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Chapter 24 我走了,信我已……

2025-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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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闹钟在昏暗的卧室里响起, 周越皱了皱眉,伸手去按掉,怀里的温度微微动了动。

夏知遥似醒非醒, 却只是轻轻眯着眼, 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像猫一样蹭了蹭, 不肯松开。

周越刚要?起身,她忽然握住他的手, 力道不重,却牢牢不放:“别走……”

他的动作停了半秒,低头看见她眉眼还带着睡意, 长?发散在枕边,眼神却清醒得像是怕他一转身就消失。

“我得去上班了。”他耐心地?解释,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可她只是摇头,手指更紧地?扣住他。

周越无奈地?蹲下身,与?她平视, 伸手轻抚她的鬓发,在她耳侧低语,语调温柔到几近哀求:“我今天一定不加班, 回来陪你, 知遥……你等我回来, 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是在郑重承诺。那一刻, 连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都变得缓慢而温柔。

他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个细小的吻,那一吻轻得像羽毛, 却又沉得像印记。

他不知道夏知遥还能留多久,也不确定明天醒来,她是否还会躺在这里。

但他想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味道,一点气?息,只要?她能记得:他来过,她曾被这样爱着。

周越直起身,缓缓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她。

就在那一瞬间?,一种?莫名的不安猛地?涌上心头,房间?安静得过分,不像熟睡的平稳,更像是,随时可能从他怀里、从他世界里,悄无声息退场的幻影。

像一场温柔的梦,正?悄悄逼近醒来的边缘,他甚至不敢再眨一次眼,怕那一瞬的空白里,她就此消失。

夏知遥原本闭着眼,可就在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的睫毛轻轻一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天花板,目光清醒得过分,仿佛一夜未眠。

其实她从他起身的那一刻就醒了,他蹑手蹑脚地?穿衣,放轻脚步,怕惊醒她的样子?,她全都听得见。

连他停在门口回头的那个停顿,她都能感受到,她侧过身,看着他睡过的位置,那里的枕头还残留着微微的体温和气?息。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那处被压过的褶痕,指尖一寸寸抚过,像是想记住最后的形状。

可被褥终究是会凉的。

夏知遥起身,身体每动一下都透着疲惫和失重,脚步沉重地?走到客厅,拉开抽屉,取出笔与?信纸。

她坐在桌前,垂着眼,静静望着那张雪白的纸好久,落笔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和自己告别。

周越:

我没?打算用这封信解释太多。我们太了解彼此了,反而很多话?,都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我不爱你,而是这段日子?,我们的情绪像被推到悬崖边,任何一句话?、一个动作,都会让我们跌下去。

再这样下去,我们只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到彼此。

我们之间?的开始太仓促,也太激烈,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炽热得耀眼,也危险得不真?实。

你闯进我的生活太快了,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和过去告别,就已经?和你卷入新的风暴。

可我不是一个擅长?“失控”的人?。我习惯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哪怕只是表面的掌控。而你,让我既想紧紧握住,又彻底失去控制。

如果褪去了那些?激情呢?如果没?有重逢的惊喜、没?有深夜的酒精、没?有那些?压抑到极点后的爆发,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我们是在靠近,还是在互相缠绕、互相撕扯。你太年轻,又太真?诚,爱得那么用力,我怕你给得太多,也怕我还不起。

所以,我请求你,给我,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我不是在跟你分手,我也根本没?办法真?正?放下你。只是现在的我们,不适合继续走下去,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我们都还没?准备好承受“真?正?的关系”意味着什么。

你看起来总是那么坚定,可我知道你内心并不比我更安稳。而我,也再无法用退让来维持平衡,哪怕我比任何人?都想留下来。

我想让我们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我们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劝我留下。我暂时不会回国,想一个人?去看看别的地?方,去想明白一些?我一直不敢面对的事。

但我不是永远逃避的人?,等我真?的想清楚了,我会回去,也会告诉你,去面对那些我一直不敢碰的问题。

我知道你会恨我离开。

但你应该也明白,我不能总是藏在你家里,而你,也该趁这段时间?,好好问问自己:你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我?又想要一个怎样的“我们”?

