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遥在手机里把周妈妈说的全都列出来, 边记边问:“空气炸锅其实可以买一个,很?方便的。”
“对对,这样好。”周妈妈一边笑, 一边点头, 语气亲昵得像对女儿。
两个人在厨房里说说笑笑,连周越都忍不住在门口多看?了几秒, 那画面安稳又和谐,让他一瞬间觉得, 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收拾好后,周妈妈拍了拍手,说差不多该走了, 夏知遥看?了看?时间,也跟着站起来:“我正好也走一趟,送您下去。”
周越没拦, 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看?着两人肩并肩走出门的背影,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晚饭, 他把妈妈带来的菜一一端出来,加热后摆在餐桌上,没有精致的摆盘, 也没什么?复杂的花样, 却很?合胃口, 咸淡正好, 热气氤氲里有股熟悉的家的味道。
吃完, 他利落地收拾了桌子,把碗碟刷得干干净净,厨房重新恢复安静。
走出浴室, 他单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翻开电脑,屏幕亮起,文件和未读邮件像一条无声的清单,提醒着他还有多少事情没完成。
他揉了揉眉心,随即沉进工作里,一封封邮件被回复,一个个文件被批注,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滑过去。
直到处理完最后一份文档,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合上电脑,感觉肩背的僵硬像被抽走了一半。
被子翻开,他钻进去,才发现有点冷,不止是温度的冷,还有一种莫名的空落感,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觉得有些?不习惯。昨晚这个时候,身边还有夏知遥。
周越闭上眼,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来,她在昏暗灯光下的侧脸,指尖抓着他肩膀的力度,唇间溢出的低喘,还有那种让人分不清是克制还是纵容的眼神。
他呼吸微微发紧,越是去想,越清楚,这种迅速沉下去的放松感,已?经?很?久没有过。
就像他说的,夏知遥在的时候,他睡得很?好,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同一个空间里,也能?让他那根绷得死紧的弦一点点松下来。
他闭上眼,耳边像还残留着她的声音,有时候锋利得能?把刺出血,有时候又出乎意料地温柔。
那些?画面一幕幕闪过,困意渐渐涌上来之前,他想,这一觉,大概会睡得很?沉,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模糊地知道,这份安稳,只有她在的夜里才有。
第二天中午,周越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正打算再补一觉。
门铃却在这时响了,突兀而执着,一声接一声,像是不肯罢休的闹钟,把他从困意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皱着眉坐起身,披了外?套,踩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快递小哥,手里提着几大袋子,脚边还码着十?几个箱子,个个都贴着清晰的收件信息。
“周先生??这些?都是您的,晚点还有。”
周越愣了两秒,嗓音还带着没睡醒的低哑:“……我没买东西。”
快递员显然对这种反应很?熟悉,笑着说:“您家有人帮您下的吧?”
周越低头签了字,刚把门关上,回头一看?,自己?家客厅已?经?像个小型物流分拣中心,箱子堆到茶几和沙发边上,颜色和尺寸各异,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是生?鲜保温箱的。
床上用品、四件套、羽绒被,外?包装都是低调的高级感,手感柔软得像云,厨房的调料、锅碗瓢盆、刀具,品牌全是她以前爱用的。
甚至连纸巾、洗洁精、收纳盒这种小细节也没放过,颜色、尺寸、材质,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她在屏幕前一点点筛选、反复对比的样子。
他站在一堆箱子中间,有些?发懵,低头拆了一个箱子,里面是枕头,旁边一个小箱子里,是两套深色的浴巾和毛巾,洗标上熟悉的品牌标志让他微微怔住,那是她曾经?坚持要换的,说柔软又耐洗。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好像她只是暂时出门,很?快就会拎着钥匙回来,像什么?都没变过一样。
他弯下腰,把最靠近茶几的一只箱子拉过来,里面是两只厚底的白?瓷马克杯,再往下拆,是一个保温壶,配套的滤网和茶罐整齐嵌在泡沫里。
那种细致入微的周到,不像是随便送几样东西,更像是在替他,把日子从头到尾重新安排好。
客厅很?快被拆开的纸壳、包装袋占满,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生?活入侵。
周越坐在沙发上,伸手按了按新枕头的软硬度,那种熟悉的回弹感,让他胸口微微发紧。
他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先收拾这些东西,还是先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手已经摸到手机,却在拨出之前停住。
