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2025-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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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是再寻常不过的枯枝, 只是枝上残留的阴尸腐气,却让慕昭然四肢发凉。

一年前,她在来天道宫的路上, 想要趁机杀了叶戎,专门寻了一片乱葬岗, 用天道宫明令禁止的秽符咒术,驱动鬼匪。

这支枯枝是她作符的工具。

如今却在游辜雪手里, 如此说来,她当初的所作所为,岂不全都被他看在眼中?

慕昭然又看向另一个匣子里的红玛瑙手珠,也是在来天道宫的途中, 她嫌弃这串手珠被叶离枝碰过, 命她丢出车窗外的。

游辜雪,从那么早以前就盯上她了?可那个时候, 他们明明该素不相识才对。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游辜雪怎么会那么早就关注到她?他接近她, 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慕昭然一时间心慌意乱,方才心里那点甜蜜的小欢喜全都散尽了, 如今只剩下满肚子的疑惑和惶恐不安, 身形晃了晃, 险些站立不住。

她本能地伸手, 想要将这些东西毁掉,最后一刻又仓促地收手。

若是毁了它们, 定然会被游辜雪发现。

这阁楼里的东西, 只有这一根枯枝有可能威胁到她, 但她早已经清理干净枝上与自己的联系,只要她不承认,这一根枯枝也代表不了什么。

何况, 游辜雪若当真想对她不利,最应该做的是当场揭穿,而不是藏着这一根枯枝,等到现在。

时间拖得越久,当初的线索湮灭,反而越难追溯。

他收捡着这一根枯枝,大概就与收捡她其他的那些东西一样,只是单纯想收藏它们。

虽然他这个捡破烂的习惯着实令人难以理解。

慕昭然想到此,稍微镇定下来,她转动眼眸思索片刻,轻轻将抽屉推了回去,最后环视一圈楼阁内的东西,没有动这里的任何一物,从那面敞开的窗口遁出,跌出屏风外。

外面夜色正浓,屋中只点了两盏烛台,慕昭然坐在游辜雪的床沿上,浑身热血早已冷却,盯着那一面屏风沉思。

她仔细地回忆过前世、今生,有关于游辜雪的种种。

前世她对他所知甚少,他们不曾有过交集。今生,在踏出南荣之前,她只听说过行天剑的威名,在她的记忆中,他们的确不曾见过。

慕昭然就算再自恋,也不会觉得,在两人都还没见过面的情况下,游辜雪就能爱上她。

所以,在她认识他之前,他一定已经先认识了她。

慕昭然翻来覆去地回忆着与游辜雪相遇后的每一次相处,不放过任何一处细枝末节,他到底是如何喜欢上她的,又是何时喜欢她的?

过了这么久,她突然开始后悔,当初在无象塔中,钓出游辜雪斩下的那缕爱念时,她没有仔细地看到最后,就因那爱念中如罗网一般交织的爱欲嫉恨而心慌地逃跑了。

她下意识逃跑,是因为那种窒息的感觉,令她想到了另一个人。

慕昭然忽地抬手抚摸住自己的唇,因为太过放纵,唇上还微微有些肿。

第一次亲吻时,他明明还那么生涩,第二次却能反客为主,熟悉的技巧,甚至让她产生了她正在被阎罗亲吻的错觉。

这真的只是学的她吗?

阎罗……

慕昭然后知后觉地想起,在冰原上时,她只是佯装要去亲祝轻岚,阎罗便暴怒地冲出来把她掳走,恨不得把她碰过狐狸的那只手斩下来。

怎么这之后,她和游辜雪又亲又抱,木傀都从锦囊里冒出来了,阎罗却没有任何反应?

是他不敢出来么?阎罗是这么欺软怕硬的人?

慕昭然从锦囊里翻出那一个破烂的木傀,渡入神识,翻来覆去地检查,可惜这木傀毁坏得太厉害,里面的灵力都耗尽了,神识也早已抽离,看不出原貌。

游辜雪和阎罗,会是同一个人吗?

慕昭然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立时把自己吓了一跳,荒谬地笑出声来,这两个人怎么可能?那在烟瘴海的阿斯又是谁?

游辜雪,阎罗,阿斯,三个人的脸在脑海里打转,要将她的思绪缠成一团乱麻,她实在辨不清也分不明了。

慕昭然烦躁地抓一抓头发,用力一拳砸在木傀上,将这只本就残破的傀儡娃娃,又砸烂了半颗脑袋和一堆木屑,磨着后牙槽愤恨地心想:你们如果敢是同一个人的话,我绝不会轻易饶过你们!

