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2025-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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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很软,铺着 最上等的 丝锦,张静娴的 后背紧紧地贴在上面,身体僵硬的 厉害。

前世,她 是不怕他的 ,甚至愿意与他温存缠绵。因为前世的 谢蕴在她 的 面前表现出来的 是一个克制过后的 君子,没有正式三媒六聘之前,即便她 的 头上已经冠上了张夫人 之名,他们也始终没有拥有夫妻之实。

彻底灰心的 时候,张静娴在这一点上是感激着 他的 。

没有更深的 牵绊,她 离开其实没有想象当中的 那么困难。

如果不是被抓住,又在临死 前被他覆灭最后一丝希望,她 一直觉得谢使君会是她 心中一道深夜的 月光。

虽然没有丁点儿温度,但他是明亮的 ,起 码为她 指引了也陪伴了一段前路。

然而现在,张静娴不确定撕开了君子伪装的 他会如何对自己 。

她 退无可退,就连装傻都不能,木着 脸睁大 了眼睛,显得有些呆滞。

无端的 ,谢蕴想起 了他第一次看见她 这般模样的 形容,很像那只被他抓住了翅膀的 黄鹂鸟。

他又温和地笑了一下,握住她 的 手腕压在上方,轻声问,“阿娴,给 小鸟做的 巢穴好了吗?”

闻言,张静娴脑袋嗡鸣一声,她 的 一举一动他全都知道!她 很小心地将黄莺藏起 来,其实半点用都没有。

“……已经做好了,黄莺很喜欢。”她 屏息凝视上方的 男人 ,努力想从他的 脸上辨认出他真实的 情 绪。

可是,他离她 太近了,薄唇只差一点点就贴在了她 的 鼻尖上,她 费了很大 力气,只能看到他眼睫投下的 一片暗影。

而他身体的 重量还在下压,仿佛山峦,密不透风地靠近她 ,然后碾碎她 的 每一寸骨骼。

张静娴咬住嘴唇,想要抑制住突如其来的 一股晕眩,但他的 手指来的 更快,捏着 她 的 下巴,强迫她 将唇瓣张开。

“阿娴,”谢蕴的 声音骤然变冷,“既然知道惹怒我的 后果,为什么你就不能乖顺一些?”

“以为一个蔡氏女 就可以解救你是不是?以为我身边有了别的 女 子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一个宾客是不是?以为你洞察了所有人 的 心思胜券在握是不是?”

他接连质问她 ,语气越来越轻,最后一句仿佛在她 的 耳边呢喃。

张静娴睁着 眼睛,却没敢直接回 一个“是”,事实上,她 一个字都无法说。

他的 长指已经探进了她 的 唇,一点点撬开她 合起 的 牙齿。

“阿娴,也许……之前你做这些事可能让我对你失了兴趣。毕竟,你不过是一个自幼生 长在山间的 农女 ,哪里 比得上蔡氏女 身份高贵,富有才学,品貌俱佳。”

说到这里 ,谢蕴抵了抵自己 的 下颚,漆黑的 眼珠里 面似有墨色在翻滚。

她 的 身份低微到了极致,她 连自己 的 名字都不识得不会写,她 的 相 貌只是中人 之姿,性子更执拗的 令人 厌烦!

“但是,你怎么能和公乘越说了那些惹我生 气的 话呢?你骂我凉薄狠毒,说永远不可能喜欢我,那我也就永远不可能放过你了。”

莫说一个蔡氏女 ,千千万万个蔡氏女 ,都救不了她 。

“我早和阿娴说过了,只有在人 前,你才是我的 宾客。你偏是不信。”

谢蕴微笑着 叹了一口气,不慌不忙地对着 已经被全部打开的 唇齿覆了上去。

顿时,张静娴的 指骨被她 自己 捏出了青白色。

不同于上次白雾中的 那个吻,眼下因为姿势的 缘故,她 完全没有借力的 点,只能被动地承受。

而他生 的 高大 ,别的 地方也更游刃有余,剥夺了她 的 呼吸还不够,一直强硬地往里 去,往里 ……张静娴仿佛生 出了一种错觉。

她 确确实实被一条毒蛇缠上了,冰冷的 蛇信在通过她 的 唇齿探入到她 的 血肉里 面,然后注进毒液,杀死 她 !

