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斗爭与妥协·奇怪的特殊仪式
转眼之间，在场已经有二十三人举手表示赞同。
净尘禪师取出纸笔在桌上铺开，环视一圈后『唰唰唰』三笔就將情况都记录下来。
理论上来说，他完全可以写的很快。
但实际上却刻意放慢了速度，一笔一划的详细记下了每张赞同票的姓名，甚至还標出了最先举手的人是净禪师。
今天所有提案的投票情况，也都將按照这个规格被详细记录下来，以供后人查阅。
净尘禪师甚至依然怕大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於是在写完之后，还故意提起笔再度环视四周，假装重新校对了一遍。
这属於是他的小设计。
目的就是告诉在场所有人，今天的投票情况在未来会被更多的人所知晓，其中也包括各家的后辈。
如果有人担心自己会在记录当中丟脸。
那就千万別为了一己私利，而恶意反对某些正常提案的通过。
哪怕有人想玩心机，但是百年、千年之后的后人们也可以在回看这段歷史时，根据投票情况轻鬆发现里面的猫腻。
当然如果有某种真君或禪师，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那净尘禪师这个设计也就没什么用了。
但他相信，在座应该有不少人自詡是体面人，会稍微有所顾忌。
只要能起到一点效果，那他就不算是在白费力气。
“接下来，请反对这条补充规则的人举手！”
净尘禪师提著笔，直接看向了萧辰这边。
很明显，他也会如实记录谁投了反对票。
然而萧辰並没有举手，而是在周边好奇的目光当中轻轻摇了摇头：“关於这个提案，我选择弃权！”
“当然，我这么做没有別的意思啊。”
“单纯是因为不想对我不了解的事情，表达出不客观的赞同或者反对。”
“所以在接下来，大家应该还会看到我很多次的弃权。”
说白了，萧辰就是来凑热闹，顺便兑现承诺的。
他收了三份礼物，因此会投出三张赞同票。
除此之外的任何提案，他都將弃权，绝不进行没必要的干涉。
至於张守全，他原本其实想要表达反对来著。
结果眼看眾人几乎都表示赞同，乾脆直接留心起了萧辰的表现。
闻言也跟著弃权：“我也一样！”
净尘禪师提笔將这个结果也记录了下来。
隨即宣布：“第一项提案共二十三票赞同，零票反对，两票弃权。”
“现在我很高兴的宣布，否决规则正式生效。”
听到这里，佛门眾人顿时都露出了笑意。
对於他们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重大利好。
接下来如果道门这边提案不符合他们的整体利益，那就可以联手以八张反对票进行否决。
考虑到他们共有十人，甚至还有两票的容错量去规避掉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而对於道门眾人来说，则是一半高兴一半平淡。
前者同样乐意见到这样的情况出现，因为这代表著更大的谈判空间。
后者並不想让渡权利，但是为了不让这场和平大会成为摆设，他们也只能表示同意。
毕竟在座的眾人谁都不会天真的將提案当做不可违背的铁则。
要想保证和平大会的结果长期有效，就要符合大多数参与者的利益。
如果在某个地方做的太过分了，那必然会为將来埋下隱患。
而一旦某一项提案出事，那其余提案也就不再稳定。
反倒不如主动退一步，从而更好的確保会议结果能持续更久的时间。
在这个思路下，八票否决就成了用来衡量某个提案究竟『有没有太过分』的那杆尺子。
如此顺利通过了第一个提案。
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净尘禪师在记录完毕之后，放下毛笔將右手伸向最左侧的那一摞提案。
但是在拿起来之前，他的目光提前落到了內容之上。
那是关於奉禪师要求重建迦叶寺的提案。
看清之后净尘禪师的身形立刻微微一顿。
隨后儘量自然的切换目標，抓向了旁边的第二摞，同时也是数量最少的那一摞提案。
如果可以的话，一开始还是別提这么敏感的话题。
先说点大家都容易接受的內容，將大事都放到后面处理。
“下面我將念诵第二份提案，其来自铁扇居士。”
净尘禪师依然先说了提出者的身份，然后才细致的朗读了一遍內容。
提案本身写的很长，里面的词藻可谓是引经据典、团锦簇。
