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壮使出十二万分的力气,总算拉开了互摇的华程和花郁。
两人顶着同款冷漠脸,回病房时连电梯都不肯共乘,还用同样的眼神看着电梯外的刘壮。
刘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干脆走楼梯。
两座电梯同时发出冷哼,各回各屋,睡觉去了。
翌日一早,华程再次失去了他的视力。
“肿瘤又变小了,现在只剩下指甲盖这么大,按照这个速度消解下去,再过一周就能彻底痊愈,可偏偏就是这一小块,恰好压在视觉神经上,所以才突然看不见。”
主治医生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如此活泼多变的肿瘤,一时间十分无奈。
云锦看了病床上的华程一眼:“所以要一周才能恢复视力?”
“恢复视力的前提,是肿瘤继续消解,顺利的话用不了一周就可以恢复,”主治医生再强调一遍,“不消解的话,恐怕得手术清除,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跟之前的情况比,难度已经下降很多了。”
云锦点了点头,又问到了花郁的情况。
“花先生恢复得不错,血肿几乎已经消完,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华程轻哼一声,虽然看不见,但下一秒敏锐地察觉到来自云锦警告的视线,立刻盖好被子。
老实了。
主治早已经见怪不怪,笑了笑跟云锦说:“云总,我电脑上有更详细的资料,具体的情况还是去办公室沟通吧,先让华总休息。”
云锦答应一声,帮华程把被子掖了掖。
华程趁机抓住她的手:“老婆,你今天是不是要出差啊?”
云锦看了主治一眼,主治先离开了。
“嗯,原定计划是出差。”云锦说。
华程笑笑:“现在要为了我改行程吗?”
云锦没说话,帮他调了一下床的角度。
“你去吧,那么多媒体等着呢,你要是不露面,肯定会引发很多猜测,”华程主动道,“我这边有胖哥照顾吗,再不济就请个护工,没什么事的。”
“你确定?”云锦眉头轻蹙。
华程:“嗯,确定,说不定你一回来,我就好了。”
共同生活这么多年,他在她面前越来越松弛,却还是有点奇怪的自尊心,不太想将自己狼狈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
云锦了解他,因此也不觉得奇怪,斟酌几秒后说:“那我跟医生聊完,就直接走了,胖哥还有几分钟就到了,你先躺着别动,有什么事等他来了再说。”
华程眨了一下眼睛,眼前还是漆黑一片:“好。”
云锦见他还算乖,就跟着主治离开了。
华程听到关门声,突然感觉很无聊,于是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思考要不要放个音乐打发时间。
还没等他决定好,房门便被推开了。
“胖哥?”他试探开口。
来人没有说话。
华程不明显地扬了一下眉,把手机递过去:“帮我放个音乐。”
来人静默片刻,才在他耐心快要耗尽时接过手机。
下一秒,缠绵悲伤的二胡声响了起来。
“……”
华程轻叹一声,面露悲容:“想我华程一生跌宕起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败给小小的黑暗,一想到这辈子都可能看不见了,我简直痛苦得想死。”
来人不接话。
华程表情一收,恢复正常:“想吃水果了,劳驾帮个忙?”
刚说完,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就是柑橘清爽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
华程摊开的手心里,很快多了一个剥好的橘子。
“不想吃橘子。”
手心里的橘子被拿走,换成了香蕉。
“也不想吃香蕉,我要吃苹果。”华程继续提要求。
“……”
一分钟后,削好的苹果也递到了手上。
华程咔嚓咬一口:“把窗户打开,屋里好闷。”
安静的房间里很快响起开窗声。
“呃,好冷,赶紧关上。”
“……”
关上。
“算了还是打开吧。”
又打开。
“不行,太冷了,关了吧。”
又关上,这次明显带了火气。
华程心情很好,在床上滚了一圈,却忘了自己就在床边边上躺着,一滚直接奔地上去了。
他惊呼一声,下一秒被稳稳接住。
刘壮进屋时,就看到花郁冷着脸,扑在床边公主抱华程。
……不是,这什么情况?
昨天不还在互相摇头吗?
华程什么都看不到,从花郁怀里滚回床上,悠闲地啃苹果。
花郁却很难假装看不见刘壮惊愕的表情,一时间耳朵都红了,却还在故作镇定。
“你……”刘壮若有所思。
花郁僵硬起身,越过他直接走了。
刘壮目送他离开,直到房门重新关上,才来到病床前。
“胖哥。”华程打招呼。
刘壮在他眼前挥挥手:“真看不到啦?”
