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请了很多顶尖的修表师傅来做修复,众人分工合作,总算将破碎的手表复原如初。
可表是恢复了,穿越功能却消失了。
花郁一遍一遍地拧动表冠,看着表针旋转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无事发生。
云锦坐在他身侧,安静地陪伴他的心碎时刻。
华程进来时,就看到两人肩并肩坐在客厅地毯上,像两个小小的盆栽。
花郁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低着头拧表冠,仿佛出现刻板行为的动物,将周围的人和事完全忽略。
倒是云锦抬头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华程心口一疼,连呼吸都变得淤塞。
距离墓园里那场坦白,已经过去两天了,这两天他见过云锦好几次,每次对上视线,心脏就会出现无法自控的抽痛。
不行,他不能总是凄风苦雨的,云锦不喜欢。
华程轻呼一口气,压下情绪:“我请了一位大师,他或许知道怎么修。”
花郁停顿一下,总算抬起眼眸。
云锦知道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一时间也生出好奇,想知道他请了什么样的高人。
华程没有卖关子,直接让开一条路,一个印第安人缓缓出现在花郁和云锦面前。
云锦:“……”
花郁:“……”
空气过于沉默,华程忍不住辩解:“他真的是大师。”
印第安人高贵冷艳地看了那边两人一眼。
“真的,你们相信我。”华程再次强调,并把这人之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判词说给他们听。
当然,隐去了后来他和胖哥认定对方是骗子、并被对方揍得抱头鼠窜的部分事实。
听到他信誓旦旦,云锦扭头问花郁:“要不要试试?”
花郁没说话,默默把手表递给她。
云锦接过手表,示意印第安人来拿。
印第安人一动不动,摆着架子等她来送。
当初跟华程打那一架,他虽然赢了,但身上的羽毛被薅掉好多,回家才发现屁股缝都露出来了。
这次虽然因为华程给的太多,又回来帮忙,但不代表他心里一点火气都没有。
华程也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要为难人。
虽然很不爽,但想到还需要他帮忙,华程放低了姿态,正准备亲自把表奉上,云锦突然淡淡开口:“滚过来,自己拿。”
华程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提醒云锦对大师客气点,大师就咻的一下折腰了。
华程:“……”
怎么这么快就屈服了?
印第安人冷笑一声,心想你老婆看起来多吓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客厅里静悄悄,充足的暖气营造出春天的错觉。
印第安人拿着手表,研究半天后,突然煞有介事地念起奇怪的咒语,还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掏出一把姜黄色的粉末,用力地撒在周围。
干净的客厅瞬间弥漫粉尘,华程皱了皱眉,刚想让他收敛点,就被一把糯米砸在了身上。
华程:“……”
大师还是一如既往的中西合璧。
偌大的客厅里,三个主人一言不发,印第安人又唱又跳,场面荒唐可笑,但谁也笑不出来。
许久,印第安人终于停了下来,将手表还给华程。
“……什么意思?”华程的声音有点紧绷。
印第安人:“使用得太频繁,能量已经用光了。”
“那停用12个小时,是不是就好了?”华程眉头轻皱,“这表有一个冷却期,就是……”
“这里面有一样东西,已经耗尽了,所以冷却多久都没用了。”印第安人直接打断。
华程愣了愣神,下意识看向花郁。
花郁低着头,眉眼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华程又看回印第安人:“什么东西,怎么才能买到?”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花钱买的,有些东西还是得讲究机缘,但是很显然,你们的机缘已经用尽了,”印第安人看了一眼花郁,意味深长,“其实从哪来回哪去,也不算什么坏事。”
“你少故弄玄虚,我就不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你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华程立刻道。
“夏虫不可语冰,我懒得搭理你。”印第安人扭头就走。
华程立刻去追:“喂,喂你给我回来,我给你七位数的报酬,你就说这么两句话就离开,你是不是……”
“够了。”花郁突然开口。
华程停下,印第安人趁机溜走了。
“够了……”花郁抬起头,眉眼一片沉静,“我认了。”
华程眼眸微动:“那什么……还没到最后呢,先别认啊,胖哥给我的那本灵媒册子还在,你等着,我去联系其他灵媒,说不定就可以找到……”
“我不能留下,你不应该高兴吗?”花郁冷淡地打断。
华程嘴唇动了动,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我高不高兴不重要,我希望云锦高兴。”
花郁微微一怔,一瞬间生出的攻击性,又因为他一句话烟消云散。
华程抓了抓头发,叹息:“等着吧,我去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发现云锦还在看他。
他心脏一疼,又一热,百般滋味,化作一个安抚的笑容。
云锦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直到他离开才收回视线,才发现花郁一直盯着她看。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云锦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哪怕这个人是花郁。
她思考了很久,才问一句:“要抱抱吗?”
