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2025-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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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的门半掩着,透过中间的缝隙,姜颂禾能够清楚且准确地看到里面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泛黄的枯皮,形状和人体的形状差不多。

姜颂禾推开门走到里屋,墙面上干枯泛旧的人皮用钉子钉着,像是历经多年,表面看起来都有些硬邦邦的了。

姜颂禾站在地面上,仰头安安静静地看着。

身长差不多一米六,略瘦,瓜子脸,胸|部红晕范围大,应该是女性;肚子的皮肤上有裂纹,是妊娠纹,生前怀过孕;细纹且呈收缩状,应该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脸的皮肤上没有明显的褶皱痕迹,估计年纪不大,约摸着二十岁到三十五岁的样子。

20-30岁,女性,怀过孕,生过孩子……

是侯明昌媳妇?

可是为什么她会被剥皮呢,侯明昌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呢。

不,不对。

姜颂禾蹙眉,大脑飞速旋转着。

卷宗上说,第一名死者是侯子平;他的双胞胎弟弟侯明昌,有一妻女。

前者性格温顺,后者脾气暴躁。

可脾气暴躁的人,会这么精细地把一张人皮剥下来吗?

姜颂禾下意识伸手抚摸上去。

这切面未免有点太完整了。

做这张人皮摆件的人,应该不是含着恨意裁剪的。

切口很精致,凶手应该是一点一点扣下来的,所以他内心深处的情感应该不是真的恨她。

侯明昌,不恨自己的妻子,却还要杀掉她,甚至为了留住她,还要剥下她的皮挂在墙上。

这逻辑不通啊。

不对,侯明昌媳妇的死因是什么?

姜颂禾细想着,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只身站到了面前的桌子上,借着架子的优势她看到了人皮的脖子上有些许的绞痕。

呈上下纹理状,一根一根层次分明,虽然与附近皮肤的纹理差不多,但是仔细观察还能看到有深入浅的痕迹。

这应该不是颈纹,应该是有人用细线绑了她的脖子,将她勒死的。

姜颂禾认真观察了一下人皮表面,上面平整、且不见任何血迹,头部也不见任何敲打过的痕迹。

姜颂禾不知道凶手在悬挂这张人皮的时候,有没有清洗过。

但是目前来看死者应该是被凶手用细麻绳勒住脖颈窒息而亡。

姜颂禾侧着身子观察了一下人皮表面,她轻轻一吹,有些许灰尘。

应该是存放好久了。

姜颂禾从桌子上跳下来,她观察了一下四周,整个房间干干净净的,所以这所房子的主人应该挺爱干净的。

可王局在会议上说,侯明昌是个嗜酒的邋遢鬼,反倒是哥哥何其祥是个勤快的。

可现在从这间屋子里的摆设和干净程度来看,这户人家的主人,可不像是邋遢主儿。

姜颂禾在房间里走着,突然脚下,响起一阵空旷的回音。

咚——

“空的?”姜颂禾呢喃着蹲下去。

她推开前面的柜子,在地上的木板上敲了几下。

就在她准备找到入口的时候,门口响起一阵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是侯明昌回来了吗?

姜颂禾慌忙地扫了眼四周,她刚想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结果她刚迈开腿,迎面撞上来一个男人。

他有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但身形却瘦削得厉害,隐约地还能看到衣服里面凸起的肌肉线条。

他的个子很高,肩膀很宽,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逼得姜颂禾连连后退。

“侯明昌?”姜颂禾小心翼翼地向后倒退着。

可那个人闭不吭声。

“不对,你不是侯明昌……”姜颂禾严肃地问道,“你是哥哥侯子平,前些年死的那个才是侯明昌。”

“其实他们早应该想到的,侯子平是煤炉工,他的体型怎么可能是瘦瘦弱弱的?”

“还有,哥哥侯子平喜好干净,每天把自己收拾地很利索;弟弟侯明昌整日里无所事事,脾气暴躁还喜欢嗜酒,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家里收拾的这么干净?”

