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2025-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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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查尔维斯庄园。

昨夜下了一场雪,伊莎贝尔走在去往农庄的路上,脚底踩出沙沙的声响。

路边的佃户们有的露出腼腆的微笑, 有的热情打招呼:“嗨!公爵夫人!日安!”

伊莎贝尔颔首微笑, 身后跟着的伊迪斯和艾米丽从篮子里拿出慰问礼品,一一分发。

“提前送上圣曜节礼物, 请收下。”

佃户们双手祈祷:“噢,感恩公爵夫人,感恩斯宾塞先祖, 希望您一切都好,希望公爵先生早日康复。”

“谢谢。”

……

一路向前,伊莎贝尔收获了无数的感恩与祝福。

作为庄园主人,每年的圣曜节前夕给佃农们送上慰问礼是必要的流程。

不过伊莎贝尔并不打算敷衍了事, 她要趁此机会了解庄园的各项事务细节。

就像现在, 她一面挨家挨户慰问交谈, 一面让维克托详细记录每户佃农的家庭情况。

是的, 精英助手维克托先生, 在公爵养病的这段时间里, 彻底被公爵夫人借调过来。

“夫人,统计完了。”维克托推了推眼镜,“今年收成对比往年减半, 超过百分之三十的佃户入不敷出。”

伊莎贝尔听完没有惊讶,这是她看完庄园的账本之后, 早有预料的事情。

自从接管查尔维斯以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斯宾塞身为帝国七大家族之首,在外维持着顶级豪门的体面, 内里实际上早已经被掏空。

老实说,自从北部工业开始腾飞,贵族家庭财务危机并不罕见。毕竟大多数老牌家庭为了跟上新时代,支出与日俱增,但光靠土地无法维持收支平衡。于是,有的人会像诺曼老爹那样跟风投资,有的会固守土地坐等家族衰败。

但这样的事情大多发生在中小贵族身上。他们空有头衔,没有实权,接触不到统治阶级的最新消息。所以无法抵抗时代浪潮。

可是对于大贵族而言,这样的危机不足以彻底击垮整个家族。他们的底蕴深厚到常人无法想象,哪怕生出个不争气的后代,坐吃山空,也得吃十几辈子才能吃完。

而现在的斯宾塞,就相当于好几辈子之后的样子。这种程度的亏空,只能是家族内部有蛀虫。

伊莎贝尔花了几天时间看账本,发现有两处关键节点。

一处是老公爵弗兰德里克和路德维希的葬礼,一处是路易莎和埃德蒙的婚礼。

前者暂时没有头绪,后者很好理解,两天前,索菲娅突然寄来圣曜节礼物,里面是张空白的支票。

这么直白的嘲讽,足以让伊莎贝尔明白,索菲娅那天说的“来日方长”,就是在等待她发觉斯宾塞家的财务危机。

结合账簿来看,路易莎和埃德蒙结婚时就耗费了巨额财力,在路易莎掌管庄园后,他们与布伦瑞克伯爵府建立了商业联系。

亚当看似是新任布伦瑞克伯爵,实际上,背后掌控一切的还是他母亲索菲娅。也就是说,很长一段时间里,路易莎和埃德蒙以索菲娅作为桥梁,与北部工业巨头布鲁森家族展开合作。

丽萨布鲁森,正是花费巨额嫁妆嫁入布伦瑞克伯爵府的女士,也是索菲娅名义上的儿媳妇,实际的钱袋子。

为了蒙蔽薇奥莱特老夫人,埃德蒙收买安德鲁以及家族的会计律师共同做假账。

表面上看,路易莎管家期间,查尔维斯欣欣向荣。背地里,埃德蒙与索菲娅已经将斯宾塞家的财产转移出去。

伊莎贝尔不得不感叹,玛丽姨妈的名言说得好,蠢人比恶人还要可怕,很难想象他们会做出怎么惊天动地的蠢事,埃德蒙更要命,他是在愚蠢的基础上还自负。

他从始至终就看不起索菲娅,认定对方出身卑微,没胆子骗自己,更无法撼动他的地位。

想来就像杀猪盘那样,索菲娅骗得他的信任,先给点蝇头小利,哄骗他掏出大笔本金,后面不断用利息吊着他,让他以为有高额回报。

毕竟,在埃德蒙看来,一个亲姑母,还是私生女,翻不了天。一个是布伦瑞克伯爵府,有头有脸,跑不了路。一个是肯特郡工业巨头,更是有稳定的资金来源。所以他才放心大胆地挪用家族资产,投资一圈回来再进自己的腰包。

是的,他的想法很美满。可惜他没算到自己现在在吃牢饭。

更没算到姑母索菲娅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半个斯宾塞家都进了她的腰包。

一码归一码,不得不说,做假账的几位会计也是人才,只不过跟错了人。如果不是伊莎贝尔亲自查账,她可能还像薇奥莱特夫人似的蒙在鼓里。

多亏了路易莎提供证据,几个会计也被伊莎贝尔送去吃牢饭了。等刑满释放,她甚至都想再次聘用他们。

“今年的租t金都免掉吧。”伊莎贝尔从思绪中抬头,吩咐维克托。

“是。”维克托一边记录,犹豫片刻道,“但是这也许会加重我们的财务负担。”

伊莎贝尔没法跟他解释中国有句老话叫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怕痒。只能摇头道:“一味节省无法填补查尔维斯的窟窿,真正有用的是找到赚钱的路子。”

维克托皱眉:“您的意思是?”

