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的神情?没有太大起伏, 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眼?神依旧平静,难以揣测其中深浅。
夏知?遥盯着他, 心头忽然一紧, 语气里多了一丝探询与不安:“你?早就知?道了?”
那一瞬间?,她看着他的眼?睛, 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眼?望穿,整个人有种?无处可藏的裸露感, 这种?安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她心口发紧。
周越的目光才缓缓从电视屏幕上收回,落到她脸上, 神情?依旧淡淡,嗓音低低:“嗯。”
夏知?遥怔了一下,指尖在浴巾上攥得更紧:“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周越靠在沙发背上, 长腿微微伸展,手里的遥控器在指尖无声地?打着转,声音平稳, 却比刚才更低沉:“我知?道合益那边是谁在负责,也知?道他曾经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眼?神像是在空中轻轻一触, 随即收回, “我只是想听你?自己跟我说。”
电视里财经主播的声音在背景里继续播报, 字正腔圆, 却显得格外疏离, 灯光从窗外斜斜打进来,映在他侧脸上,把那张一向冷静的轮廓勾出柔软又克制的光影。
夏知?遥望着他, 她明?白的,他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逼问,也明?白他此刻的不问,背后其实是另一种?在意?,一种?既克制又小心翼翼的尊重。
她的指尖在浴巾上无意?识地?揉搓出一道道褶皱,掌心有点发热,心里那股防备感忽然松了半寸,鼻尖一阵酸涩,却又硬生生压回去,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开口。
周越终于转过头正视她,嗓音更低了一点:“我不想翻旧账,也不想逼你?……我只是希望,你?能主动告诉我。”
这一句不带质问,也不带冷嘲,只是平静的陈述,却像在她面前轻轻推开一扇门?。
此刻的他,眼?镜下那双眼?睛被柔黄色的灯光映得格外清亮,穿着那套蓝色的t恤和短裤,头发微微凌乱,整个人没有一点白天的精英感,反倒像个大学生坐在宿舍的沙发里,姿态随性却有种?安静的踏实。
他靠在沙发背上,长腿微微伸展,声音比刚才更柔软:“你?之前就告诉过我你?们的事,我也从来没怀疑过。只是……如果这次是你?自己主动提出来,说明?你?真的已经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了。”
夏知?遥半晌没说话,像是那句话撞到心口最?深处,“你?……”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却有点发哑,“怎么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你?都能想到。”
周越目光温和,透过镜片看着她,神情?像被灯光晕出一层柔光,语气平静得像水面:“因为我看得到你?在变。”
夏知?遥低下头,抬手揉了揉眼?角,动作像是在擦眼?睛,却更像在掩饰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在他身边坐下,声音低低的:“其实我今天在会场的时候,一点也没想躲,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周越偏过头看她,嘴角微微弯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顺势伸手过去,把她的发尾轻轻拢到她背后。
“很好。”他低声说,“就是这样?。”
客厅里,电视还在播着财经新闻,屏幕闪烁着冷光。他镜片里的光影与电视反光交织在一起,显得一半温柔、一半冷静。
夏知?遥靠在沙发靠背上,忽然觉得那光线也没那么刺眼?了,仿佛有一层温暖的东西在悄悄包裹着她,像回到了久违的安全?感里。
夏知?遥嘴角扬起一点坏笑,轻轻调侃:“你?现?在长大了啊。”
周越抬起眼?盯着她,眉梢一挑,声音低低却认真:“不许再说什么年轻、小之类的。”
夏知?遥“噗”地?笑出声,手指在他膝盖上轻轻一戳:“哎呀,那我重新说……你?进步了。”
周越看着她那副笑里藏着狡黠的小表情?,没忍住也跟着笑,伸手去勾她的手指,声音更低更温柔:“这还差不多。”
她任由他这样?握着,心里的那点疲惫和防备在这种?日常的小调侃里一点点消散,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轻松又暧昧的温度,电视声音在背景里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像一场慢慢降温的风。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的肩线也随之松下来,目光转向他,眼?底有了点笑意?,语气里终于带上几分调侃:“你?今天这么安静,我还以为你?要吃醋呢。”
周越低低一笑,手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在发丝间轻轻滑过:“吃什么醋,你?这么努力,我还来添乱?”声音低缓,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宠溺。
这一刻,她的鼻尖微微一酸,却不再是那种压抑到喘不过气的酸,而是那种?被人悄悄接住的感觉,一种?久违的松动与心安,像紧绷的弦终于被温柔地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几天后的上午,产业园官网正式挂出公告。天行方略与合益集团双双入围第二轮磋商与评估环节。
消息一出来,夏知?遥办公室的电话几乎被同事打爆,恭喜声、询问声此起彼伏。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封邮件,神情?沉稳,手指在鼠标上轻轻一敲,眼?神深处却有一抹隐隐的紧张。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第二轮不再是纯粹的陈述,而是实质性的磋商和博弈,甚至可能牵涉联合投标。
午休时间?,她和郑晓天在会议室碰了个头,郑晓天一边翻着第二轮的议程,一边抬眼?笑道:“怎么样?,和章总面对面坐一桌,有没有提前准备几句台词?”
