,藉助鮫岛上茂密的植物將自身藏了进去。
河道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鮫人,显然他们都被赶去了禁地。
“我感受到了。”
扶兮停下脚步。
浓重的威压气势不加掩饰,肆无忌惮地笼罩住整个鮫岛,她瞥了一眼奚玄觴手中轻颤的横苍剑。
“確实是古仙残魂。”
“杀了?”
奚玄觴轻描淡写地问她。
確认了风庭並不在乎共工的死活后,他也没了顾忌,不然还要警惕风庭在关键时刻给他使绊子。
扶兮思索了一瞬后点头。
“若他真是復仙会的幕后推手,那便杀了。”
“.........”
听到他们这般旁若无人的对话,身后的三个鮫人已经麻了。
古仙是那么好杀的吗?!
现在的人族修士已经狂妄到这个地步了吗......
但海綾一想到扶兮剑斩九大金乌的战绩,莫名对她生出了几分自信。
万一呢?
万一他们真的做到了呢?
於是在扶兮和奚玄觴离开时,海綾也带著那两个鮫人果断跟了上去。
禁地近在咫尺。
他们已经能看到其他鮫人的身影,他们似乎已经很疲惫了,原本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鳞片,此刻变得黯淡无光。
共工並未现身,但他的威压始终笼罩在这,如同一柄利剑悬在鮫人们的头上,让他们根本不敢懈怠。
鮫人是碧海的宠儿,他们的鮫尾能够调动碧海力量,凝出碧海精粹,浇灌著衰败的扶桑神树。
“砰!”
一个鮫人因为力竭沉到了海水里,旁边的鮫人立刻惊恐地將她唤醒,生怕惩罚落下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
“砰!!!”
海水席捲过来,將那力竭的鮫人包裹起来,隔绝了身下的海水,缺了海水的滋养,鮫人面露痛苦,神色愈发苍白。
“一群废物。”
一头红髮凌乱的男人骤然出现在海面上,他嫌恶地扫了那个鮫人一眼,威沉沉的警告落在其他鮫人身上。
“这么久了,神树主干为何还是枯竭状態,你们在糊弄本君?”
鮫人们颤巍巍地低下头,根本不敢应声。
奚玄觴:“错不了,他就是共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