伊莎贝尔微笑,看向远处:“财富在北方,我们就北上。”

维克托很快反应过来,镜片后滑过精光,“您是想去哈登菲尔德,据我所知,您的姐妹有一门姻亲……”

伊莎贝尔投以赞赏的眼神,没有多说,只是转头和佃农宣布免租的消息。

听见这话的佃农激动得流泪,感谢声此起彼伏,有几个老人家在胸口画十字,口中念念有词:“斯宾塞先生的遗德仍在庇佑我们,您的继承者富有同情心。祝您在天堂安好。”

伊莎贝尔抬眸:“您在为斯宾塞家的哪位先祖祈祷?”

年迈的老人抹眼泪:“噢,抱歉夫人,我失态了。我在怀念路德维希上将。我们都曾享受过这位尊者的恩惠,如果他知道有您这样友善的女士成为继任者,一定十分高兴。”

“感谢您的赞美。”伊莎贝尔在胸口画十字。

回去的路上,村民们热情地送上花环与新鲜水果。

伊莎贝尔不好推辞,只好都收了下来,一路上,她再次听见村民对路德维希的敬仰与怀念。

“噢!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八年前,路德维希先生带着当时还是少年的海因里希公爵过来慰问的样子。”

“是啊,一眨眼,海因里希已经娶了妻子。还是个周到体贴的善心夫人!”

“如果路德维希先生还在该多好啊……”

“噢,快别说了,要知道,我总是容易掉眼泪。”

……

伊莎贝尔默默听着。

维克托解释道:“过去几年的慰问礼,路易莎夫人都只是走个过场。上一个这样切实关照佃农的,还是路德维希先生。所以村民对他很是爱戴。”

“这样的活动不是都由女主人出面吗?”

“乔治安娜公主……身体不好。”维克托低下头,含糊道,“老公爵和老夫人年纪也大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路德维希先生打理,他还扛着压力,帮辖区内所有村民免掉了教会赎罪金,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伊莎贝尔还想细问,她对路德维希和教会的关系有点好奇,可是现在不是时候,只好先按下疑虑。

晚上,突然接到消息的庄园仆人们忙得团团转,他们正在打点公爵夫妇出行的行李——明天车队即将启程前往肯特郡。

对于伊莎贝尔突如其来的安排,众人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多问。唯二两个有权过问的人,一个是妻子送上来历不明的“毒药”都照喝不误的公爵,一个是得知查尔维斯真实财务状况后气晕的老太太。

总之两个人都没有阻止伊莎贝尔的决定,这趟行程就这么定下了。

在仆人眼里“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公爵先生最近很粘人。

因为养病不能随意乱走、不能出门打猎,海因里希的日常只剩下吃饭睡觉喝药、看妻子出门、等妻子回来。

卧室里,听见门把手拧动的声响,海因里希猛然把灯一关,蒙着被子装睡。

伊莎贝尔披散着头发,穿着丝绸睡衣,很自然地掀开被子,“生气了?”

被子里传来震天的呼噜声。

伊莎贝尔轻笑,“今天晚饭不是故意不回来,佃农热情好客,我正好留下来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

“那昨天呢?”海因里希露出脸,语气不善。

“昨天参加了辛西娅夫人的晚宴。”

海因里希掀开被子坐起来,怒道:“什么破晚宴的饭那么好吃?”

伊莎贝尔歪着头笑起来,招了招手:“好了,别生气,过来。”

“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真当我是布莱克吗?”海因里希气哼哼。

“布莱克可不能出现在我的床上。”伊莎贝尔抱着双臂,倚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海因里希眸光微动,很快偏过头,一副冷酷高傲绝不为蝇头小利折腰的模样。

伊莎贝尔也不管他,打了个哈欠,脱掉丝绸睡衣外套。

墨绿色吊带裙衬得肌肤莹白,看上去比衣服布料还光滑。

海因里希喉结滚动。

伊莎贝尔睨着他,轻轻挑眉。

两个人对视片刻,目光在空气中交融。

墙壁上灯影摇曳,淡淡的馨香流动。

数秒后,高大的影子迅速压了上去。

衣服被扔下床,布帛撕裂声和喘息声混合在一起,金属床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