“所以,综上所述,你根本不是侯明昌,你是侯子平,侯明昌是你杀的!之前的邹卢、寿鸿文也都是你杀的。”

“起先,我看到他们三个人的时候,我觉得这三个人完全没有交集,甚至每个案子之间相隔的时间分别是四个月、三个月,所以我一度以为是凶手心理变态,所以才尝试连环杀人。”

“实际上不是,因为他们三个人都有联系。”

“他们三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毫无交集,可实际上他们的交集可深了,我调查过他们的籍贯以及生活前的经历。邹平,康盈村人,是你们村里实打实的地痞流氓,你杀了他,是因为他认出你来了。”

“我了解过你有赶集的习惯,而刚巧邹平去世的前一天就是福寿村大集。说明邹平应该是在大集上认出了你,并且威胁你,试图通过敲诈的方式,替你保守秘密。可是你杀人惯了,顺手就把他杀了。”

“至于为什么,是因为你杀他的方式,是利器杀人。那么说明是他约你在福寿村大集见面,而你从一开始就想杀了他,所以特地带着水果刀去赴的约。”

“而寿鸿文就更简单了,他是侯明昌女儿的老师,你杀他,是因为侯明昌女儿没有去学校上课,他觉得奇怪就来家里家访了。而刚巧看到了这张人皮,所以康盈村村口的草垛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这里才是。”

“所以寿鸿文身上的伤痕才没有前面两个人身上重,因为你没那么恨他,你鞭打他只是为了把他伪装成和前面两个人很像罢了。”

“说完了?”侯子平沙哑着嗓音说。

“你嗓子怎么了?”姜颂禾吐口而出问了句。

这次,侯子平没有再多说话。

姜颂禾知道她拖延时间已经拖延到头了,可门外依旧没有有人来救她的动静。

她又立刻阻止了句:“等……等一下。”

果然这次,侯子平停下了动作。

姜颂禾一本正经地疑惑道:“可是我不懂,既然你该杀的人都杀了,为什么还要抓顾云拙,他跟这几起案子有什么关系?”

“还有,你是怎么选中他的?”

侯子平继续逼近。

姜颂禾道:“你都要杀了我了,干嘛不直接告诉我答案啊,让我做个明白鬼啊。”

“你不需要知道。”

姜颂禾被逼退至墙边,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人皮。

她心生一计,从旁边拎起一个盘子就朝着那个人皮扔过去。

果然,在她扔盘子的那一刻,面前那个精壮的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着急之色,他下意识地朝着盘子的方向扑过去。

姜颂禾知道按照自己现在的体格,根本不是侯子平的对手,她向着反方向拔腿就跑,可她刚跑了没几步,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靠!”姜颂禾拼了命地向外挣扎着,可她的力气太小了,她明显感觉对方没有用多少力气就把她拽回去了。

侯子平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禁锢住。抽空,他还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叠成四方的帕子。

侯子平在姜颂禾耳边默默说了句:“去跟你朋友说去吧。”

是迷药。

意识到这是什么的,姜颂禾拼了命地挣扎着,她抬脚踩住男人的鞋,胳膊肘不停地向后捣向男人的腰,脑袋更是撞得后脑勺嘣嘣作响。

可是她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在鼻子被捂上迷药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直至彻底昏睡过去。

临睡前,她清楚地透过门缝看到门口的位置,叶浦岚和何其祥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救……救命啊……”

师祖——

-

等到姜颂禾再次醒过来,已经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股腐朽的铁锈味直冲鼻腔,她强忍住不适,努力睁开眼。

“你醒了?”黑暗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姜颂禾睁开眼,目光扫视了一圈。

周围黑漆漆的,借着从上面木板上透下来的光亮,才能勉强看清周围没有其他人,看样子应该是在侯家的那个密室里,她应该没有被运出去。

姜颂禾刚要收回目光休息一会儿,余光瞥到她的身边坐着一个人。

她定神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试探了句:“顾云拙?”

“是我。”顾云拙冷冰冰地回答。

姜颂禾抬头观察了顾云拙几眼,确定他身上没受什么伤以后,她才坐直身子。

她的手被绑在身后,想要拿到前面来,可无论她怎么举手,都抬不到自己面前来。

她看着旁边坐着的顾云拙,气愤地吐槽了句:“你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早被那个姓侯的祭天了。”

顾云拙偏头看着她道:“你怎么被抓了?”

“还不是为了救你,生怕晚一秒,你就要给人家配冥婚了。”姜颂禾翻了个白眼道,“话说你是不是喜欢侯彩兰啊,喜欢也不至于为了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吧,看了她的照片就往外跑。”

“我那是……算了,你不懂。”顾云拙无奈了句。

“是,我不懂,我都搞不懂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姜颂禾嘟嘟嘟讲个不停,“我都告诉过你绑匪的目标是你!是你!你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

“和你一样,我也是为了救人,”顾云拙平静地说,“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全都想起来了,当初是她给我放我离开的,也是她让我一直顺着主道儿跑的,也是她让我回家的。”

这一点姜颂禾早就猜到了。

可她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

“救个屁!”姜颂禾彻底生气了,“你为了救人,被绑匪抓,我为了救你,被绑匪抓,你还觉得自己很正义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