你曾说过爱我全部的样子,可我想知道,如果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还会不会一样地?爱我。

我不是不想和你共度余生,只是现在的我,还不能成为那个可以安心留在你身边的人?。

我只能再说一次,对不起。

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那一晚接住我所有的崩溃,哪怕我什么都没?说。

请你也好好生活,像我曾偷偷希望的那样,别因为我而放弃任何属于你的东西。

等我。等那个更清醒、更坚定的我回来。

——夏知遥

行李已经?收好,夏知遥坐在床沿,手里那封信已经?反复看过好几遍,每一个字都斟酌过,干净、克制,不留情绪的破口。

她很清楚,这不是一封能让人?安心的信,它会让周越愤怒、困惑,甚至觉得被背叛,可如果不走,她怕自己就再也走不了。

可她也明白,自己并不是全然想要?离开,她在赌。

赌他看到信以后,会不管不顾地?来找她,赌他会推翻她所有的防线,让她相信,即使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他们依然可以在一起,赌他会用行动证明,那些?她口口声声说不可能的事,其实都可以。

如果他真?的来了,也许她会收起行李,丢掉这封信,连那些?设想好的理由都不再需要?,她会放弃一切,回到他身边。

可如果他没?有来……她会告诉自己,这是命,是他选择了停下,那样的话?,她也该学会转身。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放在床头柜上。

落款之前,她停顿了很久,笔尖在纸面轻轻划过一条不成形的痕迹,像是犹豫,又像是留白,那是她唯一的、不肯承认的暗示。

飞机抖动着滑上跑道时,她的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拼命咬紧牙关,试图不发出声音,却控制不了每一下颤抖。

眼泪止不住,她就用手背胡乱擦,擦了又落,像是终于决堤的潮水,压了太久,终究漫了出来。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望了一眼这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又塞满回忆的屋子?,客厅里的每一件物品都静静地?待在原位,像在等她回头。

可她没?有,她只是低头,拎起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门关上的一刻,她甚至没?给自己留下回头的余地?。

飞机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云层在玻璃外翻涌,广播里传来“请关闭移动设备”的最后提醒,像一把无形的刀,割断她与?世界的最后联系。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着,周越的对话?框静静地?在眼前,手指悬停了很久,才敲下一句:【我走了,信我已经?留在家里了,你会看到的,照顾好自己。】

她停顿片刻,又打下另一句:【等我处理好我的事情,我们再见。】

这短短两行字,是她用尽理智与?勇气?,替两人?勉强画出的未来,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狠下心来按下“发送”,随后关机。

屏幕一黑,连那一点最后的连接也随之熄灭。

耳边轰鸣声渐起,飞机缓缓滑行,她靠进椅背,闭上眼,原以为自己可以做到足够冷静。

她曾无数次在心里演练过离开的场景,一遍遍地?构思那封信的字句,直到语气?足够理性、语言足够平稳。

可真?正?的告别,从来不是冷静的。

她想起他在耳边轻声说:“你再走一次试试,我真?的疯了。”那时她没?回答,她怕一开口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可她终究还是走了,走进一个谁都找不到她的地?方,飞机带她越飞越远,每一寸高度,都像在抽离她曾拥有的温度。

她开始后悔,但太晚了,她埋头在毛毯里,终于忍不住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声。

她很努力不去想,可一闭上眼,脑海就浮现周越的样子?,她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她一惯清醒、理智、不纠缠。

她也知道,这一刀,她是亲手往自己心上捅的,可道理归道理,疼也是真?的,疼到骨头里,疼到她不敢呼吸,只能一个人?,在万米高空里,悄悄崩溃。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空姐悄然走来,轻声唤了她一声,并递来一条干净柔软的新毛毯。

她这才迟缓地?抬起头,说了句:“谢谢。”声音嘶哑到几乎不像她自己。

空姐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微笑,温和地?走开,留给她足够的体面与?沉默。

她靠回窗边,将新的毛毯盖在腿上,飞机穿越厚厚云层,阳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穿透舱壁洒在她肩头。

她却只觉得冷,深至骨髓的孤独,像是从那束光的尽头,一路蔓延至她心底,那道光,明明还在,却太远了,远到她再怎么伸手,也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