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爭执,准將,乾尸

2025-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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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爭执,准將,乾尸

“噶喔,噶喔。”

漆黑夜幕下,海鸥振翅,飞过倒映著银月的淡蓝浅海,来到了一只乾枯的树枝上,它歪过头,看向灰黑礁石间的山洞口,眼睛映出了橘红的火光。

山洞內,篝火明亮炽热,仿佛安全的证明;暖意流动,驱散著夜晚的冷意,抚慰著白日的疲惫与伤痛。

火舌炙烤下,被切成块的野猪肉滋滋作响,油脂散溢著诱人的香气,焦黄的表层下面,浓郁的汁水从柔嫩而富有质感的肉中溢出,与表皮外的蜂蜜涂层融为一体。

篝火旁,被切开排气孔的罐头汩汩作响,白色的热气氤氳而起,如同面纱般,笼罩在了倖存者们的面庞上。

虽然庇护所內的气氛令人放鬆,但是此时围坐在篝火旁的人们,神色却都相当沉默,这种低落的沉默宛若乌云,压抑在其中缓缓酝酿。

然而,夏伦却和洞穴內压抑低沉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他站在洞穴门口,手里握著木串,专注地对著烤肉大快朵颐。

烈焰激发了野猪肉的味道,在油脂滋滋的声响中,醇厚的肉味和蜂蜜涂层的香甜完全融化在了一起,而零星香料所点缀的蜇人辛辣则恰到好处,令人心神振奋。

隨著烤肉吞入,舌尖上的每一个味蕾仿佛都在歌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得到了春雨般的滋养。或许是由於白日的行动过於辛劳,夏伦此时感觉,这没放盐的烤肉,美味得无与伦比。

白日的饥荒与疲惫,都在温暖的热意流动下,化为了丝丝白汗排出了体內。

夏伦又拿起了煮热的鱼肉罐头,极为满足地吃了一大口——经过这一天的劳动,他们在短时间內,再也不用忍受飢饿了。

只是,相比於已然得到的食物满足,其他人似乎对於敌人的威胁更加关心。

终於,霍恩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再等下去,我们都会死!”

他猛地站起身,由於动作幅度过大,他扬起了些许火星。

篝火摇晃著,將他的剪影投射到石洞的墙壁上,將其放大,扭曲,宛若咆哮的野兽。

“坐下!”重伤的准將一动不动,沉声呵斥道,“不能急,霍恩,越是重要的事情,越要谋定而后动,绝不要热血上头,鲁莽行动。”

霍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准將:“您都受伤了,还说这种话?”

“正是因为我受伤了,所以我才这么说。”

准將不为所动,他身形平稳,语气也更加沉稳,他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著跃动的篝火,仿佛要从火焰的变化中寻求占卜启示的巫师一般。

爭执初现,沉默降临,一时间,洞穴內只能听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夏伦站在人群边缘,一边吃饼乾,一边饶有兴趣地观看著其他几人的行动。

忽地,修女黛丽丝站起身,走到了霍恩身后,她语速极快地分析了起来。

“我们现在无非两种策略。要么优先建造庇护所,忍受未知敌人的试探;要么优先攻击敌人,放缓庇护所的建设。前者有利於我们长期生存,而后者有利於我们解决短期威胁。”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颇为篤定地说道:“选长期决策,还是选短期决策,这不是个价值判断问题,而是个很简单的逻辑问题——如果我们在短期內就死掉了,那么长远考量自然没意义,所以准將阁下,我们应当选短期有利,即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可笑,太理想化了。”

枪手拿起烤肉,一口咬下,口齿不清地反驳道。

“你不会真以为选了『主动出击』,敌人就会像兔子一样傻乎乎地跑到你脸上吧?『主动』从来都是有先决条件的,它要建立在对於敌人的了解上——你怎么选,和事实究竟是怎么回事,完全是两码事。”

“那获得『主动』的前提,是不是要先想要获得主动呢?”修女的反应很快,她立刻反唇相讥。

“呃”枪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了,他本能地觉得对方说的有点问题,但是具体却说不出来究竟哪出了问题。

“吱吱吱”