“是呀,看不见。”华程回答。
刘壮:“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听脚步声啊,这么笨重,也就你了。”华程坦言。
刘壮翻了个白眼。
“是不是翻我白眼了?”华程问。
刘壮:“……你真的看不见吗?”
这已经是华程第二次失明了,大概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所以每个人的情绪都很轻松。
除了花郁。
想起花郁刚才的表情,刘壮忍不住问:“你知道刚才抱你的人是谁吗?”
“……那不叫抱,最多是扶了一把,”华程订正他的说法,“我当然知道,花郁嘛。”
刘壮:“这苹果橘子香蕉,都是他给你拿的?”
“嗯。”
刘壮:“你们和好了?”
“我们就没好过。”华程强调。
刘壮:“那他对你这么好?”
“是啊,为什么呢。”华程勾唇。
刘壮愣了愣,突然倒抽一口冷气:“他不会是觉得你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肿瘤被他晃散了吧!”
华程没忍住,乐了:“20岁的我还挺单纯的,是不是?”
“哎哟喂,孩子得自责成什么样啊,我去解释解释……”
刘壮说完就要走,华程立刻叫住他:“别去,就让他继续自责吧。”
“什么意思?”刘壮皱眉。
华程从容地翘起二郎腿:“如果这股自责,能让他主动回2013就更好了,毕竟他总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对吧。”
刘壮无言许久,叹气:“你就缺德吧。”
缺德鬼警告:“你别给我说漏了啊。“
刘壮简直想翻白眼,但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憋着火答应。
在屋里陪了他一会儿,刘壮出门去买东西,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孤零零坐在外面的花郁。
他脚下一顿,当即就要逃走。
“胖哥。”
幽幽的声音响起,刘壮脚步一僵,默默折了回来:“哈……你怎么在这里呀?”
“他怎么样了?”花郁问。
刘壮扯了一下唇角:“还是看不见。”
花郁沉默几秒,问:“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晃他脑袋了?”
刘壮:“……”
他还真误会了。
花郁低下头,为自己辩解:“是他先晃我的……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刘壮于心不忍:“那什么,其实跟你……”
花郁抬头。
看着这张和华程一模一样的脸,刘壮瞬间清醒:“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扭头就跑。
花郁冲着他的背影问:“你走了,他怎么办?”
“我请护工!”
刘壮本来只是想买个东西就回病房,但实在受不了良心的折磨,跑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花郁依然坐在华程的病房门口,看着护工来,又看着护工走,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华程一人。
突然,房间里发出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花郁立刻冲进去。
华程一脸无辜地站在病床前,脚边是碎裂的玻璃杯。
“别动!”花郁立刻警告。
华程看不见,下意识将耳朵侧过去:“你怎么来了?”
花郁沉默地拿起打扫工具,将地上的东西全都清理了,这才把拖鞋放到他脚边。
华程用脚试探了一下,正要穿进去,花郁突然开口:“穿反了。”
“你帮我穿。”华程突然理直气壮。
花郁无语:“你刚才还能自己穿。”
“我现在不能了。”华程说。
花郁冷着脸不动。
华程冷笑一声:“别忘了是谁把我害成现在这样的。”
这句话就像一个咒语,念出来之后,花郁便开始听从指令。
察觉到他在往自己脚上套鞋,华程下意识扶住病床,配合他把鞋穿上。
穿好之后,华程感受一下,觉得不太对劲:“是不是穿反了?”
花郁:“是。”
华程:“?”
花郁:“这就是你使唤我的代价。”
华程:“……”
虽然代价很大,但华程坚持要使唤,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走到浴室里刷牙洗脸。
花郁全程陪在旁边,在他摸不到东西时木着脸递过去,配合他完成洗漱。
洗漱完,华程又指挥花郁给自己递护肤品,花郁看着一洗手台的瓶瓶罐罐,随便拿了一个给他。
“不是这个,我要先涂爽肤水,这个是乳液。”华程摸摸形状,丢回台子上。
伺候他半天,花郁已经耐心耗尽:“我叫护工进来。”
“不用叫,我已经让他走了。”华程看不见,却还是习惯性地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