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昕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极度地缺乏安全感,紧闭的眼睛不停地溢出眼泪。
帝枢不由得眉头紧锁,一边觉得人族真是脆弱又麻烦,一边又放轻动作给她拍著后背。
一哄就是两个小时,他也没有半点不耐烦的。
等帝枢反应过来,俊美无双的脸庞有点僵硬。
他垂眸看著怀里已经安睡的少女,薄唇微抽。
罢了,她到底解开了他的封印,对他有恩情在。
……
寢室大门合上,一道黑色身影无声地跪在帝枢脚下。
“殿下,罗素家族大乱,大半势力都被血族皇收拢了去。”
“嗯。”
帝枢淡漠地应了一声,並不在意。
亲卫首领亚瑟沉默了几秒,“血族皇还派了不少手下去了禁地,似乎在寻小姐的踪跡。”
既然他们殿下认了那人族少女当妹妹,无论她是何身份,他们这些下属都必须对她恭恭敬敬的。
帝枢扯唇笑了笑,“他倒真是痴情种。”
亚瑟没敢回话,总觉得殿下语气有点不怎么对劲。
“隨他去吧。”
“是……但血族皇也怀疑小姐可能被您抓来了,这几日不停地递拜帖想要求见您。”
“不见。”
……
姜昕迷迷糊糊睡了又醒,每次都能见到自称是她兄长的那个好看的男子守在她床边。
不管是吃饭还是喝药,他都亲力亲为地餵她。
有时候半夜她头疼得难受醒来,也是他抱著她在哄她睡觉。
姜昕心里的防备一点点散去。
毕竟不是真的当她是妹妹,真心对她好,不可能这么温柔耐心的。
她不知为何,下意识地相信他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只是姜昕实在疲倦,每次没跟他说几句话就又睡了,反覆好几天后,人才精神了点。
但她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恢復记忆的跡象。
这让她心头有点烦躁,总觉得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姜昕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的头髮,眸光茫然,似要寻找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怎么了?头又疼了?”
帝枢把吃食放在桌子上,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姜昕迷茫地看著眼前温润清贵的男子,乖巧地喊了声“哥哥”。
少女清甜软糯的嗓音,无害依赖的模样让帝枢眸色微微一深。
他含笑地坐在她床边,抬手轻轻按著她的太阳穴,“哪儿不舒服?”
姜昕摇摇头,泄气道:“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医生说了,你头部受到创伤,又惊嚇过度,才导致丟失了记忆的……没事,別著急,慢慢会想起来的。”
帝枢低磁柔和的嗓音似清泉漫过她的心尖,少女眼眸弯了弯,清丽娇美的小脸展露笑顏,很是信任他。
帝枢微微移开视线,没有多看她娇俏可人的笑容,声音却无异样,“先吃点东西吧。”
姜昕乖乖点头。
饭后,见她精神不错,帝枢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姜昕眸光瞬间就亮了,“可以吗?”
帝枢好笑,“你又不是囚犯,想去哪儿都可以。”
少女抿唇笑,软声道:“我身子不好,怕出去了会给哥哥添麻烦。”
帝枢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头髮,怎么这么乖和懂事呢?
让他一个老怪物的良心都要长出来了。
失忆后第一次踏出房门,姜昕说不雀跃好奇是假的。
帝枢带著她走过长长的走廊,两边雕刻著精美的浮雕,灯光幽幽,不算暗,但也不怎么明亮。
她踩著地上的红色毯子,拽著帝枢的袖子,清澈的桃眸好奇又略带忐忑地打量著四周。
像是刚出生得见这片陌生新世界的幼崽,叫某个黑心殿下也控制不住地心生怜惜。
转过弯,帝枢打开一扇石门,阳光倾泄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室內的阴冷。
姜昕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等適应了光线。
她才发现外面是个巨大的园,四周种满了西府海棠。
此时正值季,海棠开得繁盛娇艷、香雾空梦,如梦似幻。
清风徐徐,海棠枝摇曳,瓣隨风飘扬。
姜昕抬手接过一片飞来的瓣,眸若繁星,笑靨璀璨,“哥哥,好漂亮啊!”
帝枢视线落在少女娇俏的小脸上,“嗯。”
姜昕问他,“这里怎么会种那么多海棠的?”
帝枢看了眼满园的海棠,“不是我种的。”
当初他偶然路过这里,见山间的海棠开得实在美丽,就命人在这里建了座庄园。
后来这一片就成了他的领地。
“去外面看看?”