戴著黄帽子的猴子站在人群中间,它一会儿看看霍恩和修女,一会儿又看看枪手和准將,似乎也不明白谁说的有道理,最终,它只能选择拿著饼乾罐头,走到了旁观看戏的夏伦身旁。

夏伦美美地喝了一口蒸馏水,又吃了一块烤肉。

“懦夫死的最快。”黛丽丝在逻辑上步步紧逼,虽然她不擅武力,但是语言却极为犀利,“被动只能带来失败。”

“等待带来机会,而盲动带来灭亡。”准將沉声说道,“霍恩,黛丽丝,你们还年轻,还不明白急躁的.代价。”

霍恩立刻摇了摇头:“我可能不理解急躁的代价,但我太理解怯懦的代价了。”

“怯懦可以保命。”枪手说道,“谨慎则可以在保命的同时,还保住尊严。”

霍恩抬起手,打断了枪手。

“怯懦的代价是,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降临的,只存在於想像中的惩罚,而选择去压抑自己现实的生命力,恐嚇自己,驯化自己,丟掉自己的选择权,把一切交给未知的命运,不断催眠自己,未来会变得更美好,呵,当你选择怯懦的时候,你实际上已经承受了勇敢可能会招来的代价。”

“霍恩,我来给你讲讲急躁的代价。”驀地,准將仰起头,原本一成不变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在我们都在『瑟科號』上时,你认出我了吗?”

霍恩微微皱起眉头,他低下头,仔细看了准將几秒,隨后摇了摇头:“阁下,虽然我觉得您很眼熟,但是我是博尔兰王国人,所以我对於別国的军人不是那么熟悉。”

博尔兰王国?夏伦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一轮剧本中,格莉德就来自於博尔兰王国!而“宫廷比武”这个特殊回忆,也同样发生於博尔兰王国!

难道说,本轮剧本,真的和第一轮剧本是一个世界?

“巧了。”准將伸手从衣兜里夹出了一枚银幣,衝著霍恩摇了摇指缝间的银幣,“我也是博尔兰王国人,看看这枚鲁司尔特三世时期铸造的银狼上的头像,看著眼熟吗?”

火光摇曳,夏伦匆匆一瞥,隨后他愕然发现银幣上所铸的人头像,就是稍微年轻一些的准將!

“你!”霍恩瞠目结舌,他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您您真是『准將』?!我,我还以为那只是您隨便起的代號.”

似乎是由於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准將扯到了胸前的伤口,他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隨后罕见地开了个玩笑:“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吗?”

“不灭明火啊,您不是因为贪污和瀆神,被逮捕处决了吗?”修女怯怯地问道,此刻,她的语气里没了刚刚的意气风发,而带上了一丝畏缩。

“首先,我既没贪污,也没瀆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国能够更加强大。”准將沉声说道,“其次,虽然我年龄已经很大了,但是我觉得自己还有翻盘的希望,所以,我战略撤退了——那些可耻的叛徒並没有抓到我,但可惜啊,现在又遇到了海难。”

听到这里,夏伦已经很確定,本轮剧本中的准將,就是格莉德的仇人!

——在第一轮剧本中,格莉德曾经提到过,他的仇人“准將”因为深陷贪污丑闻,而被罢免並且失踪了,而这些解释,和准將现在的自述,都完全对上了。

“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枪手挠了挠头,“为什么我完全没听懂?『准將』不就只是个称呼用的代號吗?难不成你们的意思是,他真的是將领?”

“准將阁下可不止是普通的將军。”霍恩激动地科普道,“他在鲁司尔特三世时期,还担任过王国的摄政。”

“吱吱吱!”猴子举起左爪,向著准將行了一礼。

“啊?”枪手不由多看了几眼准將,隨后颇为失望地摇了摇头。

霍恩不由皱起了眉头:“你在失望什么?”

枪手咬了一口烤肉:“我听羽翼祭司说,外面那些强大国家的酋长和祭祀,全都是力量强横到难以復加的邪灵,他们用无形之术奴役钢铁,腐蚀人心,把一切敌人都攥在手心里——我还以为,像是准將这样的酋长,起码得有十几只胳膊,几百只眼睛呢。”

准將哑然失笑:“你们部族祭祀的世界观很有趣,但如你所见,我確实就是个隨处可见,逐渐衰弱的老头子罢了。”

他拿起被水煮的软烂的饼乾罐头,轻轻吃了一口。

“霍恩,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因为自己的盲动急躁,导致了一连串连锁反应,最终让王国爆发了红蔷薇內战,所以我才劝你这事不能急——而且,面对未知敌人的威胁,究竟该冒进一点,还是稳妥一点,这事的决定权,实际上不在你或者我手上。”