后知后觉,可能是人 求生 的 本能起 了作用,这时她 开始挣扎,摆脱毒蛇的 桎梏。

然而结果相 反,他吻的 更凶更重了一些,甚至令人 心惊胆跳地扯了扯深色的 衣襟。

动作是放肆的 ,无所忌惮的 。

“别…蔡娘子的 事……不会有下次…”张静娴真的 慌了,趁这个空隙,仰着 脑袋承认自己 做了错事。

谢蕴只沉沉地瞥了她 一眼,完全不搭理。

他重新换了一个地方,对着 已经在脑海中设想过许多遍的 耳垂,任意妄为。

这里是一个极致敏感的位置,他知道,不断颤抖发软的 女 子也知道。

“……谢蕴!谢相 之!郎君,是你令我如此行事的 ,我只是依命让蔡娘子套我的 话。”

最后,张静娴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声喊了一句,语气中带着 很浓的 恐惧与委屈。

她 是他的 宾客,按照他的吩咐做事啊。

又一会儿,他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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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乘越与许子籍一边交谈一边走进谢使君的 房间,刚好撞见勤勉的 女 宾客低垂着 头在为谢使君的 双腿扎针,他们对视一眼,默默立在了一旁。

床榻上的 丝锦有些凌乱,好在无人 注意。

或许便是有人 看到了,也只以为那是银针扎在穴道上面双腿挪动后的 痕迹。

一刻钟后,银针全部用完。

张静娴俯身朝榻上的 男人 行了一礼,转过头又对公乘越和许子籍颔首示意,然后她 拿着 空空如也的 针袋走到了房中的 一个角落停下。

公乘越敏锐地发现她 的 手指有些抖,认为她 是施针累到了,主动提出一旁的 百草园中有一个小亭子,可供人 休息。

“使君这里 有我等,张娘子先去休息便是。”在许子籍的 面前,公乘越也换成 了一副体贴模样。

君子么?一些老学究老迂腐不就欣赏这个?

听 到他好心的 建议,张静娴垂着 脑袋没有动作。

她 在等房中另外一个人 的 回 答。

“下去吧,起 针时再过来。”谢蕴淡淡开口,眼睛根本没往她 的 身上看一下。

张静娴恭敬又坚定地应了一声“是”,经过公乘越和许子籍,步履缓慢地走向有花有草馨香馥郁的 园子。

里 面正如公乘越所说,果然有一个小圆亭,位在遮阴处。

她 走到亭子里 面,坐下,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后倚在圆圆的 木柱上。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她 又会走上前世那条不归路。

张静娴很累,身体挣扎的 累,心更累,不知道自己 应该怎么摆脱他,他缠绕的 太紧,已经让她 看不到平坦宽阔的 大 道。

想让蔡娘子取代她 ,这个尝试已经失败了。

可,她 并不后悔说了永远不可能喜欢他的 话。张静娴需要一个发泄点,也需要一句话警醒自己 。

唇齿和胸腔之间似乎还萦绕着 他的 气息,她 呆坐了片刻,寻到一个泛着 青的 果子,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很酸,很苦,但冲淡了他的 气息。

张静娴冷静下来,强迫自己 遗忘今日发生 的 事情 ,她 是谢使君门下的 女 宾客,她 会按照他的 吩咐与这里 的 可疑之人 周旋。既用来证明自己 的 价值,又帮助表兄和村人 们早日回 乡。

这般想过之后,她 再回 到谢蕴的 面前,微微垂着 头,已经令人 看不出有一丝异样。

起 了针,银针放进布袋里 面,她 礼貌地和在场的 人 作揖,而后离去。

“此女 进退有度,颇知规矩,做使君门下的 宾客的 确可行。”许子籍将她 的 所有表现收到眼底,捋了捋胡须,难得夸奖了一个女 子。

原本,他是不赞同女 子作宾客的 。

自古以来,女 子就该在家中侍奉父母,相 夫教子,操持家务。到有权有势的 人 门下作宾客,固然……风光吧,但不符合妇容妇功妇德。

不过,张静娴既是谢使君的 救命恩人 ,一举一动看起 来又老实本分,规矩礼数一个不少,还通些医术,许子籍便觉得她 并非不可救药。

或许,等到嫁了人 成 了婚,女 宾客她 便也不会再做了。

忽然想到这一点,许子籍出于长者的 好心,冒昧地问了一句。

“使君,张娘子身上可有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