花郁被逗笑了,笑完眼角又落了下来,小狗一样凄楚地看着她:“要。”
云锦扬了扬唇,直起身抱住他。
花郁将脸埋进她的肩膀,眷恋地蹭了蹭。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此刻的眼睛却是干涸的,就连情绪,也在突然之间变得平静。
“手表……是不是修不好了?”他低声问。
云锦静了几秒,道:“应该是。”
虽然华程又去找人帮忙了,但显然希望渺茫。
花郁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再抬起头时眼睛有点红:“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我一下吗?”
云锦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已经想尽办法去修,但修不好,在强大的事实面前,她很难再说出安慰的话。
“算了。”花郁轻哼一声,再次枕上她的肩,“早在刚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云锦也放弃了,笑了笑道:“但你还是喜欢我。”
花郁叹了声气:“是呀,明知道你是个混蛋,可我还是喜欢你。”
“真是没办法。”云锦故作无奈。
花郁扬起唇角:“嗯,真是没办法。”
云锦将他抱得更紧一些,轻轻拍他的后背。
她还是不太会安慰人,目前为止掌握的所有安慰技巧,都来源于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云威每次打了她,妈妈就会这样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
她觉得应该是有用的,所以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花郁。
花郁似乎真的被安抚到了,重新从她怀里出来时,一改之前的颓废:“云锦,我们出去玩吧。”
“现在?”云锦眉头轻挑,有点惊讶。
花郁用力点了点头:“嗯,说起来,我们恋爱之后,好像都没有正式地约过会,我们今天去约会吧。”
云锦和他对视片刻,道:“好呀。”
花郁见她答应,更高兴了,拉着她就往外走。
云锦一步三回头,注意到腕表还在地板上,不由得提醒:“表。”
“搁那儿吧,华程说不定还要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修表。”花郁在说出这句话时,心情难得的敞亮。
云锦听出他心情不错,便没有再说话。
今天的约会,全权由年轻人安排,云锦只负责跟从。
花郁骑着那辆火红的机车,载着心爱的女朋友,在2025年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游遍了半个平城后,来到某个老小区门口的包子店。
包子店已经营业几十年了,做包子的老头已经退休,现在是他儿子在做。
昔日破旧的店铺被重新装修,纯手工的小笼包也变成了大袋包装的成品,年轻的老板当着客户的面,大大方方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的油条,顺着油锅滑进去。
“……好难吃啊,”花郁感慨,“都2025年了,人类的生活难道不该更好了吗?为什么还能容忍这么难吃的食物?”
“因为人类的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好,而这家包子铺,至少卖的还是大厂出品的预制菜。”云锦说着,咬了一口包子。
花郁看不下去,把笼屉拉到一旁:“你别吃这个了。”
“那吃什么,肉盒?”云锦反问。
花郁被她问得脸颊一红,嘟囔:“你就知道嘲笑我。”
昔日他皱成一团的性格,逐渐被云锦的双手抚平,到了如今这个阶段,他也算是学会了一点坦诚。
“那是我当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结果你还嫌油。”花郁小声抱怨。
云锦点了点头:“所以你突然提出以后再也不要见面,就是因为发现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你还记得啊?”几个月前的心思被拆穿,花郁有点羞窘,又因为她记得感到开心,一时间十分矛盾。
云锦眼底泛起一点笑意:“你的事,我总是记得的。”
花郁更开心了,没有像之前一样纠结,所谓的‘你的事’,究竟有多少是他的,有多少是32岁的华程的。
“我带你去吃点别的吧。”他提议。
云锦放下手里的半个小包子,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