天道宫至高悬岛,钧天殿中。

空旷的大殿内突兀地回响起哗啦啦的声响,供奉天书的神台灵力动荡不休,天书的书页凌乱地翻动,内里的文字忽地喷涌出来,散落地满殿皆是。

一丝一缕的紫气在这些文字之间胡乱地流窜,天书中蕴含的力量宛如压抑的火山,即将喷薄而出。

法尊盘膝坐于神台之下,再次结印化符,符箓悬浮四方,结成灵障,将天书散出的文字笼罩其中,将它们缓慢压回书中。

符阵范围刚收缩半尺,又被内里混乱的文字撞得扩开,如此几次,法尊额上已经密布了一层厚厚的汗,不得不说道:“有劳灵尊一起动手,天书的力量若继续暴丨动下去,本尊恐怕控制不住,届时必定会影响赋予你身上的青龙印。”

灵尊自然知晓轻重,亦在旁辅助,青龙法相从身后游出,盘缠在天书左右。

此时此刻,那只潜伏在龙脊里的金色蚕虫也同时苏醒过来,顺着青龙脊骨啃咬吞噬。

青龙发出痛苦吟叫,灵尊的面色也迅速灰败下去,他咬紧牙关,忍着被蚕虫噬魂的痛,与四面符箓合力,将混乱的天书文字重新送入书卷内。

天书紊乱的灵力逐渐安静下来。

青龙法相立即缩回灵尊身上,灵尊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缕血线来。

他被九尾狐算计,搜魂的时候遭到暗算,被一只专门吞吃蛟魂的太息蚕侵入心海,牢牢噬咬在他的魂魄上。

一旦动用力量,那蚕虫的也会即刻苏醒,啃噬神魂。

太息蚕是专克蛟龙之物,几百年不曾见过它们身影,早该灭绝了才是,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大意。

灵尊本为蛟身,因天书赐印而化龙,也正因为天书赐的这个青龙印,才能暂时压制住这只蚕虫,没有让它持续吞吃掉他,但同样的,灵尊的力量被这虫子克制,无法随意动用。

法尊叹息道:“看来九尾狐潜藏天都,想要以妖毒控制下城都只是假象,真正的目的是这一只太息蚕,它们被禁狐岐山,竟然还能培育出这么一只邪蛊来。”

必须得派人去狐岐山查探一番,找到蚕衣,才能将太息蚕从灵尊体内拔除,同时也要确认狐岐山上的禁令破绽所在。

灵尊收束力量,蚕虫静止下来,他缓过灵魂上的痛楚,有气无力地说道:“法尊这次要派游辜雪前去?”

法尊道:“剑尊刚陨,灵尊力量受限,天书文字发生混乱,本尊离不得钧天殿,派他们师兄弟二人前往,也正好是选择下一任剑尊前的最后一场考验,除他们二人之外,我自也会派遣他人。”

灵尊虚弱笑道:“您看上去不太喜欢剑尊为您专门磨好的那把剑,倒很偏爱他的小弟子,那个小家伙愚钝得很,怕是争不过他师兄。”

法尊道:“只是缺个人为他开锋罢了。”

游辜雪这把剑还是太危险了点,天书的力量紊乱也正是从他渡过问心台开始,这恐怕不是个巧合。

比起一把危险难料的剑,当然是能完全受他掌控的剑更好用些,哪怕这把剑稍微愚钝些。

感觉到有人登上钧天岛来,两人话音就此止住。

片刻后,游辜雪和云霄飏同时接令而来,候立殿外,俯身行礼。

……

覆雪殿中,烛泪淌落,烛台烧尽,天光也逐渐亮了。

慕昭然等了一夜不见他回来,疲惫地按揉眉心,踢掉鞋袜,褪下衣衫,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嗅闻到锦被间属于游辜雪的清冽气息,虽然心中疑虑重重,但这个气息依然令她觉得心安。

可恶,她已经被游辜雪完全玩弄在股掌间了,实在太没出息。

慕昭然自嘲地想着,闭上眼睛。

又等了一个时辰后,外面终于有了动静,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缓步走进来,随后坐在床沿,带着些微凉意的指尖落在她额上,轻轻拨开凌乱的发丝。

慕昭然眼睫轻颤,睁开眼睛,瞳仁中映照出熟悉的身影。

她仔细凝望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属于阎罗的蛛丝马迹。

游辜雪察觉到她眼中异样,问道:“怎么了?没睡好么?”

慕昭然眨了眨眼,敛回神色,笑着朝他张开手臂,软声撒娇:“嗯,师兄,我太想你了,所以没睡好。”

游辜雪顺势俯下身,让她环抱住自己的肩膀,低头亲了亲她尚带着慵懒睡意的眼角,蜻蜓点水的啄吻顺着脸颊滑下,在鼻尖上亲了一下,最后黏在唇上厮磨。

慕昭然闭上眼睛,乖巧地张唇,与他浅浅接吻,等到游辜雪半个身子都压到她身上,她环在他的肩上的手臂收紧,一只脚也从被子下伸出来勾住劲瘦腰肢。

就这么攀缠住他,用力地往床榻内一滚,将他拽进了床铺里。

慕昭然翻身坐到他身上,手掌撑在饱满结实的胸膛,暧昧地用劲儿揉了揉。

游辜雪猝不及防地被她按在榻上,发冠略微歪斜,黑发凌乱地洒在衾被上,还不忘贴心地扶住她的腰,慢条斯理地问道:“师妹这是干什么?”

慕昭然灵光一闪,俯下身在他唇畔轻轻呵气,视线锁住那双乌黑眼眸,吐出两个惊人字眼,“干你。”

她前世和阎罗做了那么多回,他如果是他,她一定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