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有夫之妇 (68)

2025-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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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仪安死死地盯著周宴之怀中的小孩子,虽然孩子的相貌只是一闪而过,可那熟悉的眉眼,竟是与他有五分相似!

他心头一震,这是……姣娘和他的孩子?

沈仪安看向妻子,声音滯涩,“他用孩子……来威胁你?”

他只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攥著自己的心,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阵锐利的疼痛。

这一年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姣娘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云姣张了张口,不知道怎样回答。

她想说是,但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只因最开始的確是因为寧寧不得不留下,但后来呢?

是啊,后来呢?

云姣心中问自己,后来还算被逼迫吗?那时她已经有多久没有想起夫君了?

每日都被照顾得十分妥帖,从没有不顺心的事,就连那人,也日日想方设法地想让她舒心些……

她早已经忘了自己的初衷了,云姣心中羞愧不已。

沈仪安见妻子低头不语,声音轻缓,“姣娘別怕,不是你的问题,都是周宴之的错。”

云姣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摇头,她想说不是的,她自身也有问题,而且问题更大!

她违背父母的教导,没有从一而终,她早在事情刚发生时就应该一条白綾了断了自己,以示清白,可她,可她怕死!她不敢!所以一错再错!

以至事情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场面,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父母亲朋口中称讚的贞静柔顺的女子了,而是那种朝秦暮楚、失贞背德的女子!

云姣越想越伤心,情急之下眼泪竟直直地从那双带著哀愁的眼眸中滑落。

那泪珠仿佛打在了沈仪安的心上,烫得他心中又苦又涩,忙轻声道,“好好好,我们不想以前了,姣娘我带你回去……”

殊不知一旁的周宴之虽然答应了,但自己的未婚妻子和別的男人单独敘话又如何能放心的下?何况那个男人还对他的妻子心怀不轨?

所以在他离开后便將抱著寧寧躲在假山后观望。

寧寧似是被抱得有些不舒服,胖嘟嘟的小身体扭了扭,小手一伸,“啪”的一声便落在的周宴之的脖子上。

原本就候在不远处的乳母嚇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要接过小小姐。

周宴之本想將怀中的小娃娃递出去,忽然眸光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將递过去的手收了回来。

“寧寧是不是想娘亲了呀?”周宴之也不管怀中的小孩子听不听得懂,循循善诱,“爹带你去找娘亲好不好?”

不知寧寧是不是又听到了熟悉的字眼,吐著泡泡,模糊地开口,“爹,爹爹!”

“唔。”周宴之满意地笑了,余光瞥见乳母丫鬟一眾人,道,“这段时日,尔等照顾小姐事事周全,当赏!”

几位乳母同一眾丫鬟忙跪下谢恩。

桃香极为喜悦,刚刚听到小小姐会叫“爹爹”后,她心中便有这个预感了,也不枉她得了閒暇时在小小姐身边念叨“爹爹”和“娘亲”了!

周宴之顛了顛怀中的小人儿,“走,爹爹带你去找娘亲!”

这厢的云姣只顾落泪,不发一言。

急得沈仪安心痛难言,不知如何是好。

他握住姣娘的手,“不哭了好不好?到时候我们去京城生活,不和从前的人再见了,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的。”

沈仪安知道姣娘的性子,委曲求全至今,心中更是对从前的人和事十分牴触,但他有信心让姣娘重展笑顏。

周宴之刚到,便听见沈仪安这一番诛心之言,他竟然要带姣姣走?好不要脸!

忽然,他看见了女子那红著的眼眶,脸一沉,质问道,“姣姣怎么哭了?你对她说什么了!”

“是我用你的前途和孩子威胁的她!”

周宴之开口,“有什么问题找我!”

他心中后悔不已,刚刚就不该答应姣姣离开,这才几息,姣姣就被沈仪安惹哭了!

云姣看见那人的身影,默了默,这才过去了多久?哪有一盏茶的时间?