夏知?遥瞥了他一眼?,合上笔记本:“不用准备台词,咱们准备数据就行。”
晚上回到家?,周越已经在书桌前看资料,眼?镜下的神情?沉静专注,和她白天开会时的那副模样?有几分相像。
她把包放下,随口问:“你?也看新闻了?”
周越“嗯”了一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入围的事?看到了。”他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从投资总监变成了家?里那个松弛的人。
夏知?遥换了拖鞋走过去,靠在桌边:“这次可能要跟合益一起坐下谈,政府那边有整合意?向。”
周越微微点头,语气平稳:“那你?就照你?想的做,不用怕。你?不是早就能应付这种?场面了吗?”
夏知?遥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你?对我还挺有信心。”
周越抬眼?认真地?盯着她:“不是信心,是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只是别太硬撑,第二轮的路更长。”
她听见这句,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摩挲了一下,心里的那股紧绷稍稍缓了一点,嘴角微微勾起:“知?道了。”
周越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在给?她一份无声的底气:“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和我说一声。”
这一刻,客厅外的夜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像一场无声的预告,前方是新的较量,但这一刻的灯光与他们之间?的小动作,让夏知?遥感觉自己被稳稳地?托住。
第二轮磋商的会议室与推介会截然不同,没有聚光灯和媒体,只有一张长长的椭圆会议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负责人笑着站在会议桌一端:“恭喜两家?公司进入第二轮评估,这一轮我们希望看到更具体的合作方案,也鼓励你?们整合资源,形成联合体,把新能源示范区打造成全?国标杆。”
夏知?遥与章路远被安排在桌子两端,彼此正对。她抬眼?时,正好撞上他那双眼?睛,瞬间?把所有私人的波动压进职业表情?里。她翻开资料夹,拿起笔,在纸上轻轻勾画重点,姿态沉稳。
会议室的空气一开始就带着一丝暗暗的硝烟的气息。
厚重的长桌中央摆着两份方案,一份蓝色封皮,一份酒红色封皮,像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同一块战场上展开。
章路远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锋利的暗劲:“我们合益在新能源领域的咨询和政策设计上深耕多年,有成熟的储能与技术方案,希望在整体规划中占据主导,尤其是关键节点的技术与风险把控。”
夏知?遥手指轻轻敲了敲笔帽,目光从文件掠到章路远身上,声音平稳:“技术和政策储备这一块你?们确实有优势,但在园区管理、供应链整合、人才引进和地?方政府协调上,天行方略更熟悉、更有执行力。如果流程要走得快、少出差错,必须由我们来统筹,不然项目周期会被拉长。”
章路远微微一笑,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着,语气像是随意?,却步步紧逼:“可我们的预算和技术顾问投入比你?们大,客户资源也深,若在管理和对接上完全?无法参与决策,风险反而更高。”
夏知?遥抬眼?直视他,眼?神锋利:“参与决策和统筹管理不冲突,但底线是,对外窗口必须统一口径,否则项目一定会乱。”
郑晓天在一旁看着两人手中的方案,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插话道:“不如我们先把投资比例、技术分工和管理权限分成三个模块,各自拿出最?优方案,今天先定原则,细节再拉清单。”
章路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郑总说得有道理,老牌咨询公司和新兴公司各有所长,若能各尽其用,客户才真正获益。”
夏知?遥也微微点头,手指敲击笔帽的动作慢慢停下,重新翻开资料:“那我们就按照三模块推进,先把合作边界画出来。”
会议桌一端的官员一直在静静看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才是第二轮要的态度,我们希望看到的是强强联合,而不是各自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