萧辰竖著耳朵听了半天，才终於明白原来这只不过是一份关於明確將来新遗蹟主导权的方案。
虽然写了好几千字，但核心內容用一句话就能概括。
从今往后慈悲海范围內所有新出世的遗蹟，在场的各大宗门都应该拥有相等的探索权，就近的宗门不能再出面阻拦。
之所以铁扇真君会说这个事，是因为苍溟仙宗位於西南角。
在过去的很多时候，他们都不能在第一时间前往新遗蹟。
虽然能赶在遗蹟开启之前抵达，但是总会看到已经有人先到一步，已经抢占了最好的位置。
结果就是一步慢，步步慢。
要么先来的几家已经达成协议共同驱逐后来者。
要么別人就拿著先来后到的大道理压人，让苍溟仙宗弟子去最后面排队。
而且后者你还得承人家的情。
因此铁扇真君就准备在这次和平大会上，试著解决掉这个问题。
其实也不光是他，桌上的绝大部分提案也都是出於这样的思路，用以解决不同势力的麻烦。
“出於补充规则的考虑，接下来我將改变询问的顺序。”
净尘禪师再度询问：“现在请反对这份提案的人举手！”
这个改动倒是很合理。
如果有超过八票反对的话，就可以直接將该提案推后再议，快速进入下一场表决。
按理来说，铁扇真君的提案应该不难通过。
毕竟感觉不公平的又不止苍溟仙宗一家。
然而投票的结果却很有意思，佛门那边以普度寺和莲华寺为主，全部都在短暂的思索之后投了反对票。
再加上第一个举手表示反对的张守全，直接就凑齐了八张反对票。
於是铁扇真君的提案也被放回了桌子边缘，重新成为了最后一份提案。
净尘禪师按照顺序，从第三摞提案当中拿起一份：“下面我將念诵第三份提案，其来自净师弟。”
萧辰过滤了无关的话语之后。
所得到的核心內容是——儘管海族的威胁已经消退，但是为了提防类似的事情重新爆发，应该建立针对远海的监察机制。
其所需的人力物力，应当由全慈悲海的所有宗门共同承担。
这个听起来就更合理了。
而且可以说是大公无私，完全是出於整个慈悲海的整体利益。
可到了投票之时，却被墨嶂派、天罡派、苍溟仙宗联合反对。
再加上又是第一个举手的张守全，直接就打入了推后再议的环节。
怎么又是你？
净尘禪师皱了皱眉，將他的名字写到了记录当中。
但事实表明，记反对票名字果然也只对体面人有用。
遇到像张守全这样完全不在乎自己將来名声的散修，那就等於摆设。
在接下来的第四轮表决当中，他又是不管不顾的第一个举手。
联合佛门否决了由云涡真君提出来的特定灵物贸易计划。
这个计划其实也不复杂，大概意思就是说接下来开放几种特点灵物的交易。
各大宗门每隔一段时间，都带著固定份额的自家特產互通有无。
將自家的那些特產灵物多少放出来一点，而不是藏在手里一星半点儿都不愿意外流。
为了让这份提案能更容易通过。
云涡真君甚至特意避开了那些意义重大的灵物，比如普度寺的紫金菩提果或者墨嶂派的存阳石。
因此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份对所有宗门都有益的提案才对。
然而却依旧遭到了否决，落了个推后再议的结果。
这一下，云涡真君直接傻了。
他直接看向张守全的方向，紧锁的眉头当中带著一丝不解。
每次都是对方毫不犹豫的第一个举手反对，你特么究竟是要干啥？
不仅是他，其余人也已经发现，张守全每次都反对的非常积极。
甚至让人怀疑，他究竟有没有思考提案的內容。
他们猜的还真没错。
张守全確实对於提案的內容漠不关心。
他抢著第一个表示反对的想法也很简单——你们又没有给我好处，让我投赞成票。
既然这样，那他就无条件反对所有提案。
如果有人想要让他改主意，那就少不了要表示表示诚意。
別人对此怎么想不知道，反正萧辰是惊了——这也行啊！
你还真別说，张守全现在这么一搞，已经明显展示出了一定程度的拉拢价值。
这样固定的反对票，在佛道双方后续的博弈当中说不定真能要到更多的好处。
不过萧辰並没有急著模仿，反而继续坐山观虎斗。
张守全这招能不能生效，还得看后面会不会出现那种只差一票的关键情况。
如果佛道两边的斗爭够激烈，那才有意义。
如果大家接下来互相妥协，各自达成交换与退让，那区区一、两张散票根本就无法动摇大局。
很容易白白背上一个差名声不说，还会招致眾人的反感。
毕竟张守全这招的目的性也太明显了，几乎是准备利用投票权勒索在场的所有人。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都是为了个人利益最大化。
