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厨房里的残局交给厨娘收拾, 奥利维娅携带着一身糖霜香草和奶酪味儿回到宅子里。
她用海盐和香皂洗了个澡，又更换上箱子里崭新的衣裙鞋袜，做了个低调的盘发。
直到凯撒都不知道在门外来来回回的看了多少次, 她才下令准备出发。
男爵夫人的生日宴会, 不仅邀请了她们这些骑士的夫人，还有四周其他几个镇男爵的家眷。
伯爵那里还有前来送礼物的侍女和治安官, 包括男爵夫人家族里的其他亲戚，都会出席许多人。
消息传的漫天都是。
庆祝仪式要持续一整天，上午有祷告仪式, 斗兽表演，中午有午宴，下午骑士们要例行比武，还有歌舞升平的晚宴。
可她却不是去享受的, 首先就是去帮忙做事。
听母亲特蕾莎说过, 每年男爵夫人生日, 会有上百个要趁着今天能光明正大向男爵夫人献礼的人去堡垒。
骑士夫人们都识字, 要帮侍女把这些礼物登记造册。
他们这样的身份连入席晚宴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在午宴时与城内民众一起来贺喜吃流水席。
他们能趁此机会给男爵夫人送礼, 也一定是有各种事情要求着男爵夫人帮忙。
男爵夫人什么身份，当然不会亲自接待了。
也就正需要她这样的角色来应付筛选一遍，说的好听一点, 就是帮忙给礼物登记造册，说的不好听一点, 就是过滤垃圾信息。
像是什么捞死囚犯, 仲裁官司，打听消息之类的事，比比皆是, 但凡礼不够重的，到骑士夫人这里就被挡回去了，连男爵夫人的侍女都见不到。
这事情，对于不擅长交际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美差事，况且多有缺德的事情，所以，许多的骑士夫人也并不喜欢帮这个忙。
一路上，凯撒在前面骑马引路，乔治负责驾驭马车，奥利维娅则安稳的乘坐在马车内。
她往车上放了毡布垫子，脚下放小陶炉子取暖，包裹好的甜品盒放在她身侧的位置，圣物匣她也带上了，一同送给男爵夫人。
伸手拉开车窗的金属插销，她推开窗，可以看见外面一路的白色天国。
一个月前还能看清一点地面的颜色，现在完全只剩下令人分辨不清方向的厚厚雪白色和干枯的密林。
这要是她一个人出来，要是丢了，恐怕三天也走不回去。
她询问驾车的乔治这森林里都有什么危险的野兽。
乔治掰开手指数一数，说道：“狼，熊，野猪，麋鹿。”
“好了，不用说了。”
听完，奥利维娅这辈子都不打算一个人独自进入树林了。
马车又缓慢的前行了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了河岸边上的大道。
这条道是运输枢纽，但只能白天走，夜里不安全，此刻也是被大雪覆盖。
奥利维娅坐在车内，视线朝河面那一侧看出去，只见一片大约有半里路那么宽阔的平坦冰面，冰面上堆积了很多松软的雪，被寒风吹的四处飞舞。
乔治说，这冰面足足有三尺厚，长矛都扎不穿，要等到三月才会化冻。
而河的对岸，她看的并不非常清晰，也是一片雪白的森林。
路前方，也有差不多同行的马车，都是居住在各个庄园里的骑士老爷夫人们，要往男爵的府邸赶去。
不过，大家都是从不同的方向上这条路的，奥利维娅没有遇见自己的几个邻居。
路途上，她给凯撒和乔治分享了一下烤甜品时剩下的边角料做零食，水囊里也装着热牛奶，一路走一路喝。
凯撒今天要出席仪式还要比武，穿了整套板甲，严丝合缝从头包裹到脚，只露出一双苍蓝色的眼睛，也确实有些不像人类的震慑感。
不过，由于戴着盔甲，吃喝不方便，他总把马匹凑到车窗边上，弯腰让奥利维娅掀开头盔投喂。
如果不随身携带边角料，这十二盒甜品估计到地方就只能剩十盒了，跟野炊似的。
她们沿着河岸一直往前走，到了城外，看见许多沿路的小摊小贩和木屋。
由于是男爵夫人的生日，又遇到了城里大宗商品集市开市的时间，所以今天城外的几里路上，到处都是商队。
住在城外几个村庄的自耕农，就趁此机会拉着板车来城外贩卖东西。
他们不进城里，平民进城是需要过路费的，包括商人也是，要交这笔名为吊桥养护费用的钱。
每人几个苏里，一车货几个可里，一头牲口一个可里。
这或许也是做统治阶级螺丝钉的一点优势，至少，守城的士兵不会检查他们的马车和携带的物品和货物，也不会索要额外的路费，立马就放行了。
进入城内，果然是集市开市的样子。
最临近城外的，便是专门交易活体牛羊的蛇夫座，此刻挤满了赶羊的商人，不过十分有秩序。
