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壮一个多小时后才回病房。
华程看他一眼,随口问:“买个奶茶怎么去这么久?”
“……人有点多,在排队。”刘壮心虚,默默奉上一杯热乎乎的果茶。
华程无奈:“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不想喝。”
“那什么,哥哥心里惦记你,就想给你买点小甜水,你就喝吧。”刘壮说完这句,觉得自己好像那种和情人约完会,随便买点什么弥补老婆的渣男。
老婆还大为感动:“胖哥,你对我真好。”
刘壮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华程叹了声气:“我本来心里挺不舒服的,幸好有你陪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那我肯定是要陪你的啊。”刘壮不敢看他,掏出吸管给他扎上。
华程笑笑,捧着果茶喝了一口,眯眼:“真好喝。”
“你喜欢就好……”
刘壮话音刚落,花郁就从外面进来了。
华程一看到他,顿时面露不悦:“你不是已经回2013了吗?”
花郁不理他,直直看向刘壮:“胖哥,你耳机落我那儿了。”
华程一愣,眼刀瞬间扫向刘壮。
刘壮干笑一声,还在强装镇定:“耳、耳机吗?”
“嗯。”花郁伸出拳头,在他面前摊开手掌,露出小小的耳机。
华程的眼刀更加锋利。
刘壮垂死挣扎:“那什么,这不是我的。”
“不是吗?”花郁顿了顿,“可上面好像刻着刘……”
“是我的是我的,”刘壮赶紧接过来,“谢谢啊。”
花郁说了声不客气,顺便邀约:“中午一起吃饭吧。”
“吃吃吃……”刘壮现在只想把他打发走,“你赶紧回去趴着,医生说了让你卧床静养,不能随意走动。”
“好的。”
花郁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第一次正眼看华程:“果茶好喝吗?”
华程眯起长眸。
花郁微微一笑,即便脑袋上缠着纱布,但小脸依然俊俏:“是我推荐给胖哥的。”
刘壮:“……”
弟弟,你是想让哥哥死啊!
花郁点完火就走了,只留下一屋死寂。
刘壮默默擦了擦汗,把花郁走时没关的门关好,回来后故作无事道:“这小孩真没礼貌,都不敲门的。”
说完,顺手拿了个抱枕往地上一扔,跪下了。
华程温和一笑:“胖哥,你这是干嘛呢。”
“……你别用这个语气说话,我害怕。”刘壮默默捂住心口。
华程面露困惑:“不做亏心事,为什么要怕鬼敲门啊?”
“你你你听我解释,真的是凑巧遇上了,他听说我要去买奶茶,就说要跟我一起去,那人家小孩难得提要求,我总不能拒绝吧,然后……就就就顺便聊了几句。”
华程:“只聊几句,用得了一个小时?”
刘壮:“……”
华程:“都聊了什么啊,不会是把我的底儿全都透给他了吧。”
刘壮:“……”
华程:“耳机还落他那儿了,不会俩人还一起听歌了吧。”
刘壮:“……”
华程看着刘壮讪讪的样子,突然觉得没意思,板着脸往床上一倒。
“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吧。”
“程子……”
“出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华程扯起枕头盖在眼睛上,直挺挺的躺着,一句话都不想说。
刘壮缓慢起身,在床边站了许久,最后还是坐下了。
回弹极好的床垫陷下去一块,华程的身体跟着侧了侧,但还是不肯从枕头下面出来。
刘壮叹了声气:“真没聊什么,就是给他介绍了一下奶茶店的新品,他来自2013,你也知道,那个时候奶茶店不多,品类也少,你……你当时也没什么钱,连杯冲泡的奶茶都没喝过,我就想着让他尝一尝……”
华程眼睫颤了颤,还是不说话。
“耳机也是,他没见过这种无线的,我就让他试试,结果就忘了拿回来了,至于那杯果茶……确实是他推荐的,不过他推荐之前,我就想给你买这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华程用力冷哼一声,让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不满。
刘壮看着他小学鸡的样子,有点想笑,但强行忍住了:“程子同学,三十几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吃醋?”