奈何慈悲海承平日久，导致他们这些宗门修士，还真不习惯散修这种有枣没枣先打两桿子的行事作风。
很多人看向张守全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丝不善和鄙夷。
听海禪师这样脾气大的，更是在心里腹誹：哼，简直是討吃鬼转世！
净尘禪师这会儿也感觉到了一丝心烦。
他那个否决提案的初衷，只是为了平衡佛道两边的人数差异，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问题。
但是现在也不可能为了张守全一个人更改，只好视而不见，继续下一份提案。
但不出意外的是，接下来无论是关於势力范围的划分还是战略要地的控制，无论是战后相关处理还是贸易往来。
全都无一例外的被一一否决。
儘管张守全在他收了好处的三个提案上都没有进行反对。
但是最后却依然被佛道双方互相否决。
要知道，仅仅凑齐八票就能否决的话，这简直不要太容易。
因此最终的情况简直可以用诡异二字来形容。
当净尘禪师將所有的提案，都依次念了一遍之后。
除了最初的否决提案，后续再也没能顺利通过第二个提案。
唯一起到的效果，就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熟悉並了解了全部提案的具体內容。
尷尬的地方在於。
唯一通过的否决提案，其实就是一条对和平大会补充规则。
它仅存在於本次大会，对於慈悲海將来的局势，完全没有任何具备实际性的意义或效果。
也就是说，大家开了一场大会，却什么成果都没有。
从事后来看，相当於白开了。
之所以並不是相当於没开，是因为它確实让大家聚集在了一起，並成功浪费了大家的时间。
甚至於让萧辰有一种各大势力凑在一起，结果却在玩过家家的感觉。
你们特么在干嘛？
他是来看热闹的，结果听了半天又长又没意思的提案，最后啥也没看著。
而且在净尘禪师切换了提问顺序之后。
萧辰只要坐在原地就好，连举手和弃权都不需要了。
以至於他甚至待著有些无聊。
要不是对很多提案的內容还抱有一些新鲜感，他都想提前退场了。
值得一提的是，萧辰还真听到了张守全的提案內容。
他的诉求是，希望各大宗门可以开发中品灵石的兑换，至少是部分兑换。
而不是全都藏在宗门仓库，导致市面上几乎看不到这东西。
名义上，张守全还声称自己是在为全慈悲海的散修进行发声。
“如果一名散修在衝击大境界之时，可以用中品灵石布置聚灵阵。”
“那他就有更高的希望突破成功。”
“如果一名炼器师在锻造灵材之时，可以使用中品灵石。”
“那他就能锻造出更好的法器与灵器，从而获得更多的收益也带来更多的便捷。”
“其余无论是符籙、阵法或者是別的任何情况，也都是同理。”
客观来说，张守全说的还真有一定道理。
如果中品灵石可以大量流入市场，那散修们就能获得大量的好处。
確实是一件惠及眾生的大好事。
甚至为了增加提案通过的成功率，张守全还刻意在提案內容当中打出了道德牌：“在座各位都是品行高尚之辈。”
“应该也能够明白这样做，將造福整个慈悲海的所有低阶修士。”
“因此我认为，应该不会有人为了一己私利，而置千千万万名普通修士的名声於不顾。”
这样类似的话张守全在提案中还写了很多。
总之就是突出一个目的：谁要是反对我的提案，谁就是自私自利之徒、谁就是狼心狗肺之辈。
就问你们这些宗门里的大人物怕不怕被千夫所指吧！
然而即便张守全做到了这个地步，但他这份提案也依旧被否决了。
崇真观的鹤鸣真君、苍溟仙宗的铁扇真君、普度寺的净禪师等等，各大宗门內的岁数较大的老人。
都不约而同的举手表达了反对。
儘管年轻一辈都没有说话，但是由於佛道两边在这个问题上难得的站在了一起，因此很容易就合力凑齐了八票否决。
张守全的提议触及到了所有宗门的利益。
从投票的结果上来看，更是几乎连再议的价值都没有了。
因为佛门和道门其中只有一边进行反对的提案，另一边可能会在拿到一定好处后进行妥协。
但是像这样两边都反对的提案，那就代表整个慈悲海的共同意志。
別说张守全一个人，再来十个也不见得可以推翻。
当然他將来要是有本事突破化神，那自然是一切另说。
毕竟修行界从古至今，一直都是拳头大的一方说了算。
“嗯~，事已至此，诸位不如先稍作休息。”
净尘禪师想了想，乾脆宣布暂时休会：“刚好寺內已经备好了午宴，请大家先移步净食坛。”
“等用过茶饭之后，再回到这里来重新商议。”
