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Chapter 87 是怕有一天,一……

2025-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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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越回到正源后?, 整个?人像被拉进了高?速运转的机器里,白天一早,会?议室的门就准时关上, 接连不?断的投资汇报、项目路演, 往往一开就是三四个?小时。

中午,他在办公桌前草草扒两口便当, 又?被助理提醒下午还?有三场电话会?议,偶尔傍晚还?没到, 他就得赶去应酬,笑容挂在脸上,酒却一杯接一杯下肚。

常常是晚上十点才回到办公室, 盯着屏幕处理积压的邮件和文件,凌晨又?要上线参加和纽约团队的视频会?议,屏幕另一端的人语速飞快, 他强撑着精神逐条回应。

几个?小时后?,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赶去机场,候机厅的长?椅是他临时的床。

飞机上他翻开文件, 旁人都在闭眼休息,他还?在笔直地坐着,快速浏览投资报告, 在狭窄的空间里批注、签字。

中午落地后?, 来不?及吃饭, 就被直接接去客户公司, 他依旧西装笔挺, 所?有人只?看?见那个?冷静、锐利、毫不?出错的周总,却没人知道,前一刻他还?在车里狼狈地啃着冷掉的汉堡, 咖啡是唯一能撑住精神的东西。

到了夜晚,独自?回到酒店房间,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早上醒过来,几十条未读信息堆在那里,他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指尖滑过去,先刷到夏知遥的微信,告诉她自?己昨天太累睡着了。

有时候,在机场候机的清晨,他望着大厅里匆匆而?过的人群,手里捏着登机牌,忽然就会?想?到夏知遥,想?她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奔波在会?议与客户之间,总是把自?己撑得笔直。

那一瞬间,他很想?发?条消息:“我在机场,想?你了。”可下一秒,登机口广播响起,他收起手机,提着公文包匆匆离开。

在出租车的后?座,他偶尔会?闭上眼,耳边是车流和电台新闻的声音,混乱的噪音里,他脑海里浮现出她低头写?字的模样,侧脸安静而?专注。

心口微微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滑开对话框,【你在干嘛?】

那边几乎是秒回【一会?开会?】

夜深人静,酒店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笔记本屏幕还?亮着,未处理的文件一条接一条,他揉着眉心,目光却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微信划到夏知遥的头像,几乎要点进去,可想?到她或许已经睡下,不?想?再被吵醒,他又?轻轻放下。

“等下次,等我没这么忙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可转过身,房间空旷安静,他才猛然察觉,那些想?说的话一次次被搁置,像细沙一样从指缝间漏走,而?他,甚至来不?及去抓。

周越始终觉得,他和夏知遥之间的感情已经很稳定了,这些年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重新走到一起,如今亲密、默契,自?然又?强烈。

在他看?来,修成正果只?是时间问题,等夏知遥自?己迈过那个?坎,愿意跟他一起见家长?,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即便自?己因为工作太忙,微信常常已读不?回,电话也时常挂掉,他也笃定她能理解,在他心里,他们已经像命运捆绑在一起,哪怕偶尔疏远,根子上也不?会?变。

周越觉得自?己要做的,就是把眼前的工作打理好,撑起未来的家,等夏知遥准备好,点头愿意跟他一起见父母,那一切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在他心里,他们早已站在同一条路上,携手走向终点只?是早晚的问题。

可夏知遥却不?是这样想?的,表面上,她依旧理性,依旧是那个?干练的总监,仿佛任何风浪都无法动摇。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子不?安正一点点在心底膨胀,白天,她工作时也会?下意识瞄手机。

只?要消息一响,她就立刻点开,以最快的速度回复,可大多数时候,界面上停留的只?是她发?过去的消息,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有一次,他们难得约好见面吃饭,她提前到了餐厅,整整等了一个?小时,才接到他临时加饭局的电话。

“抱歉,下次补你。”

她努力撑着声音说了句“没关系”,挂断电话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掉,手心却被指甲掐得泛白。

最难熬的是那些加班的夜晚,她会?时不?时停下来,抬头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想?象周越此刻身在何处,是在某个?陌生的城市里奔波,还?是在高?级餐厅里陪客户觥筹交错?