姜昕高兴地点点头,“嗯。”
小溪穿过海棠林,匯入园湖泊中,旁边是大片的草地。
此时草地上摆著精美的桌椅,有女佣端著各色蛋糕点心在摆放。
见到陌生人,姜昕忍不住抱住帝枢的手臂,微微躲在他的身后。
“没事。”
帝枢安抚地握住她的小手。
那些女佣完全不敢抬头,摆完茶点,恭敬地朝帝枢和姜昕鞠了鞠躬,就无声地退下了。
等她们走远,姜昕才出声问:“她们是哥哥家里的佣人吗?”
帝枢頷首,准確来说应该是血奴。
不过小姑娘胆子小,就没必要告诉她这些了。
没了別人,姜昕再次放鬆下来,拽著他的手过去喝茶吃点心,欣赏满园的海棠。
见她脸上满是天真纯粹的笑容,完全对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排斥的。
帝枢端著红茶,眉梢微挑,眼底思绪不明。
他忽然道:“你身体尚未完全康復,只能暂时委屈你在家里了,等养好了,我再带你出去外面走走。”
姜昕点点头,“我都听哥哥的。”
帝枢薄唇微扯,给她拿了块小蛋糕,“试试看喜欢吗?”
少女脆声地应了个“好”,低头小口地吃著蛋糕。
怎么就能这么乖呢?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姜昕都在庄园里休养。
帝枢对她极好。
吃、穿、住无一不精。
见她吃不惯麵包牛排这些,他就重金给她寻不同菜系的厨师,专门为她做饭。
怕她无聊,帝枢还会时不时僱佣音乐团、马戏团来给她表演。
僕从们也对她极为恭敬,事事都小心翼翼,唯恐她有半点不高兴的。
偌大的庄园,几乎都在围著她转。
她想要什么,帝枢就没有不应的。
只要他有空,每日都会费大量的时间来陪伴她。
姜昕想,就算是亲兄长也远不如他吧。
她也因此愈发的依赖他了。
但帝枢要做的事情不少,不可能时刻都陪著她。
在徵询她的意愿后,他给她安排了两个贴身伺候的女奴。
整个庄园完全对她开放,她想怎么玩都行,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过姜昕性子安静,最喜欢的就是待在书房里看书。
说是书房,其实跟图书馆也差不了多少。
独栋的阁楼,三面书架建到顶,密密麻麻放满了各种书籍,姜昕第一次走进来,险些以为自己跌入书海中。
最初,她看书是有些吃力的,很多字都看不懂。
帝枢就会坐到她身旁,耐心地从最简单的图画书籍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给她讲解书中的內容。
有时候,她身体又不舒服了,睡不著,他就会拿著书坐在床边,给她读。
男人的声音极为低沉悦耳,轻易就抚平了她心里的烦躁,让她渐渐地放鬆下来,倚著他熟睡过去了。
姜昕想,別人的哥哥如何她不知道。
但她的哥哥是真的很好很好。
姜昕的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都很强,没多久她就能无障碍地阅读大部分书籍了。
实在不懂的,她就记下,等他回来再请教他。
帝枢每次都不吝嗇地夸讚她。
时不时就会给她带些小礼物哄她,有时候是一束,有时候是个宝石发卡、珍珠耳坠……
姜昕每每收到礼物都会非常开心,对他笑得极甜。
她也因此愈发喜欢看书了。
不仅是因为有帝枢的鼓励,也是她想,就算不能出去,通过书籍能圇圄地了解这个世界也好。
也因此,由书里她知道了,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叫西大陆,地广人稀,国家眾多,文明各异,战爭不断。
这里一切以血统说话,贵族和平民有著无法跨越的鸿沟。
姜昕从没问过帝枢的身份。
但他能拥有这么一座奢华精美的庄园,奴僕眾多,加之底下的人总是喊他“殿下”。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贵族,而是皇族或是王族了吧?
那她呢?
自己当初是怎么救她的呢?
还能跟他相依为命的?
不过,姜昕倒也没怀疑他什么。
毕竟他对她是真的好,温柔绅士,没有任何越线和伤害她的行为。
再说了,就算他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姜昕又能如何?
就她这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身体,就算能逃出去,出去后呢?
外面那么动乱,她除了去找死还能干啥?
既来之则安之。
况且日久见人心,他如果真有別的目的,迟早也会显露出来的。
但只要他不会杀她,那就有谈判的余地。
姜昕不著急也不会內耗,更不想无缘无故去怀疑揣测一个对她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