他这个处理既是无奈之举，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给眾人一点私下沟通的时间，让大家说一些不太適合在和平大会上光明正大讲出来的悄悄话。
说不定等午饭吃完，就能出现一些更符合大多数宗门利益的改进方案。
当然，也可能很多提案即便无需任何修改，也突然就又能直接通过了。
事实上，净尘禪师的判断完全没错。
早上確实是有很多人，纯粹是抱著想要先听一听后续的提案，或者为了反对而反对。
这样做的目的也很简单。
一来可以在收集到足够的信息之后，尤其是了解到別人的诉求之后。
重新从全局的角度来思考如何將自家宗门的利益最大化。
二来也可以通过否决，拉扯出一些互相妥协的空间。
正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那就必须得先『要价』，才能为后面的『还钱』留下余地。
值得一提的是，在平日里，萧辰可以说是非常討厌討价还价。
他之前无论是在拍卖会，还是在地摊上购买一些灵物，几乎从来都没有討价还价过。
即便在炼气之时囊中羞涩，也总是直接问价。
然后觉得合適就买，感觉贵了就直接走，去下一家问价。
当然这仅限於萧辰自己买东西的时候。
当这种情况出现在了和平大会上，影响不到他自己却能影响到別人。
而且接下来似乎要开始互相拉扯、互相妥协了之后。
萧辰却又开始期待起了下午的大会。
这种心態有句俗话形容的特別准——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是就在大家匆匆吃完茶饭，接著休息的名义离开，实则抓紧时间开始私下联繫之后。
在侧殿里盘膝修炼碧波透骨针的萧辰，再度迎来了他的第四位客人。
“砰~！砰~！砰~！”
先是三声敲门，然后便是熟悉的询问：“萧居士，不知这会儿是否方便说话？”
哦？
莫非我还有灵物可以拿？
萧辰顿时就平息了真元：“很方便，快请进，可以不用关门。”
“哦，对了，过来应该不会打扰到我。”
“另外我这个人一向都喜欢有话直说，並且守口如瓶。”
“所以不管有什么事，咱们都可以直接谈。並且我还会进行保密，绝不告诉其余人。”
誒？
刚刚推开房门的净禪师听到这一长串话，当即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之前他跟奉禪师和听海禪师打听来的消息里，可完全不是这么说的啊。
净禪师提前做好了准备过来，结果却发现他拿到的情报好像已经过期了。
於是预先想好的那些话，一下子好像都没办法说了。
一时之间，他有些不知所措，直接卡在了门口。
哎？
萧辰看著他呆立当场，也跟著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之前他连续听了两遍相同的话，於是便想著快速跳过对话环节，直奔主题。
现在看来，似乎產生了一些误会？
那这该怎么办呢？
萧辰想了想前两次的情况，於是重新开口说道：“当然方便，快请进来坐！”
啊？
净禪师闻言，再度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萧居士怎么又开口回答了一遍？
难不成，他刚刚听到的第一遍回答其实是幻觉？
净禪师脑子里已经乱了起来，但好在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按照奉禪师和听海禪师给出的提醒，接下来他推开房门，並顺手合上。
然后礼貌的提问：“萧居士，这会儿过来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
啊？
萧辰沉默了一息，隨后就回答到：“不打扰，净师傅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虽然他也不知道刚刚具体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只要不影响后面的发展，那就当做不存在好了。
重点还是自己接下来有没有新的好处拿。
只要不影响自己白嫖灵物。
那这个有些熟悉的对话流程，也权当是某种奇怪的特殊仪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