“夏总,您还?不?回去吗?”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关切地问道。

“马上就走。”她总是这样回答,可往往又?要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坐到更晚。

越是这样,她心口的荒唐念头就越难压下去,是不?是他渐渐对自?己有些倦怠了?可转念又?觉得可笑,于是更用力把情绪压回去,假装冷静。

周越以为他们的感情稳固得像磐石,夏知遥却感觉脚下的土地随时可能塌陷,一个?笃定无比,一个?惶惶不?安,隔着看?不?见的裂缝,谁都没真正意识到。

夜里,她会?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屏幕发?呆,明知道他在忙,还?是忍不?住等他的电话。

有时一直等到凌晨,困得眼皮直打架,手却还?死死攥着手机,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

那种等待是一种慢性的折磨,她会?反复翻看?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每一个?字都看?得仔细,仿佛想?要从中寻回一丝温度的痕迹。

可那些越来越简短的回复,“好的”、“在忙”、“晚点说”,她很清楚,周越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太忙了,被工作压得连喘息都艰难。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心口总会生出一种熟悉的慌乱,像是被狠狠抛在后?面,随时可能被遗弃。

这种情绪,她再清楚不?过,那是从前感情里留下的阴影。

那段长?久的、见不?得光的关系,让她习惯了患得患失,习惯了在等待里一点点失去自?己。

哪怕眼前的人已经不?同,哪怕她无数次告诉自?己周越不?会?离开,可那股阴影还?是会?在不?经意间窜出来,把她牢牢缠住。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她忍不?住拨通了他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很久,就在她准备挂断的时候,那头传来了他疲惫而?沙哑的声音:“知遥?这么晚了,怎么了?”

她的眼泪几乎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声“知遥”里藏着的温柔,让她突然意识到,他并没有忘记她,只?是……只?是被生活推着走得太远了。

“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颤,努力保持着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听见他轻微的叹息,“对不?起,知遥。我知道我最近太忙了……我一下哈,半小时,我回家好不?好?”

夜已深,门响了,夏知遥从沙发?上猛地睁开眼,周越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有些凌乱,眉眼间透着明显的疲倦。

可看?到她坐在那里,他眼神一软,径直走过去,将她一把揽进怀里。

“知遥,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酒气和疲惫,却很真切。

夏知遥僵了一瞬,本想?回抱住他,可双手怎么也不?听使唤,只?能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她知道他没做错什?么,他真的只?是太忙,可理智和情绪在那一刻彻底分崩离析,所?有从前积压下来的阴影、害怕、等待与委屈,全在这安静的夜里汹涌爆发?。

她忽然意识到,哪怕她已经走出了章路远那段缠绕不?休的阴影,哪怕她已经认定了周越是那个?可以依靠的人,可当真正置身于一段亲密关系之中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是会?在毫无预兆的瞬间卷土重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片段:那些深夜里苦等,却只?等来一条冷冰冰的敷衍回复,那些明明答应陪她,却临时变卦奔赴别人邀约的背影,那些她一厢情愿以为能拥有的未来,最终在一次次失望和自?我欺骗中,塌陷成废墟。

明明已经有人愿意为她驻足,给她家,给她温暖,可她心里,还?是有一道无形的高?墙,冷冷地隔开一切。

有些伤口,不?是时间能治愈的。它?们像沉入骨髓的钝刺,平日看?似无碍,却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在气息和温度里,骤然裂开,疼得叫人措手不?及。

她怕,怕有一天,连周越也会?厌倦,怕幸福突然中断,自?己再一次狼狈收场,怕自?己再次把全部的勇气和爱倾尽出去,换回的,却仍是一个?满目疮痍的结局。

周越安静地看?着她,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眉目依旧精致,起初,她还?在努力忍着,睫毛颤得厉害,眼眶里水光涌动,可下一秒,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低下头,想?要遮掩,可喉咙里压抑的哽咽声一点点泄出来,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越是想?控制,泪水流得越狠,直到最后?,她几乎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哭声再也掩不?住。

那不?是单纯的委屈,而?是被积压太久的恐惧和无力感在一瞬间崩溃,她哭得狠,像是所?有压抑的情绪都被撕开口子,汹涌倾泻而?出,眼泪打湿了她的下颌,顺着脖颈往下滑,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彻底的失守。

周越心口猛地一揪,呼吸都跟着乱了,这些日子,他总以为她和自?己一样笃定,可眼前的她,却变得完全不?像她,像被所?有过往的伤痛追上,根本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