华程给出的回应是在床上扑腾一下,从枕头下面钻进被子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说你了行了吧,那果茶你还喝吗?”刘壮故意道,“你要是不喝,我就扔了啊,我真扔了啊,我现在就……”
话没说完,华程的手就从被子里伸出来了。
刘壮再也绷不住了,大笑着拍了他一下:“出来喝,云锦要是知道你钻被窝里喝饮料,估计会把你和被子一起丢出去。”
在华程这里,不管是什么时候,‘云锦’两个字都是最好用的。
果然,刘壮一说完,他就木着脸钻出来了,捧着果茶一言不发地喝。
刘壮好不容易把人哄出来,又是递纸巾又是帮扔垃圾的,生怕一不小心某人又自闭了。
华程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果茶,这才缓缓开口:“这小子,没安好心。”
“看出来了,不然也不会继续留在2025。”刘壮点头,表示认同。
华程看了他一眼:“你小心点,不要被他策反了。”
“那肯定不会,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刘壮拍胸脯保证。
华程:“待会儿他叫你吃午饭,你也不准去。”
“不去,绝对不去,”刘壮继续拍胸脯,“我就留在这里陪你。”
“真的不去吗?胖哥。”
中午十一点半,花郁再次出现在华程的病房里,认真地看着刘壮。
刘壮的一颗老心脏,再次化……
一扭头对上华程警告的眼神,没敢化。
“那个……我……”他一脸为难,之前想好的借口全都变成了浆糊。
花郁自嘲一笑:“不想去就算了,我也不勉强。”
说完,他转身就走。
刘壮忙问:“你去哪?”
“我一个小时前请护士姐姐帮忙定了餐厅,钱已经交了,总不能浪费吧。”花郁垂着眼,细密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圈小小的阴影,看起来冷淡又脆弱。
“你哪来的钱?”刘壮忙问。
花郁:“我跟护士姐姐借的。”
刘壮:“……”
花郁:“等我下次回去,取点现金带过来,再还给她。”
……为了请他吃饭,专门跟人借钱?
天杀的,孩子怎么这么可怜!
刘壮当即就受不了了,下一秒旁边的人突然咳嗽,他一回头,就对上了华程三分控诉七分哀怨的眼神。
刘壮:“……”
“我走了。”花郁抬脚就往外走。
“等一下……”刘壮赶紧叫住他。
花郁停步,眸色清浅看向他:“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呃……”
刘壮左右为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天憋出一句:“你自己去不安全,还是在医院吃吧,餐厅名字给我,我叫秘书去退钱,不会浪费的。”
花郁眼底的光灭了。
刘壮心口一疼,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裂成两半了。
半晌,花郁突然别开脸:“我就要去。”
“那你去吧,”华程面无表情地抓着刘壮的胳膊,“胖哥要跟我吃午饭。”
“是吗?”花郁看向刘壮,“你明明答应我一起,却突然食言,就是为了陪他?”
刘壮:“那个……”
“我们是十几年的朋友,他不陪我难道陪你?”华程冷眼问。
花郁没理他,继续盯着刘壮:“你跟他是朋友,跟我就不是朋友了吗?”
刘壮:“这个……”
“胖哥。”
“胖哥。”
“胖哥。”
“胖哥。”
一模一样的人,顶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胖哥’。
刘壮不懂,这种修罗场为什么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啊!
华程和花郁还在一口一个‘胖哥’,非要他做出明确的选择,刘壮被逼得快崩溃时,云锦突然从外面进来了。
屋里的三个男人同时看过去。
云锦平静地扫了他们一眼,看到花郁也不觉得意外,只是问了句:“你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不该现在回来吗?”花郁处在高度敏感期,对她的每一句话都过度在意。
华程:“你不会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花郁立刻反呛。
华程:“语气这么冲,也叫好好说话?”
“我哪冲了?”
华程:“你现在就很冲。”
“我是在冲你。”
俩人突然开吵,刘壮同情地看向云锦,刚要用眼神告诉她,自己刚才的处境也是这么艰难,云锦就径直穿过战区,从床头柜上拿了个橘子。
华程立刻停战,接过橘子三两下扒好,尝了一瓣确定是甜的,才还给云锦。
花郁看到他熟练的动作,一口气瞬间堵在心口,也懒得吵了。
刘壮:“……”
发生了什么,病房为什么突然安静了?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云锦给他俩打镇定剂了?
一片安静中,云锦看向花郁:“手表一来一回,需要12小时冷却时间,你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快。”
原来她刚才那个问题,是这个意思。
花郁的神情瞬间缓和,认真思考几秒后开口:“大概是因为我走的时候没有使用手表,所以不需要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