低头看着自己被一圈箱子围住,他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恍惚,像是有人不动声色地闯进来,把空落的地方一点点填满,而他来不及拒绝,也不舍得拒绝。
他低低叹了口气,视线在满屋子的快递盒和崭新的生?活用品间缓缓掠过,像是被推入某种“被照顾”的场景。
没有多余的字条,也没有任何解释,她就这么默不作声地把这些都送来了,只是把这个原本像临时落脚点的房子,一点点变成像“家”的模样。
周越安静坐回沙发,四周是拆到一半的纸箱和还没收拾的碎纸,低头笑了一下,笑容淡淡的,不张扬,却透着久违的安心。
她一直都是这样。明?明?什么?都不说,却能?一件件地把他的生?活缝补得刚刚好。而他,好像也开始习惯了这样的她。
“夏知遥……”他低声呢喃,不带责怪,更像是一声深长的叹息。
她没再提两人之间的事,却用这些?细碎的生?活痕迹,代替了“关系确认”,把那句“我还在意你”藏进锅碗瓢盆、藏进日常细节里,比起那晚的情欲缠绵,这种无声的安置,更让人心乱。
手机“叮”地一声响起,他低头点开微信,是他妈发来的:【那天看?你家缺了好多东西,知遥说她帮你买的。你记得谢谢人家。看?人家这个姐姐当?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才慢慢动起来,回了句:【我知道了。谢谢妈。】
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每一样生?活用品在手里停留的时间都比必要的长,他像是要确认,这些?真的是她挑的,她的眼光,她的习惯。
收拾到最后一个箱子时,天色已?经?暗了,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进来,把客厅映得一半冷一半暖。他靠在沙发上,忽然有种冲动,想听听她的声音。
手机就在手边,他解锁,找到她的名字,按下拨号键的瞬间,心跳竟无端地快了一拍,电话响了很?久,却一直没人接。
周越靠着沙发没动,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笑了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失落。
他低低地说了句:“你啊……”声音里带着一点宠,也带着一点无可奈何。
屏幕再次亮起,是她的微信,【有事?我在我妈家。】
周越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指尖动了动,回了三个字:【谢谢你。】
很?快,她的消息跳了出来:【应该的,反正是你妈出钱。】
周越盯着那句话,靠回沙发,低头看?向茶几上的保温杯,指尖摩挲着杯身的金属纹理,似乎想从这冰凉里分辨出一点属于她的温度。
她的语气看?似云淡风轻,像在说一件不值得放在心上的事,可他听得出,那里面隔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距离,像是故意在提醒他,不要把这当?成她的“特别”。
可他清楚,这些?东西不是谁随便就能?挑的,更不是谁愿意花时间替他一一备齐的。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心底那种被轻轻推开的感觉越发明?显。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起来像是一种临界状态的化学反应,表面平稳透明?,实则只要有一个外?力介入,就能?瞬间失控。
白?天,在公?司里,两人从不越线半分。
夏知遥一贯的冷静、干练,处理事务总是快、准、狠,周越沉稳、理智,对外?滴水不漏。怕偶尔对上视线,也只在工作所需的那一瞬。
会议室里,他们并肩作战,思路清晰、配合默契,话语间全是专业术语,任何私人情绪都被关在门外?。
可一旦夜幕降临,应酬、饭局,气氛微妙地松动,酒杯碰撞的脆响混在灯影里,节奏就会变,只要酒精沾上唇齿,那条白?天画得分明?的界线就会变得模糊,甚至消失。
他们从不谈爱,也不追问第一次之后是谁先靠近谁,每一次都像是一场“无意中的例外?”,却来得过于自然,自然到像是一种早就形成的、只属于他们的默契。
饭局散席时已?经?快十?点,外?面夜色沉下来,走出包间的那一刻,夏知遥神色看?不出情绪,可在酒精的映衬下,眼尾却像是被染上了一点更深的色。
周越走在她右侧,外?人眼里,他只是绅士而礼貌地维持着同事间的距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隔着半步的距离,他能?闻到她呼吸间清淡的酒香,混着她一贯的香水味,像是勾着他往深处走。
下楼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等走到停车场,夜风一吹,白?天的理智像被一点点剥掉,只剩下那种熟悉的、危险的默契在暗处发酵。
他拉开车门,视线与她短暂交汇,她没躲,也没移开,只是微微一挑眉,一个极轻的动作,却足够让界线崩塌。
周越没多说一句话,可那股从饭局出来后就开始滋生?的燥意,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她侧过脸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倒映在她的侧影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疏远又近得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