他们把羊赶进中介开设的拍卖行，与拍卖行的老板商量一个底价，让拍卖行的老板带客人进来出价，高于底价的部分，拍卖行老板可以抽成。
相比起不太富裕的农庄里一只一只的买，这里的富商甚至有的都几十只几十只一起交易。
这些商人都是在远离河岸的安全地带的自耕农出身。
一般都靠几代人做生意累积的钱来买地，再畜牧卖钱，一步步混成现在这样，跟庄园主比，虽然没那么多土地，但利用率高。
他们赶羊的热闹场面，看的奥利维娅十分羡慕，她的庄园里要是养这么多羊，恐怕一年要被敌人抢十三回吧。
但是，街上的商人也频繁朝她们这一行投来羡慕的目光，纷纷避让，马车径直到了男爵府邸的堡垒前。
男爵府邸坐落在小山丘上，像条盘起来的银蛇，高高的石墙里，巨大的拱门直对正街。
门后是防御用的堡垒营房，营房一层是个能容纳数百人宴饮的长厅，二层是士兵的住所，顶部是修建有女墙的防御瞭望平台。
今天长厅要用来给平民或商人赐饭，到这里就不能再乘车了。
有士兵带凯撒去男爵所在的马场，有女仆来领着奥利维娅和她携带的礼物往大门里走，乔治则牵着马和车去营房里吃饲料。
奥利维娅的礼物体积大，一个女仆不能抱的完。
“我这些礼物重不重？不然我自己拿一点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接待她的披发女仆说道。
披发的女仆摇头，叫了另外一个女仆帮忙。
她笑着把奥利维娅往门后的连廊里带，通过这连廊走一段石台阶，就能直接进入修建山丘上的大宅底层，算是近路。
这堡垒，相比起庄园，规模大的不是一星半点，但要是比伯爵那华丽的城堡，又更注重作为要塞的防御功能。
如果说城外的庄园只是微不足道的岗哨，被侵扰是寻常的事情，那这座堡垒就是正经的国门了，要是打到这里，伯爵就要派兵了。
所以，男爵府的建筑风格十分冷硬，四处都是铁窗，宽阔的石墙，瞭望塔，阴森的地道和故意修建的如同迷宫的狭长通道。
可以看见，四五个士兵为一列队，在堡垒内部四处巡逻。
他们穿着干净的链甲，长靴，腰上挂着长剑，也不说话，机器人一样冷漠地迈步。
见奥利维娅在关注，披发女仆扭头解释道：
“伯爵夫人派了身边的侍女来赏赐礼物，为了保证她的安危，今天的巡逻士兵格外多，还请夫人见谅。”
“这是当然了。”
奥利维娅回答着，忍不住打开了地图，发现今天的堡垒内的守卫高达百人之多，一共二十组，分布在堡垒的甬道，主建筑，地下室，囚房，瞭望塔，附属建筑，庭院，花园，储藏室，比武场，马厩，酒窖外。
这堡垒可真大，要是能在这里开局，那光是干装修改造就能干好几年了吧？
奥利维娅顺着阶梯走，进入被营房和高墙围起来的主楼底层。
这里是主宅的厨房和仆人工作区，由于骑士夫人也算是男爵夫人的半个仆人，所以女仆可以带她们走这近路。
正经的客人，是要走更绕但是更明亮宽阔的花园通道。
奥利维娅实在不敢对这种麻烦的建筑结构有意见，都是为了保命，谁住谁知道。
从厨房外的通道走，朝厨房里瞧，几个女仆在同时忙碌，来来往往的奴仆，抬着食材走来走去。
她又跟着这披发女仆走上一座有光洒下来的弧形楼梯，爬了三层，终于来到了一处十分宽阔，有一排拱形窗的长廊。
这里，就是主宅的一楼了。
披发女仆带她来到了一处大厅外。
这大厅干净大方，地砖是大理石，墙面糊着平滑的石膏粉，木窗全都敞开，各地送来的礼物都堆放在厅口的桌上。
左边有个侧厅，深处有个内厅，内厅的房门紧闭着，是男爵夫人的起居室。
侧厅里已经有了几个人，奥利维娅看见了熟面孔。
男爵夫人身边的侍女，凯瑟琳和多莉丝在这里接待骑士夫人。
奥利维娅走了进去，与她们打了个招呼，被安排坐在一张足以容纳三四十人的长桌边。
侍女凯瑟琳向她说道：“男爵夫人与远道而来的赫尔德夫人昨夜在一起休息，现在也正一起洗漱焚香，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等夫人梳洗好了，在这里一起用个早餐，再去教堂祷告。”
奥利维娅点头，凯瑟琳又笑着询问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是我亲手做的甜点。”
凯瑟琳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只见外面摆着一摞整齐的盒子，她想了想，走过去随便打开一个看看。
顿时，面色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奥利维娅在这方面有造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