准將吃了一块饼乾,隨后极为坦诚地说道:“这事的关键,是夏伦阁下的意见,毕竟只有他才有足够的力量,来对抗那些覆盐的怪物。”

此话一出,所有人,包括猴子全都转头看向了夏伦。

夏伦放下手中的肉串,从火光投下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急著开口,眸子微转,视线轻轻扫过眾人的脸庞。

准將依旧面色沉稳,霍恩则面露期待,枪手大口大口吃著野猪肉,而修女则在偷吃饼乾.

对夏伦而言,是否支持主动出击,主要取决於他在海岛上所待的时间。

如果他可以在60天內,在这座海岛上找到解除自己诅咒的机会的话,那么主动出击,无疑是个更好的选择,毕竟现在倖存者们,已经解决了长期生存所面对的最困难的问题——食物问题。

而如果他没有在60天內,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而这个方法在海岛上又確实存在的话,那他就不得不使用“凝滯的沙漏”,使得生存目標变成183天,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让倖存者们继续建设庇护所,无疑是更为合理的选择。

究竟该怎么选呢?

夏伦思索片刻,隨后决定先和稀泥。

“先让准將养伤。”他说道,“这两个礼拜,我们应该加固庇护所,布置一些陷阱。”

“同时,在探索方面,我和枪手会更加深入探索岛屿的地形。如果我们找到了敌人的巢穴,那我们就制定详细的进攻方案,然后倾巢出动;如果没找到,那我们就继续建设庇护所,收集更多的食物和饮用水。”

“.”霍恩沉默片刻,隨后问道,“夏伦阁下,这不就是我们最初的行动计划吗?”

“没错,就是最初的方案。”夏伦点头,“我个人认为在做出决定前,我们应当审慎耐心地考虑,而一旦做出了决定,那么就必须坚决执行,如果遇到点变化就改变方案,那无疑就是盲动。”

“那我可以加入到狩猎队中吗?”霍恩期待地问道。

夏伦摇头:“霍恩,你有个更加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你能肩负起这个责任吗?”

听到“光荣”这个词,霍恩顿时眼睛发亮,他立刻点了点头。

准將欲言又止,他面色古怪地看了夏伦一眼,隨后默默吃起了饼乾。

“现在准將受伤了,而黛丽丝的战斗力又相对一般,所以在我们外出探索的时候,保护营地的重任,就落在了你的身上。”夏伦沉声说道,“你能做到吗?”

“我能!”霍恩挺起胸膛,颇为激动地回答道,“如果那些亡灵或者盐怪胆敢袭击我们的营地,我必將把它们的脑袋全都砍下来,我发誓!”

“好,很有精神!”夏伦讚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干!”

年轻的霍恩听到夏伦的表扬,愈发兴奋起来。

“夏伦阁下。”修女黛丽丝怯生生地打断道,“可是如果將更多的人力投入到搜索中,那找到敌人巢穴的概率也会更大吧。”

夏伦看了修女一眼,隨后似笑非笑地道:“確实如此,那黛丽丝,既然你身上也有枪,那你愿意加入狩猎队吗?”

“啊”黛丽丝瞬间没了声音,她摇了摇头,隨后悄悄躲回了霍恩身后。

枪手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隨后拿起烤肉狠狠咬了一口。

隨著夏伦一番针对性的谈话瓦解,山洞內原本略显压抑的气氛重新活络了起来,准將受伤带来的不详阴云也被火光所驱散了。

然而就在此刻,夏伦却忽然开口说道:“我也有个事情要告诉大家。”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摸向武装皮带扣,手指微动,拿出了一张黑白照片。

“这照片是我从袭击我们的野人尸体上翻出来的。”借著火光,他向眾人展示了一下照片,“这明显应该是张合照,但是现在照片中却只剩下了一个人。”

人们聚精会神地盯著照片,下一刻,霍恩忽然吃惊地喊道:“等等,我好像见过照片里这人!”

“?”

夏伦略显困惑地看向了对方。

“照片里这人的眼距太宽了,而山洞里原来埋著的乾尸的眼距也很宽!”

霍恩激动地说道。

“我很確定,照片里这人,就是我们在山洞里找到的那具乾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