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的京城註定是个不平夜,死神伴隨著夜幕起舞。
新月饭店內,即使眾多听奴、棍奴巡视,一株百岁山还是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不见了踪影。
霍家,汪家密探照常接头,看似跟往常一样,但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
解家老宅,表面看还是跟往常一样的平静,地下却灯火通明。
解雨辰麻木的看著又一批被押进来的汪家暗子,人都麻木了。
霍小冉、霍锦悦、霍诗瑶,霍家正当红的几个管事,协助现在的霍家掌事人管理霍家內內外外,包括但不限於古董的流入流出,九门协会的大小事务。
至於他身边的汪家暗子。
早在张家人在他面前露面时就给解决了。
全都换成了那些看不出深浅的张家人。
別问解雨辰为什么知道这些人是张家人,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打算隱藏。
从姓名,到发丘指,就没遮掩过。
解雨辰不是没想过反抗。
但……
算了。
周围里里外外二十个张家人呢?还都是他看不出深浅的那种。
拿什么反抗。
至於找机会逃跑……
解雨辰看了看正在处理各种事务的那个张家人中的另类,一个坐在暗室里也能把周围衬托得正大光明的风光霽月的张家人。
对方左手缠著一串藏族佛珠——无邪的。
右手缠著一条掛著小铁牌的金属项链——黑瞎子的。
赤裸裸的威胁。
张景泽察觉到解雨辰的目光,抬头朝他这边看了看,温和一笑。
像极了温和有礼的世家公子。
解雨辰:……
去他的世家公子。
哪个世家公子会半夜闯他人臥房?
哪个世家公子会光明正大在別人家干这种喧宾夺主的事,霸占別人家的密室?
哪个世家公子会把別人家的密室当做绑架的窝点,还能面不改色的听著手下在旁边刑讯逼供?
哪个世家公子会这么不要脸的威胁別人?
解雨辰忍不住都要骂娘了。
靠,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八十年了,解家三代人整整筹谋了八十年,从没听说过张家还藏著这么一手力量。
之前一点蛛丝马跡都没有,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正当解雨辰苦思的时候,感觉身边多了几道气息。
扭头一看。
两个张家人正给他旁边支一张小桌子,又有人端了茶水点心摆上。
解雨辰诧异的抬头朝张景泽看去。
对方也正好看过来。
“招待不周,还望解当家见谅。”
解雨辰:……
没搞错的话,这是他家……
很快,解雨辰就想开了,喝起了茶吃起了点心。
他倒是丝毫不担心这些张家人会下毒害他。
毕竟对方要杀要剐,顺手的事,犯不著这么麻烦。
而且……解雨辰的目光暗了暗,他察觉到,不仅张景泽,所有张家人对他的態度都好得离谱。
不知道他想自由行动的话,对方让不让?
解雨辰刚想实践一番的时候,密室门再次被打开,一个意想不到人出现在门口。
准確说是被押送到门口。
“张会长。”
看著被五大绑的狼狈的张日山,解雨辰心里別提多震惊。
这些张家人什么意思?
张日山也注意到了解雨辰,毕竟这间暗室里,除了处理事务的张景泽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坐著外,就解雨辰身边看起来最奢侈。
红木椅子,小桌子,还有茶水点心。
看上去不像是被绑架的,倒像是来喝茶看戏的。
不过很快,张日山的注意力就被正前方正襟危坐的张景泽所吸引。
“张日山,穷奇一脉。”
张景泽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毫无感情的继续念道。
“幼年叛出张家,隨族人南下投奔张启山。
跟张启山一起,未上报,私自探查中长沙矿脉。
同年冬,带张启山及外姓人进张家族地,进了家里的麒麟楼,给张启山换血。
五十年前,参与张启山组织的九门盗墓团挖掘巴乃张家古楼行动。
三年后行动失败,推出族长张启灵向上面顶罪。让族长被困格尔木疗养院二十年。
这些,你认,还是不认?”
这个审判完全在张日山的意料之外,毕竟当初张家都那个样子了,有生力量早在战乱中消失。
他没想到时隔半个世纪,居然还能等来张家的审判。
不过当审判真正来临的时候,他的心中又有一种大石终於落地的释然感。
“认,但不全认。”
张日山抬起头,即使被押著跪在地上,依旧挺胸抬头,不卑不亢。
“第一,我们並没有叛出张家。当时战乱,东北三省被日本人占领,家里分崩离析,族人与本家失去联繫,迫不得已南迁。”
“这不应该是你们投奔张瑞桐叛族一脉的理由。”
张景泽冷声道。
“西部有本家据点,南部也有本家据点,东部沿海更有一支外家人。
你们不过是看当时张启山混的好,有势力,给你们的能比其他张家势力给的多。”
张日山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倔犟开口。
“战乱年代,我们保全自身,有什么错。
当时家里都成一盘散沙了,各派系爭权夺利,家中幼儿都活不到成年,就被迫害致死,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你们站出来。
我们凭藉自己的本事活了下来,这个时候你们倒是又出来了,还来指责我们不该投奔別人?”
张景泽闔了闔眼,压下眼底的悲寂。
张家曾经的落败,他们无能为力。
“私动长沙矿脉,动那下面的东西,这你又做何解释。”
这张日山更有话说了。
“筹集军餉抗日。”
姑且不论真假。
此事论跡不论心。
在这件事上,张启山一行人对不起张家,却对得起良心。
张景泽继续询问下一条。
“带外人进张家族地。”
这一条张日山无话可说,確实是他坏了规矩。
不过能救佛爷,他不悔。
张景泽见状,眼眸微垂,看了他一眼,继续。
“入侵张家古楼。”
张日山不语。
“背叛族长。”
张日山脑袋低垂下来,叫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信奉张启灵,追隨张启灵,是张家人刻在骨子里的。
这件事,张日山一直在等著人来审判。
就是可惜,他答应佛爷的,守好新月饭店,守好古潼京,终是没能做到。
但心却莫名轻鬆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