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2025-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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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会后,各里果有青壮队伍巡逻,手持大棒,日夜轮岗。

强壮的身影现在本固里各处,让人心安,一时没听说谁家菜地遭贼的,连孩童也敢出来跑闹玩耍了。

盛昌里亦是,不过面粉价钱居高不下,季胥依旧在家,做些菹菜并菜脯,存着过季时来吃。

因屋后的菜都一茬接一茬能吃了,长势极快,姊妹仨也吃不了。

除了芸苔能留在地里结杆,到时削了皮,炒着茎杆来吃,照样新鲜的,其余的再留在地里要老过头了。

季胥便拔了一片的蔓菁、芦菔,切成指长,股状,这些是做菹菜用的;做菜脯的,则切片。

用草绳扎紧了三根木头,张开木头,变做三条支爪立住,竹簸便能架在上面,将菜铺在上头晒。

北风天干燥,遇见日阳不足时,也能教风干,不会霉坏了,这也是楚越之地流行在冬月做菹菜的原因。

“凤妹,帮我将架子离柴禾远些。”季胥捧着竹簸道。

季凤知道这是防着柴草里的耗子吃菜,做了道:

“昨儿我抽柴禾便听见底下有耗子叫唤,翻出一个窝来,却又不见耗子,可真讨厌。”

“可不是,上回我脚边蹿出只大耗子来,把我吓一跳……”

它们爱在柴禾堆里做窝,有时你一抽柴禾,它就蹿出来,防不胜防。

“改日看我不一窝端了它们。”季凤是不怕草虫鼠类的。

姊妹说着话,将那些菜逐一晒停妥,这也就是目今有青壮昼夜巡逻,她们的日子便宜许多,再早两日,是不会这样晒在门前的。

腊月初这日,庄蕙娘来寻季胥,手上挎了篮子,一并陪来的还有陈车儿。

她道:“家里膏油没了,这不转眼都腊月了,我让车儿陪着,去乡市买些脂回来炼油。”

再穷苦的人家,腊月也会尽量吃好些,尤其是除夜的一餐晡食,家人团聚,最是丰盛的。

过后正月里还待客,吃食也要还过的去。

因此一年到头俭省,但凡能拿的出这份钱的,都会在这时置办些猪油膏啊、腊肉啊,或是炸些平日不舍得做的吃食,到除日前后享用。

“来问问你,可有要置办的东西?咱们作伴一道去乡市。”

其实季胥想制些腊肉的,虽说肉价涨了一半,但越近年关怕是越贵,此时买来,家里倒还能出的起这份钱,她拼命攒钱也就是想吃穿住行好过些,不到不得已也不会在吃食上俭省。

再个,鲜肉放不住,去买总是不便,日后若是大雪天就更不好出门了,若有腊肉也能给家里添道肉菜,不用独指着屋后这些素菜。

奈何若是用晒肉法,在屋檐下太扎眼,她家也没个院子。

虽说如今有巡逻在,但四邻大都吃不起干饭了,她在屋檐下挂些肉,徒增隐患;

若是熏肉法,那也要在屋前的空旷地,架势一摆,白烟一飘,过路的一传,全里皆知了,时下还是低调过日子好。

一时便不打腊肉的主意了,见陈车儿怀捧布袋,因问道:

“车儿带的是什么?”

“是些稻米和豆子,君姑让我上乡市磨成屑,好留着做些除日的吃食。”庄蕙娘道。

季胥想了想,背了筐篓一道去了,里头装着半斛拿来磨屑的稻米,另带了钱,要买些线和脂回来,并一个盛菹菜的双领甖。

这种甖能在双领间注水,盖子一盖,便隔绝了空气,拿来做菹菜最合适不过。

家里的菜也晒蔫了,回去撒拌了盐,浸入凉水中,盛在甖里盖严实。

等过些时日,观察其变黄时,冲入酢、酱、椒汁,如此静置半个月,取出来是金钗股,酸美脆辣,这菹菜便算成了。

既能佐粥,亦能烹肉,整个冬日随吃随取,方便极了,如若吃少了,还能再往里加些新晒出的蔫干菜,再浸上一甖。

如此盘算着,到了乡市,小贩少了,冷冷清清的,坐贾的店肆依旧开门迎客。

粮肆进出的人,季胥他们到里头后院,只见落地一口大石磨,有大黑驴牵引石辊。

这样大的石磨,大多人家没钱置办,也就年节附近用时,方来粮肆磨屑。

一旁还有一方带有漏斗的湿磨,是用来磨米浆、豆浆之类的,有个妇人正放了盆在漏孔下接米浆。

肆里小子称过二人的谷类,各收了三个钱,便放她们去引驴拉磨,先后磨出了稻米屑与豆屑,小竹帚扫在袋里。

因不久便腊八了,季胥并庄蕙娘还买了些赤豆。

后来买完细线与双领甖,路过肉摊时,可巧顶头撞见王典计,就在李屠夫的肉摊前,手上划拉着,指挥李屠夫给他割一块好肉。

“王典计也来买肉?”季胥向他打招呼。

如今各处有青壮巡逻,卧蛇谷也安排了,但两旁的窝棚还在,难民未散,为稳妥些,他一个老人家,还带了个窑场的年轻小子陪着出来,和陈车儿两人认识,便在一旁勾肩搭背,彼此说起了话:

好小子最近还好啊、窑场的活儿可还多、怪清闲的咧,诸如此类……

这厢王典计见了熟人,露了笑脸道:“你也买肉?我是晒些腊肉就酒吃。”

他这腊肉也简单,就抹上够多的盐巴,暴晒上些时日,片出来够硬的,他两边槽牙掉了两颗,不好吃硬物,因爱那股子干咸味,拿来就着酒吃,倒还有滋味,所以年年也少不了的,只是晒的不多。

季胥听的他要晒腊肉,心下有些想头,笑眯眯道:

“我来帮王典计做腊肉,如何?顺道也让我在窑场做些,带了回去,比在家里好,一点不扎眼。”

那窑场四面高墙,后排房也有一片大空地,施展起来方便,素日里全是一帮小子在那,兼有壮奴把守,就算那烟、味,飘去数里,也无人敢打甘家的主意。

这如何不好,王典计素知季胥的手艺,能得她给自己腊肉,再好不过的,立时应下来,生怕错过。

季胥便放心让李屠夫割肉,挑了三块肥瘦均匀的五花,切的长长一条,并五根肋骨,一块炼油的肥膘,花了二百多个钱,一时虽显的花了笔大钱,但这做好了能长时间储存,慢慢吃,她这趟出来没做买肉的打算,带的钱不足,便赊的账,李屠夫无有不应的,季胥是他的熟客了。

王典计罕道:“肋也能腊?”

说罢,也让李屠夫给他来两根,跟着买准没错处。

季胥问庄蕙娘:“婶儿要不趁今日也买些,咱们去窑场做了来,带回去,也方便。”

庄蕙娘被她说动,咬咬牙,也拣了小块的肉,那肋不比好肉,价依旧贱些,挑了两根,她为买脂来的,钱就不足数了,李屠夫因她是季胥的相识,也让赊了账,说好明日来给。

三家按照各自的肉多少,添了要用的调料,盐酱椒一类,略多了也不打紧,带回家便是,又买了些价贱的羊肠子,待会腊肉用的上,顺顺当当到窑场了。

“得砍些松树枝来。”

王典计听季胥这样说,索性如今窑场功夫清闲,便使唤了小子们一道去附近山上,砍了好几大捆还青绿着的松树枝条来。

有些窝在窑场暖和的墙根角下,看年岁大些的玩角抵,手搭肩,头顶头,你进我退的,蹭起地上的灰尘,看的小子们高声叫好,都懒怠动弹。

“懒骨头们,清闲惯了是罢?连我也叫不动了!”

王典计来赶,方一轰散了,帮着砍松枝去。

扛回来后排房,都问季胥:“做啥好东西?”

他们买过季胥的吃食

,诸如皮蛋之类,如今不景气,季胥也未再做来卖,家中还剩了两罐,未开封留着自家吃的。

也都识得她,只见季胥用枝干,在空地搭出个三角棚,半人高,棚里烧着松树枝,那树枝都还绿着,不似干柴易燃,呛出一股烟,众人都掩鼻道:

“季角子,你早说要烧火,我们给捡些干柴回来就是了,现砍的松枝都没干呢,怎么烧?瞧瞧这烟。”

只见季胥将那处理过的肉块挂了进去,说道:

“就是要这烟来熏。”

一面又在剁肋骨,案板当当的响,抹上她调好的酱料,一节节的,塞进羊肠里,每节留出些空隙,细绳系了,借了王典计一根针,扎了针眼,又挂进隔壁一个三角棚里,同样燃了不旺的火,呛出股白烟。

一时都罕见多怪道:“这是在做什么,肋装进羊肠子里头,能好吃?”

庄蕙娘按照季胥的指示在往里填枝条,陈车儿便道:

“你们可都瞧好罢!她做的东西没有不好吃的!”

季胥问那些小子们:“你们可也要熏些来吃?要用的东西我说给你们,自己买来,我一并就帮着做了,偶尔蒸点来配饭吃,也是道肉菜,方便着。”

窑场小子们将信将疑,有那去房里拿私下里攒出的钱,

“走,买些肋和羊肠子去。”

“万一难吃呢?我们合买一根罢。”

请示过王典计,王典计放了他们,便伙同着去市里买肉了,一窝蜂的回来,有买肉的,有买肋的,量都不多,只为着打个牙祭。

“放心,我们都没声张。背了筐篓去的,都看不着是什么,只当给本家买的东西呢。”

小子们说道,这是季胥吩咐的,别声张说自己在这熏肉。

季胥都帮着处理好,挂进三角棚里去,叫他们记好哪份是自己的。

“这外面的是我的。”

“肥的那小块是我的,我就爱吃肥的,花了我一个月的月钱。”

“这块是我的。”

嘁嘁喳喳的,看着季胥挂上去。

“这份呢?”季胥问道。

手中有小块肉,一根肋的量。

“是甘贱土的。”有人帮着应道。

方才守门的甘贱土,见一窝蜂的往外涌,听说了,便也托人帮他买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