周宴之察觉到姣姣看向自己的目光,心中一虚,隨后又理直气壮地將怀中的小人儿递过来,“不是我非要来,是寧寧,寧寧她想你了。”

云姣看著吮吸著手指的寧寧,忙接过来將她的小手从嘴里拿出来,“不许再这样,脏不脏啊!”

女子眉眼精致柔和,仿佛世间只剩下了这一抹亮色。

沈仪安转头,声音微沉,“你我心知肚明,姣娘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今天我是一定要带她走的。”

周宴之冷笑,“你大可以试试。”

不知何时,四周悄无声息地围上来十几名侍卫。

为首的,正是石竹。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我,我,不和你走了。”云姣看向沈仪安,张了张口,艰难道,“你离开吧。”

这话她是真心说的。

最初她只一心想要找到夫君,但从没有想过找到过后的生活会怎么样呢?

但刚刚她想了。

她如今在眾人眼中去世了,如何能够再现身於人前?

纵然夫君说可以换一个地方生活,可是婆母呢?婆母本就对她不满,若是知晓,若是知晓她的经歷,日后还会如何相处?

最重要的是还有寧寧,她的孩子,到那时,寧寧又该怎么办?

云姣將孩子抱紧,眼尾晕出了一滴泪,而后划过脸庞,没进了髮丝中。

是她不孝,辜负了父亲母亲的教诲!辱没了云家的家风!

“姣娘……”

数十名侍卫渐渐逼近,腰间寒光微闪,竟颇有迫人之势。

经过这一段时日的相处,她自觉还是有些了解那人的,此时这么多人过来,怕是要动真格的。

云姣有些焦急地开口,“你快走啊!”虽然她心中是真的放下了,不想离开了,但她也不想让,让夫君受到伤害。

沈仪安望著姣娘,明明已经哀慟到了极致,眸中却还是盛满了对自己的担忧。

沈仪安咬牙,他並非莽撞之人,向来谋定而后动。

然而此番得知此事妻子並未逝世,反而被人逼迫假死,甚至此时此刻就在他眼前因为自己“担惊受怕”!

而他?如今竟然毫无办法?是他没用!连自己的妻女都护不住!真是枉为丈夫!

沈仪安笑出声来,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他人。

究竟怎么做?沈仪安问自己。

毫无办法!

是的,他非但没有办法,反而不能让旁人知晓。

如今世道女子艰难,他人若是知晓,只会说姣娘不守妇道,將极近苛责之言尽数倾泻在一个无辜可怜的弱女子身上。

只恨他此时身处低位,位卑言轻,手无寸权可恃,以至姣娘被欺竟毫无反抗之力!

唯有权势!

唯有权势,才能解当下之危!

石竹和侍卫们已经擎住了沈仪安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將其身体腾空,带离此处。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云姣声音略微大了些。

沈仪安深深地看了一眼妻子的背影,闭了闭眼。

姣娘,等我……

周宴之在云姣焦急地说出那句让沈仪安离开的话时,脸色便黑了下来。

更別提此时还呆呆地坐在那里,似乎连怀里的寧寧都吸引不了她注意力了。

不是最喜欢寧寧了吗?

怎么现在还对沈仪安这么忧心?

周宴之不著痕跡地向石竹使了个眼色。

——

沈仪安被丟出了澜园,衣袍上沾了土,很是狼狈。

他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了西市,他决定收拾东西,明日便回京城。

他知晓,想要夺回姣娘,面对的不仅是周宴之,更是他背后的国公府。

他更知晓,此时对上国公府,犹如蚍蜉撼青天。

然,螻蚁亦可蛀其梁。

想到姣娘曾经依赖自己的模样,还有刚刚,明明那么思念自己却因受周宴之的威胁,不得不与自己划清界限,沈仪安目光阴沉,攥紧了拳。

行至小巷,忽然,沈仪安只觉眼前一黑,竟是头上被蒙上了布袋子。

紧接著,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